何以笙箫默小说 > 丑后重生归来之定齐 > 第11章:夜谏君王,投石问路

第11章:夜谏君王,投石问路

    钟离无颜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四肢被寒意浸透。

    她终于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褥子单薄,寒意从床板透上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的帐幔轮廓。

    远处昭阳殿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夜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她想起前世那个冬天,也是这么冷,边关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来,临淄粮价一天三涨,饿殍倒毙街头。

    而郭隗在朝堂上痛心疾首,说这都是燕贼凶悍、边将无能。她缓缓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这一世,绝不会重演。

    天未亮时,她已起身。

    铜盆里的水是昨夜剩下的,冰冷刺骨。钟离无颜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寒意瞬间穿透皮肤,让她彻底清醒。镜中映出一张脸。

    额头宽阔,眼距略宽,鼻梁不高,嘴唇偏厚。这张脸曾被无数人嘲笑,被田辟疆嫌弃,被夏迎春轻蔑地称为“无盐女”。但此刻,镜中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深潭里投入了火种。

    “娘娘。”宿瘤女端着早膳进来,是一碗粟米粥,两碟腌菜。

    钟离无颜坐下,粥还温热,米香混着腌菜的咸酸气。她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窗外天色渐明,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纸,将室内照得朦胧。远处传来晨钟声,低沉悠长,那是王宫开始新一天的信号。

    “今日我要去见大王。”钟离无颜放下碗。

    宿瘤女动作一顿:“现在?”

    “现在。”钟离无颜起身,走到衣箱前。箱子里只有几件深衣,颜色都是素净的灰、褐、青。

    她挑了一件青色深衣,布料厚实,能抵御春寒。又取出一件同色披风,边缘已经磨损,但还算整洁。

    宿瘤女帮她更衣。手指触到钟离无颜的肩膀时,能感觉到布料下瘦削的骨骼。这位王后吃得少,睡得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思考和布局上。

    宿瘤女忽然想起民间那些关于无盐女的传说。

    说她是天上殿中七公主转世。奇丑无比但额头能照见国运,眼睛能看透人心。以前觉得荒诞,现在却觉得,或许真有几分道理。

    “娘娘打算怎么说?”宿瘤女系好衣带。

    钟离无颜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镜中人影模糊,但身姿挺直如松。“不说郭隗,不说贪腐,只说粮草,只说边防。”

    “大王会信吗?”

    “不知道。”钟离无颜转身,目光平静,“但总要试一试。若连试都不试,就真的输了。”

    她走出内室,穿过庭院。晨光熹微,院中那棵老槐树刚抽出嫩芽,淡绿色的叶片在风中轻颤。

    地上有昨夜风吹落的枯枝,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御厨房传来的炊烟味。

    阿桑已经等在宫门口。

    “娘娘,”小宫女压低声音,“大王昨夜宿在昭阳殿,今早才回寝宫。这会儿应该在书房用早膳。”

    钟离无颜点头:“去通传,就说我有关于国计民生之思虑,想面呈大王。”

    阿桑应声而去。

    钟离无颜站在冷宫门口等待。宫墙高耸,墙砖斑驳,缝隙里长着青苔。晨光斜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刻痕。

    远处有宫女经过,看见她,窃窃私语,然后匆匆走开。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也有轻蔑。钟离无颜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望向君王书房的方向。

    大约一刻钟后,阿桑回来了。

    “大王允了,”小宫女喘着气,“让娘娘现在过去。”

    钟离无颜整理了一下披风,迈步走出冷宫。宫道漫长,青石板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

    两侧宫墙投下阴影,将道路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段落。偶尔有宦官或宫女经过,看见她,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但眼神里都藏着探究。

    君王书房在宫城东侧,是一座独立的殿宇。

    殿前有侍卫把守,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钟离无颜走到殿门前,侍卫长认得她,躬身行礼:“王后娘娘,大王已在等候。”

    殿门推开。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檀香、墨香和食物的气味。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竹简、帛书堆得满满当当。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案上摊开着地图、奏章和笔墨。田辟疆坐在案后,正在用早膳

    一碗肉羹,几样小菜,还有一碟面饼。

    他抬起头。

    钟离无颜走进殿内,殿门在身后关上。她走到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臣妾拜见大王。”

    田辟疆放下筷子。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青色深衣,素面朝天,头发简单绾成髻,插着一根木簪。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碍眼。

    太丑,太硬,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但此刻,在晨光中,这张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神情。不是讨好,不是哀怨,而是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

    “平身。”田辟疆说,声音平淡,“王后说有要事?”

