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雨欲来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斑驳光点，落在皮肤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远处有溪流潺潺，鸟鸣清脆，一切都符合“逃离险地、重获新生”后应有的宁静祥和。
如果忽略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以及皮肤下如芒在背的隐约刺痛的话。
林枫盘膝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闭目凝神。按照《逆命之法》中最基础的“纳浊归元”法门，尝试梳理体内乱窜的力量。炼化那一丝“冥火”带来的异种灵力霸道而阴寒，与不灭薪火炼化普通魂浊所得的中正平和的星辉之力格格不入，像两条互不相容的毒蛇在狭窄的经脉里撕咬冲撞，每一次运转都带来刮骨般的痛楚。
更麻烦的是眉心处一点冰凉——那是被标记的感觉，像在灵魂深处钉入了一根无形的冰锥，时刻散发着阴冷的恶意，指向不可知的远方。噬界之种的“注视”，如影随形。
“你这样蛮干，不等它来杀你，自己就先经脉尽断而死了。” 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林枫睁开眼。苏音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站在几步外，正看着他，眉头微蹙。她已换下那身沾染了地宫尘土和冥火气息的白衣，此刻是一身素青劲装，少了些仙气，多了几分利落，只是腰间那枚玉佩依旧醒目。
“苏仙子有何高见？” 林枫问，声音因痛楚而有些沙哑。
“冥火之力源自噬界之种，暴戾阴毒，与你初步点燃的星辉本源属性相克。强行融合，事倍功半，且遗患无穷。” 苏音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苏家秘典中有记载，上古星辉一脉修行，重‘观想’与‘共鸣’。你与其强行驾驭，不如试着‘理解’它。”
“理解？” 林枫皱眉。
“万物有灵，力量亦然。冥火虽是邪物，亦是一种极致的‘阴蚀’与‘吞噬’之力的体现。” 苏音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皮肤下隐现暗金与墨绿纹路的手臂上，“观其性，察其理，寻其脉络，方能引导，而非镇压。星辉之力的特质在于‘包容’与‘转化’，而非‘毁灭’。”
她的话，与《逆命之法》中某些晦涩的口诀隐隐呼应。林枫心中微动，再次闭目。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将两股力量糅合，而是将心神沉入其中，细细感知。
冥火之力阴寒刺骨，带着无尽的饥渴与毁灭欲，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壮大自身。而星辉之力温润坚韧，看似微弱，深处却有一种浩大苍茫、亘古不移的意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沉默地照耀，不为外物所动。
一者如贪婪的饕餮，一者如沉默的守望者。
如何“理解”饕餮？或许，不是成为它，而是看清它的“饥饿”从何而来，它的“吞噬”指向何方。
林枫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丝冥火之力，不再抵触，而是如同观察一个危险的野兽。渐渐地，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碎片——无尽的黑暗、锁链摩擦的声响、灵魂被撕扯的哀嚎、以及一种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永恒的“空虚”。那是噬界之种的本源气息，是它吞噬万灵也无法填满的、源自天外的虚无。
而星辉……他内视丹田那点微弱的火星，以及气海“大地”上那黯淡的星芒。意识沉浸进去，耳边仿佛响起了遥远的潮声，眼前浮现出浩瀚无垠的星空，星辰诞生、闪耀、寂灭、轮回……一种深沉、宁静、包容一切（包括黑暗与虚无）的韵律。
“轰——”
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意识层面的共鸣。
当林枫不再试图“控制”或“融合”，而是以星辉的“视角”去“观察”冥火的“本质”时，体内狂暴冲突的两股力量忽然一滞。紧接着，那丝冥火之力竟自行分解，化为最精纯的阴蚀、吞噬道韵，而星辉之力则如同温柔的夜空，将这些道韵“包裹”进去，缓慢地消化、吸收，将其暴戾的一面抚平，转化为一种更加凝实、带着冰冷锋芒特性的全新星辉灵力。
虽然只转化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经脉中的剧痛明显缓解，新生灵力的质量远超之前。更重要的是，眉心那点冰凉的标记，似乎……模糊了极其细微的一丁点。
林枫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眸中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丝清明。他对苏音点了点头：“多谢指点。”
苏音移开目光，看向潺潺溪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必。你若死得太快，逆命之法失传，苏家罪孽，便再无赎清之日。”
