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宫诡影
黑暗持续的时间比想象中短。
林枫感觉自己在向下坠落，却又像在向上漂浮。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王多宝变了调的嚎叫：“要死要死要死——狐爷我珍藏的三百斤灵石还在洞里没带出来啊啊啊！”
金光消散时，他们摔在一片冰凉的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
林枫撑起身，手掌触到的材质温润如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抬眼看去，他呼吸一滞。
这是一座宫殿。
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穹顶高悬在数百丈之上，镶嵌着无数自行发光的晶石，模拟出星辰运转的天象。四壁是整块的黑色玉石，上面雕刻着连绵的壁画——飞天、仙宫、祥云，以及无数向着天空朝拜的身影。
但诡异的是，所有朝拜者的脸都被凿去了。
留下一个个空洞的眼窝，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正凝视着来人。
“发财了……”王多宝从他身边爬起来，琉璃眼里倒映着整个宫殿，三条尾巴激动得抖成了扇子，“这地砖！这柱子！全是‘墨灵玉’！一尺见方就值一座灵矿！”
它扑到最近的立柱上，爪子抠了抠，脸色忽然垮了：“……有禁制。还是上古的‘锁灵镇封阵’。抠不下来。”
林枫没理会狐狸的哀嚎。他走到最近的墙壁前，仰头看那些壁画。
雕刻技法极为古拙，线条却流畅得惊人。第一幅：无数修士在山巅打坐，灵气如瀑布倒灌入体。第二幅：他们冲破云霄，天空裂开金色门户。第三幅……
林枫瞳孔骤缩。
第三幅壁画上，那些从金色门户中伸出的，根本不是迎接的手臂。
是锁链。
密密麻麻的锁链从门后探出，缠绕住飞升的修士，将他们拖入门内。门后隐约可见的，不是什么仙宫胜境，而是一片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扭曲人影堆叠而成的暗影。
“别盯着看。”王多宝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
它不知何时已蹲在林枫脚边，三条尾巴紧紧蜷在身后，琉璃眼里的金光变得黯淡：“这画有问题。看久了，魂会被吸进去。”
林枫强行移开视线，额角已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他确实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哀嚎声，从壁画深处传来。
“这里是‘敛财天尊’的私库？”林枫问。
“屁的私库。”王多宝啐了一口，爪子指向宫殿深处，“敛财那老东西最惜命，才不会把窝建在这种鬼地方。这儿是……”
它顿了顿，琉璃眼闪烁：“是‘观星殿’。上古时期，人族大能观测天象、推演天命的地方。后来出了事，被整个封进了地脉深处。”
“什么事？”
“我要是知道，还会被困在这儿八十年？”王多宝翻了个白眼，但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地面，“狐爷我只在族里残卷上读过两句——‘观星者窥天，天怒。星殿坠，万修寂’。”
它说着，忽然抽了抽鼻子，三条尾巴同时竖起：“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同时，林枫也听到了。
嗒、嗒、嗒。
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宫殿深处传来。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上，让人胸闷欲呕。
黑暗的廊柱间，浮现出一盏灯。
青铜古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照不亮多远，反而让周遭的黑暗更加粘稠。提灯的是个佝偻的身影，披着破旧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脸。
“来者……留名……”
声音嘶哑得像两片砂纸摩擦。
王多宝嗖地窜到林枫身后，爪子扒着他衣角，小声说：“守殿人。死了一万年还没散干净的玩意儿。别报真名！”
林枫喉结滚动：“晚辈林枫，误入此地，无意惊扰前辈。”
“林……枫……”守殿人重复了一遍，幽绿的灯焰忽然跳动了一下。它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灰雾，雾中两颗猩红的光点像是眼睛。
“非请……入殿者……按律……诛魂……”
最后一个字落下，守殿人手中的青铜灯猛地爆燃！
幽绿火焰化作数十条火蛇，嘶叫着扑来。所过之处，墨玉石地板上留下焦黑的灼痕，空气里弥漫开腐肉烧焦的恶臭。
“跑！”王多宝尖叫。
林枫转身就逃。火蛇在身后紧追，速度极快。他冲过一根又一根廊柱，壁画上那些无脸的朝拜者仿佛在转动空洞的眼窝，冷漠地注视这场逃亡。
