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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折丹桂

    元珺炆不知道萧遐用了什么样的方式。

    但就在一个月后,天子真的下诏,赐婚她与萧遐。

    婚事既定,元珺炆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抬眼盯着那明黄的诏书,又记起旗亭之上,萧遐背着光,用那张温文尔雅却魅惑狡诈、真诚无比又深不可测的脸,反客为主,说出一句句让她应接不暇的话来。

    元珺炆无端想到了貂鼠。那是一种生长于草原的獭,居住在洞穴里,总探着半个身子在洞口,黑亮的眼珠警惕转动,耳廓捕捉着细微风声。稍觉出风吹草动,就立马缩回洞里逃之夭夭。

    她觉得那夜面对萧遐,她一时没能控制住神色。像极了一只警觉的貂鼠。

    元珺炆不喜欢脱离自己掌控的,计划之外的事。失控是唯一能让她称得上恐慌的东西。不过她也并不讨厌临时起意所做的决定。她更向往朝着未知冒险。她喜欢冒险。

    接旨那夜她辗转反侧。一会儿侧躺着缩成一团睡,迷迷糊糊,觉得半边身子都酸麻了,从肩胛到腰再到蜷着的腿,都泛起细密的烦躁的不适,于是叹了口气,只好平躺过来。一会儿觉得被子太热了,热得她浑身汗湿,迷迷糊糊掀开些,凉意立刻嗖嗖袭来,肩颈与裸露着的手臂激起了一层颤栗。

    就这么翻来覆去,被子拉了又扯。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元瑾。

    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像一块甩不掉的黏腻恶心的狗皮膏药,牢牢扒在记忆里最不堪的一隅,她最反胃、最想彻底剜除的碎片,巴不得永远撇清干系、亲眼见证他不得好死的——元瑾。

    最先想起桂花的气味,浓郁得令人作呕。那人在王府里栽种了太多桂花树,一到金秋时节,桂花肆无忌惮地盛放,一股股廉价劣俗的浓香铺天盖地,躲都躲不掉。

    那个时候,元瑾站在窗畔,稀薄日光与浓稠阴影的交界处,一身墨黑的常服,料子是极好的织锦,泛着一种幽暗的浮光。他没束冠,只松挽了发,几缕碎发垂在苍白得不见血色的颊边,随着穿过窗棂的风轻轻飘动。他微仰头,闭着眼,侧颜在明暗之间显得嶙峋。

    也格外空洞。

    像脱离了躯壳,飘在青天白日里的魂。

    姚瑛是被仆从推进屋内的,脚步凌乱错杂。元瑾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很黑,黑得沉郁,映着窗外天光,却无一丝亮光,像古井死水一样将所有光都湮灭。

    ——换上。

    他的声音响起来,不高,甚至有些轻飘飘,犹如结霜般冰冷地贴上她肌肤。

    姚瑛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架子。那里挂着一件衣裙,样式与布料有些旧了。

    她不想穿,所以倔强地摇头,可元瑾突然大步逼近,说,你自己不换,我可就亲手帮你了。

    姚瑛无声将衣裙攥在手里。

    她从屏风后慢吞吞挪出,元瑾就那么静静望着。眼神一丝一丝爬过她身上,从轮廓到鼻唇到眼角眉梢,再到那件他熟悉非常的旧衣。没有人告诉她那曾经是谁的衣裙,然而姚瑛好像有些猜到了。

    窗外偏西的斜阳映着她半边身子,那半边的脸发烫,那半边的眼很难睁开。

    他绕到她身后,开始用软绸带子缠绕她手腕,然后是脚腕,全按他的意愿固定住,固定成他想要的姿势,对待提线木偶一样。动作不粗鲁,甚至脉脉然细致,偶尔擦过她手臂内侧薄薄的肌肤,像有蛇滑过。缠绕的力道没有让她感受到疼痛,但足够牢固,不容她挣脱。

    姚瑛没有反抗。反抗不会将局面变得有利。来到北安王府后她早习惯了顺从。示弱也许挺没出息的,却能保证她不会再受到更多折磨。忍一忍就过去了。

    ——抬头,看着我。

    笔尖落上宣纸,元瑾已回到了画案后,执笔勾勒。他垂首时,整个人几乎融在了更深的阴影里,隐约被案几上光晕昏黄的一盏灯照亮。灯火又细又羸弱,跳跃着,他面上的阴影也随之晃动。

    四肢都被绸缎绑着,牵起来固定住,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太久,脖颈和脊背渐渐泛起僵直的酸痛。

    比这更摧残她的,是渐渐加重的羞耻,生出绵密的刺痛。

    浑身束缚之感越发清晰,不是疼,是种缓慢渗透的麻木。

    他的目光屡屡抬起,如胶似漆般箍着她,带着做梦似的恍惚。她知道元瑾看的不是她。

    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他作画一直作到日头西沉,她头晕眼花的时候。

    “饿不饿。”他终于搁下笔,惜字如金般冷淡吐出三个字。

    姚瑛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

    元瑾转而对屋外候着的侍从说道:“去拿些桂花蜜米糕。媞雯喜欢这个……”后半句话,轻轻的,呓语一样。

    姚瑛不知哪里来的倔劲儿:“我不想吃——”

    他缓缓转过脸,浮现出一瞬极其古怪的神情。

    “今天,是我生辰,”她说,“我想吃自己想吃的。”

    “想吃什么。”语气淡厌,毫无起伏。

    姚瑛深吸了一口气,“酪浆。我阿娘总给我煮酪浆吃。我们在北秀容过惯了——”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大步而来,重重撞歪了案几。

    她的头发被揪扯住了。

    狠狠自脑后向下拽去。

    ……

    住在北秀容那会儿,元珺炆就知道,牛吃完草会卧倒在草地上,然后把肚子里黏糊糊的草团吐回嘴巴里,反复咀嚼。真恶心呢,她那时候想。这么恶心的东西为什么要一遍一遍嚼在嘴里呢。

    是啊,那么恶心的记忆,为什么要一遍一遍映在脑中呢。

    又是一个无眠夜。元珺炆清晨起来的时候,右眼皮一直在跳。都说左眼跳财。现在右眼皮跳,那就是一晚上没睡造成的。

    丹珠前来禀报时,满脸写着凝重。只听了一句,元珺炆便明白,这两天的心神不宁、直觉不安,到底应验在何处。

    元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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