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昂藏魁伟，如此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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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宜滞住，一时没想好如何回答。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刚刚不还说不早睡会长不高吗？三小姐快些睡吧。”
贺如意本想抱怨对方像揉小狗似的揉自己。
可听着那轻柔的语调，嗅到她衣袖间随动作飘散的淡淡香气，忽然觉得......
也不是不行。
到底还是长身体的孩子，贺如意上一刻还追问，下一刻已呼吸均匀地睡过去了。
“好哥哥”也在衣柜边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蜷成一团也睡得喷香。
戴明宜倚在床沿，想到她未回答贺如意的问题。
她喜欢贺妄驰什么？
喜欢他是个短命鬼。
喜欢他战功赫赫，将来她和孩子可以享他的荫蔽。
最喜欢他的是，带给了她生的希望。
或许是被屋中安宁的睡意感染，原以为会彻夜难眠的戴明宜，也渐渐合眼睡去。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
一阵敲门声响起，还未等她应答，房门便被外力猛然推开。
戴明宜望向门口，来人是闵嬷嬷。
对方脸色青白，急急催促：“三小姐！您快起来，夫人叫你回去！”
贺如意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不理睬嬷嬷，直往戴明宜怀里钻。
“嬷嬷见谅，昨日三小姐实在太困倦，就叫她在这里歇下了。”戴明宜温声解释，又轻轻唤道：“三小姐，该回家去了。”
贺如意呼吸平稳，毫无回应，显然又睡熟了。
闵嬷嬷心急，上前去拉她起来。
谁知小丫头起床气大，一把甩开老嬷嬷的手，险些将人推倒在地，还不满地嘟囔：“别吵我.......我还要睡呢.......”
闵嬷嬷转身指挥身后小厮，“你们过去，把三小姐抬回去。”
戴明宜坐起身，将人护在身后，“嬷嬷，三小姐是半大姑娘了，您怎能让外男近她的身？这又是在外头的客栈，若传出去该如何是好。”
闵嬷嬷一愣，她心急之下确实没想到这一遭。
正要说什么，就听对方语气徐徐柔柔地说着，“请您在门外稍候半刻，我这就叫三小姐收拾妥当，随您回去。”
闵嬷嬷听着这话，乱蹦的心定了定。
没用上半刻钟，戴明宜就牵着贺如意的手走了出来，也没忘记那只小花狗，将它抱在怀里。
贺如意不情愿地道：“嬷嬷，她得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也不回。”
府里出了大事，闵嬷嬷只求能将三小姐赶紧带回去就好，连忙点头。
天色渐亮，浅蓝与鱼肚白交融。
戴明宜坐在马车上，轻挑帘布，看着街边。
街上已有三五小摊贩，却都不做买卖，而是聚在一起窃窃地说着什么，人人脸上掩不住慌乱。
戴明宜又瞟了一眼闵嬷嬷，看她的嘴唇乌白，鬓角都是汗，显而发生了叫她难以承受的大事。
侯府转角便至，门口已聚了不少百姓，有人手持黄白之物，更有人正跪在台阶前，对着武慕侯府的牌匾，哭得不能自已。
闵嬷嬷带着她们从后门进去。
贺如意见到这场面吓坏了，紧紧拽着戴明宜的手。
戴明宜心中也阵阵发紧，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她明明知晓今日会发生何事，并一直期待着，可当它真切发生时，却没有预想中那般轻松。
戴明宜将这种感觉，归之为，没人会希望自己腹中骨肉尚未出世，就没了父亲。
毕竟她和贺妄驰现在，有了共同的血脉。
戴明宜跟在闵嬷嬷身后，从后院绕到前厅。
贺立霜明眼可见地憔悴不堪，怀中紧抱一只木盒，神情呆滞，见到戴明宜出现，表情也没任何变化。
贺如意头一回见到母亲如此虚弱，快跑着上前抱住她。
她虽年纪不大，却已过了不知事的年岁，已经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贺如意还没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
“娘，二哥......二哥他......是不是......”