语气依旧冷硬，但林枫听出了其中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哎呀呀，真是郎情妾意，互帮互助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夜魅不知何时倚坐在一根横枝上，黑红纱裙垂落，赤足轻轻晃动，手里把玩着一片翠绿的叶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两人。“苏姐姐对自家秘典真是倒背如流，连怎么帮‘解缘人’修炼都一清二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早有默契呢。”
苏音周身寒气微涨，并未回头，只冷声道：“妖女，你若闲得无聊，不如去探探周围情况。此地虽已出地宫范围，但未必安全。”
“安全？” 夜魅嗤笑一声，指尖叶片弹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远处一棵树干，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从这小弟弟被标记那一刻起，这天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噬界之种的爪牙可不止守殿人那种货色，苏家内部，怕也不是铁板一块吧？苏姐姐，你说呢？”
苏音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咳咳！” 瘫在草丛里的王多宝翻了个身，肚皮起伏，有气无力地插话，“各位大佬，谈情说敌也先看看场合行不行？狐爷我快饿死了！本源亏空啊！需要天材地宝大补啊！小子，你答应赔我的，什么时候兑现？”
林枫无奈地看了这财迷狐狸一眼，刚想说什么，神色忽然一凛，猛地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树林。
几乎同时，苏音和夜魅也察觉到了异常，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风带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鸟兽惊飞，而是一种整齐的、沉闷的、仿佛重物压过枯枝败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同时，还夹杂着金属甲片轻微碰撞的铿锵，以及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浓烈的肃杀之气。
“是战阵行进的声音，人数不少，训练有素。” 苏音低声道，眸中冰寒，“这个方向……是青岚宗的外围巡山卫队。但他们平日巡逻不会如此深入，也不会带着这么重的杀气。”
“青岚宗？” 林枫心一沉。他此刻还是青岚宗名义上的杂役弟子，但地宫一行，身负秘密，又被标记，一旦被发现，绝无幸理。
“恐怕不止。” 夜魅从树上轻盈落下，赤足点地无声，脸上玩味的笑容收起，露出一丝凝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杂着很淡的……锁灵符灰烬的气息。是苏家‘净尘司’那帮秃……那帮道士惯用的手段。”
苏家！来得这么快？
“是冲我来的？” 林枫问，体内新生灵力默默流转。
“冲‘星辉血脉’和‘逆命之法’来的。” 苏音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苏家内部，对如何处理‘解缘人’，历来有两派。一派主张抹杀，永绝后患，维持现状。另一派……” 她顿了顿，“主张利用，甚至……掌控。现在看来，主张抹杀的一派，动作更快。净尘司直属大长老，是坚定的‘抹杀派’。”
“多少人？什么修为？” 夜魅问得更直接。
“标准净尘司小队，十二人。领队至少是筑基后期，其余皆为筑基初期。精擅合击战阵与锁灵封禁之术，对阴邪、魂体类存在有极强克制，但对上我们……” 苏音快速分析，目光扫过林枫、夜魅和自己，“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纠缠下去，必会引来更多敌人，包括可能尾随而来的噬界爪牙。”
“那就打晕，或者……” 夜魅眼中红芒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 苏音断然拒绝，“净尘司修士魂灯皆在宗祠，一旦身死，魂灯立有反应，会瞬间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和杀人事实，届时来的就不只是小队了。而且……他们终究是苏家人。”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带着沉重的无奈。
“那就跑呗！” 王多宝一骨碌爬起来，虽然还腿软，但逃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东北是青岚宗和净尘司，西南是魔渊山脉外围，虽然也危险，但好歹地形复杂，容易躲藏！狐爷我知道那边有条隐秘小道，能避开几个麻烦的妖兽领地！”
“魔渊山脉？” 林枫看向夜魅。那是魔道势力活跃的区域。
夜魅嫣然一笑：“怎么，小弟弟怕姐姐把你卖了？放心，那边姐姐熟。至少，比落在苏家净尘司手里，被抽魂炼魄、拷问秘密要强点，对吧，苏姐姐？”
苏音脸色更白，咬了咬下唇，最终点头：“先去西南。避开正面冲突。林枫，你尽量收敛气息，尤其是星辉和冥火融合后的特殊波动，净尘司有法器能感应到。”
“沙沙”声越来越近，已能隐约看到林间晃动的深青色衣甲。
“走！”
四人不再犹豫，由王多宝带路，林枫居中，苏音和夜魅一左一右护持，迅速没入西南方向的茂密山林。