    “是。”钟离无颜直起身,“关于国计民生,臣妾有些思虑,想呈报大王。”

    田辟疆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坐。”

    钟离无颜坐下。席位铺着锦垫,柔软温暖。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案上的肉羹还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让她想起自己那碗冰冷的粟米粥。但她没有分神,目光落在田辟疆脸上。

    这位君王今年三十有五,正值壮年。面容英武,眉宇间有帝王之气,但眼角已有细纹,那是纵情声色留下的痕迹。他穿着常服,绛紫色深衣,金线绣着云纹,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

    “说吧。”田辟疆抿了一口酒。

    钟离无颜深吸一口气。

    “臣妾近日读史,读到先王桓公之时,管仲相齐,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一国强盛,根基在于民生。民生之要,首在粮草。”

    田辟疆挑眉:“王后想说什么?”

    “臣妾前些日子去稷下学宫,听几位游学士子谈论。”钟离无颜缓缓道,“他们中有从北境来的,说起家乡事。说今年秋收,北境三郡收成尚可,但粮饷发放却比往年迟了半月。士卒家中老幼,等米下锅,心中难免焦虑。”

    田辟疆手中的玉杯停住了。

    “还有人说,”钟离无颜继续,“即墨、高唐等地粮仓,去年修缮时偷工减料,今春雨水多,恐有渗漏。若仓中存粮受潮霉变,损失不可估量。”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田辟疆盯着钟离无颜,眼神复杂。他记得以前,这个女人也经常这样进谏。

    说边防,说民生,说吏治。那时他觉得烦,觉得她不懂风情,只会扫兴。

    现在他依然觉得她丑……,觉得她硬,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王后从何处听来这些?”田辟疆问。

    “稷下学宫,士子闲谈。”钟离无颜面不改色,“臣妾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粮草乃军民命脉,边防之根基。若真有迟滞、损耗,恐伤士卒之心,动摇国本。”

    田辟疆沉默。

    他想起昨日郭隗的奏章。郭隗说北境粮产确实减了两成,是因为燕国骑兵时常骚扰,百姓不敢出城耕种。奏章里言辞恳切,还附上了几个郡守的联名请罪书。当时他觉得郭隗忠心,还安抚了几句。

    但现在……

    “王后以为该如何?”田辟疆放下玉杯。

    钟离无颜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不能直接说郭隗贪腐,不能直接说账目有问题。那样太急,太明显,反而会引来怀疑。

    她必须迂回,必须让田辟疆自己起疑,自己决定去查。

    “臣妾愚见,”她斟酌着词句,“大王可派心腹之人,以巡视春耕为名,前往北境三郡。明面上是察看农事,体察民情,暗中则可核查各地粮仓储备,调阅粮饷发放记录。

    若一切正常,自是最好,大王可安心。若真有疏漏,也可及早补救,防微杜渐。”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此事宜秘不宜宣。若大张旗鼓,恐惊动宵小,反而让他们有所准备。”

    田辟疆靠在凭几上,手指轻轻敲击案面。

    咚,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炭盆里的火很旺,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但钟离无颜却觉得后背发凉。她在赌,赌田辟疆还有一丝理智,赌他对齐国的责任还没完全被美色蒙蔽。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田辟疆的目光落在钟离无颜脸上。这张脸确实不好看,额头太宽,眼睛不大,鼻子也不挺。但此刻,这张脸上有一种光

    不是美貌的光,而是智慧的光,是那种洞悉世事、忧心国运的光。他忽然想起,父皇临死的时候,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说的话。

    钟离无颜,定齐之能……

    “王后有心了。”田辟疆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钟离无颜的心沉了一下。这句话太模糊,太敷衍,像是一句客套的打发。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躬身:“臣妾僭越了。”

    “无妨。”田辟疆摆摆手,“你退下吧。”

    钟离无颜起身,行礼,转身走向殿门。她的脚步很稳,但手心已经沁出冷汗。青色深衣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殿门打开,晨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她迈步走出去,没有回头。

    殿门在身后关上。

    田辟疆坐在案后,一动不动。案上的肉羹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油膜。他盯着那碗羹,忽然觉得没有胃口。钟离无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粮草乃军民命脉”、“恐伤士卒之心”、“防微杜渐”。

    还有她说话时的神情。

    那么认真,那么恳切,好像真的把齐国放在心上,把边防放在心上。可是……她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一个后宫女子,一个被他冷落多年的王后,为什么要关心北境的粮饷?