贺立霜拉下女儿的手，从放在腿上的木匣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玄色铠甲。
那已很难称其为，一件。
上头布满了刀剑的划痕，成了好几片，由此也可以推见铠甲主人生前所受的创伤之重。
戴明宜眉尖蹙起。
脑海不受控制地想起见贺妄驰的最后一面，男人昂藏魁伟，又意气凌云。
若不开口，单这英挺样貌便是多少姑娘春闺梦里人的模样。
可一开口，总能轻巧地说出挑起她脾气的话，恨得她牙痒。
那日，她看着他翻身上马，离她远去。
相隔一月，他战死沙场，没想到竟如此惨烈。
戴明宜抬手摸上了小腹，有这样英勇无双的父亲，她想，也会是他们孩儿的骄傲。
贺立霜张了张唇，几番哽咽，才勉强说出声音。
“妄驰没有子嗣，只有你一个亲妹妹，你就代为拿着，朝着北方，唤你二哥归来吧。”
“也好叫他......早些安息......”
战死之人若无法收殓尸骨，便由嫡亲血脉之人，持其旧衣招魂，以免魂魄漂泊无依，也好早日入土为安。
一般交由父兄或亲子来招。
贺如意接受不了二哥的死，摇着头往后退，怎么也不敢碰那件铠甲。
贺立霜痛斥：“这个时候，只有你了，你在退什么！”
她厉声责骂，但眼眶已红得彻底。
贺如意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小身子抖个不停，显然还接受不了亲二哥战死的事实。
戴明宜上前两步，轻声劝：“夫人，您再给三小姐点儿时间。”
此时，门外传来人声。
“大姐，谁说没人了？不是还有咱们榕哥儿吗？”
戴明宜望过去，迎面走来一对夫妇。
中年男子头戴黑纱帽，蓄着山羊须，快步走到贺立霜面前，一脸的伤心之色。
“大姐，你千万要节哀啊，妄迟的身后事还要你来撑着。”
贺立霜见到亲人来，眼眶里的泪再装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闵嬷嬷也哀声道：“舅爷，您来了。”
贺至冬是贺立霜的弟弟，跟在他身后的椭圆脸妇人是他的媳妇冯氏。
冯氏牵着一个和贺如意差不多大的男孩，“大姐，侯府有什么需要我帮衬的，你尽管开口。”
贺立霜的悲伤开了个口子，便哭得人事不清。
冯氏也跟着落泪，哭道：“妄驰战死沙场，咱们不能叫他死在外头，连魂魄都回不来。”
“如意是女孩子，胆子小害怕正常，就别叫她做了，就交给榕哥儿来做吧。”
这招魂，看似只是丧仪中的一个流程，但却关乎事后的家业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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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如意本想抱怨对方像揉小狗似的揉自己。
可听着那轻柔的语调，嗅到她衣袖间随动作飘散的淡淡香气，忽然觉得......
也不是不行。
到底还是长身体的孩子，贺如意上一刻还追问，下一刻已呼吸均匀地睡过去了。
“好哥哥”也在衣柜边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蜷成一团也睡得喷香。
戴明宜倚在床沿，想到她未回答贺如意的问题。
她喜欢贺妄驰什么？
喜欢他是个短命鬼。
喜欢他战功赫赫，将来她和孩子可以享他的荫蔽。
最喜欢他的是，带给了她生的希望。
或许是被屋中安宁的睡意感染，原以为会彻夜难眠的戴明宜，也渐渐合眼睡去。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
一阵敲门声响起，还未等她应答，房门便被外力猛然推开。
戴明宜望向门口，来人是闵嬷嬷。
对方脸色青白，急急催促：“三小姐！您快起来，夫人叫你回去！”
贺如意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不理睬嬷嬷，直往戴明宜怀里钻。
“嬷嬷见谅，昨日三小姐实在太困倦，就叫她在这里歇下了。”戴明宜温声解释，又轻轻唤道：“三小姐，该回家去了。”
贺如意呼吸平稳，毫无回应，显然又睡熟了。
闵嬷嬷心急，上前去拉她起来。
谁知小丫头起床气大，一把甩开老嬷嬷的手，险些将人推倒在地，还不满地嘟囔：“别吵我.......我还要睡呢.......”