他们刚离开不到百息，一队身穿深青色道袍、外罩简易符甲、手持制式长剑或锁链法器的修士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溪边。为首者是个面容枯槁、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道士，他蹲下身，指尖沾染一点林枫刚才吐出的、已近乎干涸的暗金色血迹，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青石上残留的极淡气息。
“星辉血脉的气息……还有冥火灼痕……以及……” 他眉头紧皱，看向西南方向，“魔道妖女的残留魅香。他们往魔渊方向去了。”
“执事，追吗？” 身后一名年轻修士问。
中年道士站起身，取出一面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先是剧烈晃动，指向西南，但很快又变得飘忽不定，仿佛被什么力量干扰。
“果然有干扰……是那只寻宝狐的天赋，还是魔女的手段？” 他冷哼一声，“发信号，通知在魔渊外围活动的‘暗桩’，留意可疑四人组合，一男、一女仙、一女魔、一狐。重点监控通往‘碎星谷’、‘阴煞潭’、‘古修士洞府遗迹’这几个可能藏身或获取资源的方向。另外，传讯回宗，禀报大长老：‘星子’已现，身负逆命之火，与魔道妖女夜魅、叛徒苏音、及一寻宝狐同行，疑似逃往魔渊。建议……启动‘猎星’预案。”
“猎星？！” 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执事，那需要至少三位金丹长老……”
“此子能炼化冥火，干扰寻星盘，已非寻常‘星子’。” 中年道士眼中寒光闪烁，“大长老有令，凡有失控迹象的‘钥匙’，一律按最高威胁处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执行命令！”
“是！”
片刻后，一道无形的波动以特殊频段传向远方。而净尘司小队则循着残留的、尚未被完全掩盖的痕迹，向着西南方向，展开了无声而迅疾的追踪。
更遥远的、超越凡人感知的维度。
那片被锁链缠绕的、名为“囚天城”的诡异星空深处。
那双曾经睁开一瞬、给予林枫“注视”的眼睛，再次于永恒的黑暗中，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食欲、好奇，以及一丝被蝼蚁挑衅的、冰冷怒意的“意志”，顺着那根无形的“标记”之线，向着某个渺小的坐标，投去了一缕更加清晰的关注。
并向着依附于它存在的、散布于广袤世界各处的某些“仆从”与“合作者”，传递了一道模糊的、充满饥渴的指令。
“找到……那颗……火星……”
山林依旧寂静，溪水潺潺。
但空气中，那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已浓得令人窒息。
逃亡，才刚刚开始。而猎手，已从四面八方，张开了网。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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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忽略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以及皮肤下如芒在背的隐约刺痛的话。
林枫盘膝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闭目凝神。按照《逆命之法》中最基础的“纳浊归元”法门，尝试梳理体内乱窜的力量。炼化那一丝“冥火”带来的异种灵力霸道而阴寒，与不灭薪火炼化普通魂浊所得的中正平和的星辉之力格格不入，像两条互不相容的毒蛇在狭窄的经脉里撕咬冲撞，每一次运转都带来刮骨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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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蛮干，不等它来杀你，自己就先经脉尽断而死了。” 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林枫睁开眼。苏音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站在几步外，正看着他，眉头微蹙。她已换下那身沾染了地宫尘土和冥火气息的白衣，此刻是一身素青劲装，少了些仙气，多了几分利落，只是腰间那枚玉佩依旧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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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 林枫皱眉。
“万物有灵，力量亦然。冥火虽是邪物，亦是一种极致的‘阴蚀’与‘吞噬’之力的体现。” 苏音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皮肤下隐现暗金与墨绿纹路的手臂上，“观其性，察其理，寻其脉络，方能引导，而非镇压。星辉之力的特质在于‘包容’与‘转化’，而非‘毁灭’。”
她的话，与《逆命之法》中某些晦涩的口诀隐隐呼应。林枫心中微动，再次闭目。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将两股力量糅合，而是将心神沉入其中，细细感知。
冥火之力阴寒刺骨，带着无尽的饥渴与毁灭欲，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壮大自身。而星辉之力温润坚韧，看似微弱，深处却有一种浩大苍茫、亘古不移的意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沉默地照耀，不为外物所动。