“左转！第三个柱子后面有暗门！”王多宝趴在他肩上指挥，爪子死死揪着他头发，“狐爷我八十年前踩点时就发现了！快快快！”
林枫猛地左拐，扑向第三根墨柱。柱子侧面果然有道不易察觉的缝隙，他用力一推——
石门滑开，他滚了进去。
火蛇撞在闭合的石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渐渐平息。
林枫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这里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四壁空荡，只有中央立着一方石碑，样式和外头那截残碑一模一样，只是完整无缺。
“暂时……安全了。”王多宝从他肩上滑下来，瘫成一张狐狸饼，三条尾巴软趴趴地耷拉着，“吓死狐了……那守殿人专吞生魂，被它灯里的‘冥火’沾上一点，魂就得缺一块……”
林枫没接话。他盯着石室中央的碑。
碑文同样是蛇形文字，但更密集，更古老。他眼底金光自动亮起，文字在意识中重组：
“观星历九百七十二年，天象异变。飞升者三百零九人，归者无一。吾等疑之，窃开天门窥探，见……”
后面的字被大片的污迹覆盖。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某种黑色黏液，彻底糊住了关键部分。
“写的什么？”王多宝凑过来，鼻子几乎贴到碑上。
“飞升有问题。”林枫声音干涩，“上去的人，没一个回来。他们偷偷去看，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被抹掉了。”
王多宝沉默片刻，三条尾巴缓缓盘绕到身前。它用爪子小心地碰了碰那些污迹，猛地缩回：“是‘蚀魂墨’。上古禁物，专毁魂识烙印。这碑文原本是以魂力刻写的，有人用蚀魂墨把它‘吃’掉了。”
它忽然扭头，琉璃眼死死盯着林枫：“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能看懂‘天篆’？这是上古观星者专用的密文，早失传三万年了！”
“我不知道。”林枫说的是实话。这种能力从他记事起就有，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诅咒一样无法摆脱。
石室外忽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咚！咚！咚！
整个石室都在震颤。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它找到我们了。”王多宝毛都炸了起来，“这门撑不了多久！快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林枫环顾四周。石室不过三丈见方，除了他们进来的暗门，四面皆是实墙。他冲向墙壁，手掌快速敲打，全是沉闷的实心回响。
没有出路。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重。石门中央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幽绿的冥火从缝隙中渗入，在空中扭曲成细小的蛇形。
“完了完了完了……”王多宝抱着尾巴团团转，“狐爷我英明一世，难道要在这儿被做成烤狐狸？我洞里那三百斤灵石！我藏后山的二十八件古宝！我——”
“闭嘴！”林枫低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向中央的石碑。碑文被蚀魂墨污染，但底座……底座似乎有些异常。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石碑与地面的接缝处。有极其细微的纹路，不是雕刻，更像是自然形成的石纹，但纹路的走向……
“这是地图。”林枫瞳孔微缩。
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在金光浸染的视野中自动重组、连接，形成一幅简略的宫殿平面图。图中有一个点在不远处闪烁——是这间石室。而另一条极细的线从石室延伸出去，指向宫殿深处某个位置，那里标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这是什么字？”王多宝凑过来。
“不是字。”林枫盯着那个符号，“是……一个印记。和我梦里的锁链，有同样的气息。”
话音未落——
石门轰然炸裂！
守殿人佝偻的身影立在门外，幽绿古灯高举。兜帽下的灰雾剧烈翻涌，猩红光点锁定林枫：
“窥秘者……当诛！”
数十条冥火之蛇狂涌而入，石室瞬间被绿光照亮，温度骤降，墙壁结出白霜。
王多宝惨叫一声，三条尾巴猛地展开，尾尖的金毛爆发出刺目光芒——那光芒竟暂时挡住了冥火！
“快！”狐狸的叫声都变了调，“狐爷我撑不了三息！你想办法！”
林枫的手按在了石碑底座那个印记上。
没有反应。
冥火之蛇已突破金光，最近的一条离他面门只剩三尺。腐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以血为引！笨！”王多宝嘶喊。
林枫咬牙，指尖在石碑锋利的边缘划过。鲜血涌出，滴在印记之上。
血落下的刹那——
