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缺男人

    柳闻莺抱着落落在梅林里驻足,并非全然为了赏景。

    孩子不能总拘在屋子里,需得时常接触外界的风物,方能慢慢建立起强健的体魄。

    只要把握好时辰,不让她受冻,闻闻寒梅冷香,总是有益处的。

    相反老是闷着,更容易生病。

    落落也被满树繁花吸引,伸出小手,想去够低垂的梅枝。

    柳闻莺抱着她靠近些,小手指轻轻触碰到冰凉的花瓣和积雪,凉得她呀地轻呼一声。

    却也不哭,只是好奇地看着雪花融成水。

    柳闻莺帮她擦干净雪水,对着那小手呵了几口热气。

    而后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柔声哄道:“落落乖,是不是凉了?娘亲给暖暖。”

    正低头专注间,柳闻莺似有所感,回头却见几步开外,裴定玄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玄色身影与身后苍虬的梅树融为一体,眸光沉沉。

    柳闻莺心下纳罕,但也垂下眼睫行礼,“大爷。”

    只当是偶然遇到,行过礼后,大爷便会自行离去。

    然而裴定玄竟然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他的靠近,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袭来。

    柳闻莺不由自主后退,后背几乎抵上了梅树树干。

    不知这位素来威严的大爷,为何会露出这般神情。

    就像是在对她失望?

    裴定玄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

    “你要求姻缘?”

    什么意思?柳闻莺怔愣。

    见她怔然不答,裴定玄语气愈发冷硬,甚至带上一丝讥哨意味。

    “就这么缺男人?”

    口吻很是轻蔑,任谁听了都不舒服。

    一直以来柳闻莺带着落落都谨小慎微地活着,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何至于被他用如此不堪的语气质问?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压过了素日的恭敬乖顺。

    “奴婢缺不缺男人,与大爷无关。”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已经招惹过三爷,不能再顶撞大爷。

    大爷素来严肃,掌管刑狱,她是瞎了眼才敢顶撞。

    “奴、奴婢一时失言,不是那个意思,还请大爷恕罪!”

    然而对方似乎不愿听她的辩解,一枚黄色物什被丢到她怀里,不偏不倚。

    “你的东西,收好。”

    裴定玄依旧听不出息怒,说完转身就走。

    柳闻莺抓起黄符,又摸了衣袖内的暗袋,空空如也。

    她这才恍然大悟,定是之前在大夫人那儿不小心弄丢姻缘符。

    没想到竟被大爷捡到,还……送了回来。

    姻缘符里面可是有着小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小竹信她才告知她,万一被别人捡到,她该如何面对小竹?

    柳闻莺庆幸的同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无论大爷如何,他替她寻回了东西,总该道谢的。

    眼见玄色身影就要消失在梅林小径的拐角,柳闻莺也顾不得多想,抱紧落落追了上去。

    “大爷,留步!”

    她扬声唤道,因抱着孩子,又走得急,声音不免有些喘。

    前方裴定玄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走得更快了。

    柳闻莺心中焦急,也加快了步子。

    小径堆雪本就湿滑,她又抱着落落,深一脚浅一脚,颇为吃力。

    裴定玄听得身后锲而不舍的跑动声,眉头蹙起,脚下速度不由放慢些许。

    见距离拉近不少,柳闻莺心中一喜,更是努力往前赶。

    眼看就要追上,脚下却忽然被埋藏在雪堆里的树枝绊住。

    “啊!”

    柳闻莺失去平衡,但做母亲的本能让她死死护住孩子,不惜侧身坠地。

    这一摔,怕是要手臂骨折。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

    另一只手则及时扶住了她抱着孩子的胳膊,将她堪堪扶住,避免摔跌。

    惊魂未定的柳闻莺抬头,正对上裴定玄近在咫尺的脸。

    站稳之后,裴定玄立刻松手。

    “你来做什么?”

    柳闻莺定了定神,幸好怀里的落落没有吓到。

    她对着裴定玄福礼,“奴婢是来感谢大爷的,多谢大爷帮奴婢寻回失物,”

    咬了咬唇,她将声音放得更低,“方才奴婢言语无状,顶撞了大爷,是奴婢的不是。”

    她就这么看重?

    为了劳什子符,追上来道谢,险些摔倒。

    缺男人缺到这般地步?

    裴定玄薄唇抿成线,就要甩袖离去。

    柳闻莺却赶在他抬脚时说:“这姻缘符对小竹十分重要,她明年就要及笄,若是弄丢,奴婢实在无言面对她。”

    风雪仿佛停歇了一瞬,裴定玄抬起的脚步落下,硬生生钉在原地。

    “你帮小竹求的姻缘符?”

    “是,小竹纯良,又信得过奴婢,奴婢便应了帮她这个忙。”

    得知符纸并非为她自己所求,裴定玄胸口的郁气顿时消散。

    他自嘲似的摇摇头,“原来如此,方才的顶撞我不计较,回去吧。”

    柳闻莺却没动,斟酌开口:“还有一事,奴婢想跟大爷说。”

    裴定玄静听。

    “奴婢的姻缘,自有奴婢自己做主。”

    她是在回答刚刚裴定玄说她“缺男人”的话。

    上一刻说是顶撞要道歉,下一刻又振振有词地表明态度。

    她啊……有主见又有分寸。

    裴定玄心头畅快,语气也有着难得的温和。

    “我知道了,你的事你自己定便是。快回去吧,别冻着孩子。”

    柳闻莺这次才躬身道谢,抱着落落往禅房走。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裴定玄仍站在梅树下,玄色衣袍与白雪红梅相映,身姿伟岸。

    她摇了摇头,大爷真是阴晴不定。

    前一秒还冷若冰霜,下一秒便和颜悦色,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夜里,云水寮的大通铺里鼾声四起,偶尔夹杂几句含糊梦呓。

    柳闻莺睡在靠墙角落,身边是熟睡的落落。

    换了环境,柳闻莺浅眠,辗转许久才勉强有一点睡意。

    可没过多久小腹微胀,想来是晚间用了些汤水。

    无奈她只得小心翼翼掀开身上厚棉被,摸索着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下了通铺,朝着外头的净房走去。

    夜风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解决完内急正欲快步返回屋子,刚走到檐下阴影处,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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