一者如贪婪的饕餮，一者如沉默的守望者。
如何“理解”饕餮？或许，不是成为它，而是看清它的“饥饿”从何而来，它的“吞噬”指向何方。
林枫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丝冥火之力，不再抵触，而是如同观察一个危险的野兽。渐渐地，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碎片——无尽的黑暗、锁链摩擦的声响、灵魂被撕扯的哀嚎、以及一种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永恒的“空虚”。那是噬界之种的本源气息，是它吞噬万灵也无法填满的、源自天外的虚无。
而星辉……他内视丹田那点微弱的火星，以及气海“大地”上那黯淡的星芒。意识沉浸进去，耳边仿佛响起了遥远的潮声，眼前浮现出浩瀚无垠的星空，星辰诞生、闪耀、寂灭、轮回……一种深沉、宁静、包容一切（包括黑暗与虚无）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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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意识层面的共鸣。
当林枫不再试图“控制”或“融合”，而是以星辉的“视角”去“观察”冥火的“本质”时，体内狂暴冲突的两股力量忽然一滞。紧接着，那丝冥火之力竟自行分解，化为最精纯的阴蚀、吞噬道韵，而星辉之力则如同温柔的夜空，将这些道韵“包裹”进去，缓慢地消化、吸收，将其暴戾的一面抚平，转化为一种更加凝实、带着冰冷锋芒特性的全新星辉灵力。
虽然只转化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经脉中的剧痛明显缓解，新生灵力的质量远超之前。更重要的是，眉心那点冰凉的标记，似乎……模糊了极其细微的一丁点。
林枫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眸中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丝清明。他对苏音点了点头：“多谢指点。”
苏音移开目光，看向潺潺溪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必。你若死得太快，逆命之法失传，苏家罪孽，便再无赎清之日。”
语气依旧冷硬，但林枫听出了其中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哎呀呀，真是郎情妾意，互帮互助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夜魅不知何时倚坐在一根横枝上，黑红纱裙垂落，赤足轻轻晃动，手里把玩着一片翠绿的叶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两人。“苏姐姐对自家秘典真是倒背如流，连怎么帮‘解缘人’修炼都一清二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早有默契呢。”
苏音周身寒气微涨，并未回头，只冷声道：“妖女，你若闲得无聊，不如去探探周围情况。此地虽已出地宫范围，但未必安全。”
“安全？” 夜魅嗤笑一声，指尖叶片弹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远处一棵树干，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从这小弟弟被标记那一刻起，这天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噬界之种的爪牙可不止守殿人那种货色，苏家内部，怕也不是铁板一块吧？苏姐姐，你说呢？”
苏音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咳咳！” 瘫在草丛里的王多宝翻了个身，肚皮起伏，有气无力地插话，“各位大佬，谈情说敌也先看看场合行不行？狐爷我快饿死了！本源亏空啊！需要天材地宝大补啊！小子，你答应赔我的，什么时候兑现？”
林枫无奈地看了这财迷狐狸一眼，刚想说什么，神色忽然一凛，猛地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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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鸟兽惊飞，而是一种整齐的、沉闷的、仿佛重物压过枯枝败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同时，还夹杂着金属甲片轻微碰撞的铿锵，以及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浓烈的肃杀之气。
“是战阵行进的声音，人数不少，训练有素。” 苏音低声道，眸中冰寒，“这个方向……是青岚宗的外围巡山卫队。但他们平日巡逻不会如此深入，也不会带着这么重的杀气。”
“青岚宗？” 林枫心一沉。他此刻还是青岚宗名义上的杂役弟子，但地宫一行，身负秘密，又被标记，一旦被发现，绝无幸理。