    田辟疆端起玉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案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忽然,他停下,扬声:“来人。”

    殿门推开,贴身宦官躬身进来。

    “大王。”

    田辟疆压低声音:“去查查,仓部近半年的账目,还有北境三军的粮饷簿子。”

    宦官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低下头:“是。”

    “悄悄拿来,”田辟疆补充,“不要惊动任何人。”

    “奴婢明白。”

    宦官退下,殿门再次关上。

    田辟疆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暖意包裹着他,但他却觉得心里发冷。

    钟离无颜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涟漪。那些关于粮草、关于边防、关于民生的思虑,原本不该从一个后宫女子口中说出。

    但她说了。

    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她分内之事。

    田辟疆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的一卷竹简上。那是昨日郭隗呈上的奏章,里面详细说明了北境粮产减少的原因,还附上了几个郡守的请罪书。言辞恳切,数据详实,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钟离无颜说,粮饷发放迟了半月。

    她说,粮仓恐有渗漏。

    她说,防微杜渐。

    田辟疆伸手,拿起那卷竹简。竹片冰凉,墨迹工整。他展开来,重新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每一句话都合乎情理。但不知为何,此刻读来,却觉得有些……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事先准备好的。

    他放下竹简,望向窗外。晨光已经大亮,天空是淡淡的蓝色,有几缕云丝飘过。远处宫阙的轮廓在光线中清晰起来,飞檐翘角,气势恢宏。这是他的齐国,他的江山。

    他曾经雄心勃勃,想要效仿先祖,称霸中原。但这些年,他沉溺酒色,耽于享乐,朝政渐渐交给郭隗等人打理。

    也许……他该看看了。

    看看那些账目,看看那些簿子,看看钟离无颜说的是不是真的。

    也看看,那个被他嫌弃多年的丑后,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钟离无颜回到冷宫时,已是辰时三刻。

    宿瘤女等在庭院里,看见她,立刻迎上来:“娘娘,如何?”

    钟离无颜解下披风,递给阿桑。她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晨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槐树的嫩叶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御花园飘来的花香。

    “他说‘王后有心了’。”钟离无颜说。

    宿瘤女皱眉:“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钟离无颜抬头,望向君王书房的方向,“但我觉得……他听进去了。”

    “何以见得?”

    “他的眼神。”钟离无颜回忆着,“我说到粮饷迟滞时,他握杯的手停了一下。我说到防微杜渐时,他敲击案面的节奏变了。

    还有最后……他让我退下时,没有立刻继续用膳,而是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

    宿瘤女若有所思:“那接下来……”

    “等。”钟离无颜说,“等他的反应。如果他真的起了疑心,一定会去查。只要他开始查,就会发现破绽。

    郭隗的账目做得再漂亮,也不可能天衣无缝。尤其是粮草这种实打实的东西,少了就是少了,霉了就是霉了,藏不住。”

    阿桑端来热茶。

    陶碗粗糙,但茶汤滚烫,冒着白气。钟离无颜接过,双手捧着,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

    她抿了一口,茶很苦,但回味甘甜。就像此刻的局势前路艰难,但希望已在萌芽。

    “娘娘,”宿瘤女忽然问,“您不怕吗?”

    “怕什么?”

    “怕大王查出问题,却选择包庇郭隗。怕夏迎春吹枕边风,让大王改变主意。怕我们做的一切,最后都成了徒劳。”

    钟离无颜放下茶碗。

    碗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宿瘤女,目光平静如深潭:“怕,当然怕。

    但怕没有用。钟离无颜脑海想起:以前我怕过,忍过,退让过,结果是什么?是家破人亡,是国运衰颓,是自己死在冷宫,无人问津。”

    她站起身,走到槐树下。

    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能感觉到岁月留下的沟壑。这棵树在这里很多年了,经历过风雨,也见过繁华。就像这个国家,经历过强盛,也正在走向危机。

    “这一世,我不怕了。”钟离无颜想:,“因为我知道,最坏的结果已经经历过。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死一次。但死之前,

    钟离无颜最后说:我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一定要让齐国避开那条绝路。”

    宿瘤女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女子不美,不柔,不会撒娇,不会讨好。但她有一种力量.

    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挺直脊梁,在黑暗中依然能寻找光明的力量。这种力量,比美貌更动人,比柔情更坚韧。

    “奴婢明白了。”宿瘤女躬身,“无论娘娘做什么,奴婢都跟着。”

    钟离无颜转身,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晨光照在她脸上,将那些不完美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光。这一刻,宿瘤女忽然觉得,这位王后其实……很好看。不是皮相的好看,是灵魂的好看。

    “去准备吧,”钟离无颜说,“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宿瘤女应声退下。

    钟离无颜独自站在庭院里。晨风拂过,带来远处钟鼓楼报时的声音。巳时了,一天正式开始。

    宫人们开始忙碌,朝臣们开始议事,后妃们开始梳妆。而在这冷宫一隅,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有边境,有边军,有即将到来的危机。也有她必须守护的东西。

    这个国家的根基,这些百姓的生计,还有她前世未尽的遗憾。

    这一世,定要改写。

    http://www.yetianlian.net/yt142174/5120569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