闵嬷嬷转身指挥身后小厮，“你们过去，把三小姐抬回去。”
戴明宜坐起身，将人护在身后，“嬷嬷，三小姐是半大姑娘了，您怎能让外男近她的身？这又是在外头的客栈，若传出去该如何是好。”
闵嬷嬷一愣，她心急之下确实没想到这一遭。
正要说什么，就听对方语气徐徐柔柔地说着，“请您在门外稍候半刻，我这就叫三小姐收拾妥当，随您回去。”
闵嬷嬷听着这话，乱蹦的心定了定。
没用上半刻钟，戴明宜就牵着贺如意的手走了出来，也没忘记那只小花狗，将它抱在怀里。
贺如意不情愿地道：“嬷嬷，她得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也不回。”
府里出了大事，闵嬷嬷只求能将三小姐赶紧带回去就好，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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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宜坐在马车上，轻挑帘布，看着街边。
街上已有三五小摊贩，却都不做买卖，而是聚在一起窃窃地说着什么，人人脸上掩不住慌乱。
戴明宜又瞟了一眼闵嬷嬷，看她的嘴唇乌白，鬓角都是汗，显而发生了叫她难以承受的大事。
侯府转角便至，门口已聚了不少百姓，有人手持黄白之物，更有人正跪在台阶前，对着武慕侯府的牌匾，哭得不能自已。
闵嬷嬷带着她们从后门进去。
贺如意见到这场面吓坏了，紧紧拽着戴明宜的手。
戴明宜心中也阵阵发紧，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她明明知晓今日会发生何事，并一直期待着，可当它真切发生时，却没有预想中那般轻松。
戴明宜将这种感觉，归之为，没人会希望自己腹中骨肉尚未出世，就没了父亲。
毕竟她和贺妄驰现在，有了共同的血脉。
戴明宜跟在闵嬷嬷身后，从后院绕到前厅。
贺立霜明眼可见地憔悴不堪，怀中紧抱一只木盒，神情呆滞，见到戴明宜出现，表情也没任何变化。
贺如意头一回见到母亲如此虚弱，快跑着上前抱住她。
她虽年纪不大，却已过了不知事的年岁，已经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贺如意还没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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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立霜拉下女儿的手，从放在腿上的木匣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玄色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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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布满了刀剑的划痕，成了好几片，由此也可以推见铠甲主人生前所受的创伤之重。
戴明宜眉尖蹙起。
脑海不受控制地想起见贺妄驰的最后一面，男人昂藏魁伟，又意气凌云。
若不开口，单这英挺样貌便是多少姑娘春闺梦里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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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看着他翻身上马，离她远去。
相隔一月，他战死沙场，没想到竟如此惨烈。
戴明宜抬手摸上了小腹，有这样英勇无双的父亲，她想，也会是他们孩儿的骄傲。
贺立霜张了张唇，几番哽咽，才勉强说出声音。
“妄驰没有子嗣，只有你一个亲妹妹，你就代为拿着，朝着北方，唤你二哥归来吧。”
“也好叫他......早些安息......”
战死之人若无法收殓尸骨，便由嫡亲血脉之人，持其旧衣招魂，以免魂魄漂泊无依，也好早日入土为安。
一般交由父兄或亲子来招。
贺如意接受不了二哥的死，摇着头往后退，怎么也不敢碰那件铠甲。
贺立霜痛斥：“这个时候，只有你了，你在退什么！”
她厉声责骂，但眼眶已红得彻底。
贺如意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小身子抖个不停，显然还接受不了亲二哥战死的事实。
戴明宜上前两步，轻声劝：“夫人，您再给三小姐点儿时间。”
此时，门外传来人声。
“大姐，谁说没人了？不是还有咱们榕哥儿吗？”
戴明宜望过去，迎面走来一对夫妇。
中年男子头戴黑纱帽，蓄着山羊须，快步走到贺立霜面前，一脸的伤心之色。
“大姐，你千万要节哀啊，妄迟的身后事还要你来撑着。”
贺立霜见到亲人来，眼眶里的泪再装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闵嬷嬷也哀声道：“舅爷，您来了。”
贺至冬是贺立霜的弟弟，跟在他身后的椭圆脸妇人是他的媳妇冯氏。
冯氏牵着一个和贺如意差不多大的男孩，“大姐，侯府有什么需要我帮衬的，你尽管开口。”
贺立霜的悲伤开了个口子，便哭得人事不清。
冯氏也跟着落泪，哭道：“妄驰战死沙场，咱们不能叫他死在外头，连魂魄都回不来。”
“如意是女孩子，胆子小害怕正常，就别叫她做了，就交给榕哥儿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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