“恐怕不止。” 夜魅从树上轻盈落下，赤足点地无声，脸上玩味的笑容收起，露出一丝凝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杂着很淡的……锁灵符灰烬的气息。是苏家‘净尘司’那帮秃……那帮道士惯用的手段。”
苏家！来得这么快？
“是冲我来的？” 林枫问，体内新生灵力默默流转。
“冲‘星辉血脉’和‘逆命之法’来的。” 苏音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苏家内部，对如何处理‘解缘人’，历来有两派。一派主张抹杀，永绝后患，维持现状。另一派……” 她顿了顿，“主张利用，甚至……掌控。现在看来，主张抹杀的一派，动作更快。净尘司直属大长老，是坚定的‘抹杀派’。”
“多少人？什么修为？” 夜魅问得更直接。
“标准净尘司小队，十二人。领队至少是筑基后期，其余皆为筑基初期。精擅合击战阵与锁灵封禁之术，对阴邪、魂体类存在有极强克制，但对上我们……” 苏音快速分析，目光扫过林枫、夜魅和自己，“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纠缠下去，必会引来更多敌人，包括可能尾随而来的噬界爪牙。”
“那就打晕，或者……” 夜魅眼中红芒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 苏音断然拒绝，“净尘司修士魂灯皆在宗祠，一旦身死，魂灯立有反应，会瞬间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和杀人事实，届时来的就不只是小队了。而且……他们终究是苏家人。”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带着沉重的无奈。
“那就跑呗！” 王多宝一骨碌爬起来，虽然还腿软，但逃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东北是青岚宗和净尘司，西南是魔渊山脉外围，虽然也危险，但好歹地形复杂，容易躲藏！狐爷我知道那边有条隐秘小道，能避开几个麻烦的妖兽领地！”
“魔渊山脉？” 林枫看向夜魅。那是魔道势力活跃的区域。
夜魅嫣然一笑：“怎么，小弟弟怕姐姐把你卖了？放心，那边姐姐熟。至少，比落在苏家净尘司手里，被抽魂炼魄、拷问秘密要强点，对吧，苏姐姐？”
苏音脸色更白，咬了咬下唇，最终点头：“先去西南。避开正面冲突。林枫，你尽量收敛气息，尤其是星辉和冥火融合后的特殊波动，净尘司有法器能感应到。”
“沙沙”声越来越近，已能隐约看到林间晃动的深青色衣甲。
“走！”
四人不再犹豫，由王多宝带路，林枫居中，苏音和夜魅一左一右护持，迅速没入西南方向的茂密山林。
他们刚离开不到百息，一队身穿深青色道袍、外罩简易符甲、手持制式长剑或锁链法器的修士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溪边。为首者是个面容枯槁、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道士，他蹲下身，指尖沾染一点林枫刚才吐出的、已近乎干涸的暗金色血迹，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青石上残留的极淡气息。
“星辉血脉的气息……还有冥火灼痕……以及……” 他眉头紧皱，看向西南方向，“魔道妖女的残留魅香。他们往魔渊方向去了。”
“执事，追吗？” 身后一名年轻修士问。
中年道士站起身，取出一面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先是剧烈晃动，指向西南，但很快又变得飘忽不定，仿佛被什么力量干扰。
“果然有干扰……是那只寻宝狐的天赋，还是魔女的手段？” 他冷哼一声，“发信号，通知在魔渊外围活动的‘暗桩’，留意可疑四人组合，一男、一女仙、一女魔、一狐。重点监控通往‘碎星谷’、‘阴煞潭’、‘古修士洞府遗迹’这几个可能藏身或获取资源的方向。另外，传讯回宗，禀报大长老：‘星子’已现，身负逆命之火，与魔道妖女夜魅、叛徒苏音、及一寻宝狐同行，疑似逃往魔渊。建议……启动‘猎星’预案。”
“猎星？！” 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执事，那需要至少三位金丹长老……”
“此子能炼化冥火，干扰寻星盘，已非寻常‘星子’。” 中年道士眼中寒光闪烁，“大长老有令，凡有失控迹象的‘钥匙’，一律按最高威胁处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执行命令！”
“是！”
片刻后，一道无形的波动以特殊频段传向远方。而净尘司小队则循着残留的、尚未被完全掩盖的痕迹，向着西南方向，展开了无声而迅疾的追踪。
更遥远的、超越凡人感知的维度。
那片被锁链缠绕的、名为“囚天城”的诡异星空深处。
那双曾经睁开一瞬、给予林枫“注视”的眼睛，再次于永恒的黑暗中，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食欲、好奇，以及一丝被蝼蚁挑衅的、冰冷怒意的“意志”，顺着那根无形的“标记”之线，向着某个渺小的坐标，投去了一缕更加清晰的关注。
并向着依附于它存在的、散布于广袤世界各处的某些“仆从”与“合作者”，传递了一道模糊的、充满饥渴的指令。
“找到……那颗……火星……”
山林依旧寂静，溪水潺潺。
但空气中，那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已浓得令人窒息。
逃亡，才刚刚开始。而猎手，已从四面八方，张开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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