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另嫁他人

    人选既定,婚礼便办得利落,没有过多铺张。

    屋门头上悬起两朵大红绣球,映着院墙上张贴的朱红窗花,添了几分喜庆。

    过年时悬挂的灯笼尚未取下,暖红的光漫洒院中,与新贴的喜字相映。

    庄里最不缺的便是布匹,新红布缝制的婚服针脚细密,虽无金线绣并蒂莲,却也胜在剪裁合体。

    男款的婚服滚了金边,添了几分喜气。

    女款的婚服腰身也特意放了尺寸,恰好遮住小腹。

    婚礼简单,该有的习俗却半分不少。

    王嬷嬷亲自替柳闻莺净面梳头,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鬓发花白,一个青丝如瀑。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梳完后,王嬷嬷替她戴上红玛瑙头面,握住她的手。

    “总算有个着落了,往后有人陪你,我也放心了。”

    她也不懂什么真成亲假成亲的弯弯绕绕,只要柳闻莺能安稳度日,不受苦楚就好。

    “劳嬷嬷费心了。”

    柳闻莺轻轻点头,没有新娘的娇羞,更多的是顺其自然。

    屋外,陆野斜靠在墙上,双手环胸仰头望着天边流云。

    院子里,落落和小丫手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满嘴是壳。

    “落落,我刚刚偷偷扒窗户看了,柳姨今天好漂亮啊!”

    落落将瓜子仁丢进嘴里,理直气壮道:“那当然,我娘什么时候都漂亮,而且我很快就要有新爹爹了。”

    小丫眨眨眼,伸出手指头数数。

    “你要有薛夫子,陆野叔叔,还有那个住在东屋的刘叔叔,你一下子要有三个新爹爹?”

    落落被她数糊涂了,大手一挥,“哎呀多一点也没什么,谁让别人说我没爹,我爹比他们都多。”

    童言无忌,两个孩子说完后对视一眼,咯咯笑起来。

    东屋,薛璧推门入内,萧以衡已经穿戴齐整,

    新红布做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竟被撑出了几分龙章凤姿的味道。

    倒不是形制多么好,是骨相在那儿,便是披了块麻布,也遮不住天生的贵气。

    薛璧嘴角弯了弯,弧度算不上笑意,更像一把锋刃藏在鞘里的刀。

    “殿下倒是好本事,失明半点没有影响,这身衣裳倒衬得你像个正经新郎官。”

    婚服萧以衡穿得争气,没有假他人之手。

    “薛夫子此话差矣,我今日不就是闻莺的新郎官吗?”

    他不甘示弱道:“说来还要多谢薛夫子才是,忙前忙后替我张罗婚事,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萧以衡言辞犀利,句句戳中要害,眼看便要占了上风,薛璧突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前些日子在闻莺面前,刻意提起我,不然我也没机会对闻莺剖白心意。”

    萧以衡呼吸有些不通畅了。

    那日他确实存了私心,想借薛璧罪臣之后的身份让柳闻莺心生忌惮。

    谁知弄巧成拙,反倒促成了两人交心。

    这些日子每每想起,都悔得牙痒痒。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他许久没有尝到了。

    “薛夫子好记性,只是在我大喜之日说这些不觉得缺德吗?”

    当着新郎官面说他和新娘情投意合,到底是何意味?

    “大喜?假成婚罢了,殿下还真当自己是新郎官?”

    薛璧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哨,“还是说你盼着假戏真做?”

    萧以衡身侧的手攥成拳,若在从前,谁敢这样同他说话?

    可如今虎落平阳,连个教书先生都敢踩他一脚。

    然而,萧以衡维持面上笑容,客气道:“时辰到了,我不与你多说,该拜堂了。”

    院子里摆了六桌酒席,年节悬挂的红灯笼尚未撤下,崭新窗花错落点缀,相映之间,处处透着融融喜气。

    请来的宾客也都是养济院的老人和孩子,以及织云庄的庄户。

    柳闻莺往日里对他们极好,他们自然要赏脸前来。

    薛璧扶着萧以衡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铺了块红毡,摆着香案,供着天地牌位。

    柳闻莺也被王嬷嬷搀过来,她盖着红盖头。

    盖头是普通的红布,没有绣花和缀珠。

    但鲜艳的红映在她露出的下颌和手背上,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落落踮着脚尖使劲往盖头底下瞧,被小丫拉了一把,两个小姑娘又笑成了一团。

    两人在红毡上站定。

    司仪是潭溪村的村长,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天地方向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无父无母,便对着空落落的两把椅子行礼。

    “夫妻对拜——”

    就在两人即将躬身,完成最后一拜,正要礼成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滚过雪地。

    “柳闻莺——!”

    声音穿过庭院,沙哑急切。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齐齐转头看向院门方向。

    一匹骏马冲进来,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细碎雪沫。

    马背上的人披着玄色披风,兜帽被疾风吹落,露出一张青白憔悴的脸。

    裴泽钰发髻散乱,双唇被刺骨寒风划出血口子。

    看见院中刺目的喜庆的红,他瞳孔紧缩,迫不及待翻身下马。

    太急,太怕,疲惫不堪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摔在地上,披风散开,露出里面沾满尘土的守灵素服。

    手掌磕破了,血滴进雪地,他浑然感受不到。

    裴泽钰踉跄而来,阳光亮得有些刺眼,他却死死锁住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撞得他喉咙发腥,几乎要呕出血来。

    “柳闻莺,你不许嫁。”

    盖头被猛地掀开,柳闻莺的视线从那方逼仄的红里挣脱出来。

    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她的目光定在院门那个一身风尘,手掌渗血的男人身上。

    裴泽钰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以往的从容不迫,运筹帷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烈的感情。

    那东西似火,烧得他眼眶发红,声音嘶哑,连形容都顾不上。

    裴泽钰穿过人群,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要带着我的孩子,另嫁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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