整个宫殿，活了。
不，不是宫殿活了。是埋藏在墨玉石板下的某种东西，苏醒了。
地面震颤，墙壁上的壁画开始流动。那些无脸的朝拜者从墙壁上走出——不，是它们的影子从墙壁上剥离，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黑色人影，沉默地扑向守殿人。
守殿人发出凄厉的尖啸，幽绿古灯疯狂摇晃。冥火之蛇调转方向，与黑影厮杀在一起。黑与绿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石碑底座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走！”王多宝收回尾巴，金光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林枫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洞中。
下坠。漫长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王多宝的嘀咕：“亏大了亏大了……用了一次‘破妄金光’，得吃多少天材地宝才补得回来……小子你记住了，这债得算你头上，利息按日计，利滚利……”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触到实地。
这里比上层的宫殿更加古老。石壁是未经打磨的天然岩层，到处垂落着苍白的石笋。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香。
前方有光。
不是冥火的幽绿，也不是晶石的冷白，而是温暖的、跃动的橙红色火光。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靠近。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一具完整的骸骨盘膝而坐。
骸骨身披残破的白色法袍，袍上绣着的星图已然褪色。它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头颅低垂，仿佛在沉思。骸骨前方，一盏青铜油灯静静燃烧，灯焰正是那橙红之光的来源。
而在骸骨身后的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不是天篆。
是林枫能看懂的正常文字，但笔迹癫狂，每一划都深入石壁，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刻下：
“他们骗了所有人。”
“飞升是骗局，仙门是牢笼。”
“我们在上面看到的……是……”
字迹在这里中断。
最后一个“是”字后面，是大片的抓痕。像是刻字者突然陷入疯狂，用指甲生生在石壁上刨刮，直到十指尽碎，白骨外露。
林枫的目光落在骸骨的手上。
那双手的指骨，果然残缺不全。
“是观星者。”王多宝的声音很轻，三条尾巴垂在身后，不再摇晃，“最后一代观星者之一。族里残卷记载，三万年前，观星殿一夜之间所有人全部失踪。原来……是死在了这里。”
林枫走近几步，想看清骸骨的面部。
就在这时，骸骨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两簇橙红的火焰，与身前油灯的火焰一模一样。
一个沙哑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声，在洞窟中回荡：
“终于……等到你了……”
“能看懂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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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消散时，他们摔在一片冰凉的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
林枫撑起身，手掌触到的材质温润如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抬眼看去，他呼吸一滞。
这是一座宫殿。
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穹顶高悬在数百丈之上，镶嵌着无数自行发光的晶石，模拟出星辰运转的天象。四壁是整块的黑色玉石，上面雕刻着连绵的壁画——飞天、仙宫、祥云，以及无数向着天空朝拜的身影。
但诡异的是，所有朝拜者的脸都被凿去了。
留下一个个空洞的眼窝，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正凝视着来人。
“发财了……”王多宝从他身边爬起来，琉璃眼里倒映着整个宫殿，三条尾巴激动得抖成了扇子，“这地砖！这柱子！全是‘墨灵玉’！一尺见方就值一座灵矿！”
它扑到最近的立柱上，爪子抠了抠，脸色忽然垮了：“……有禁制。还是上古的‘锁灵镇封阵’。抠不下来。”
林枫没理会狐狸的哀嚎。他走到最近的墙壁前，仰头看那些壁画。
雕刻技法极为古拙，线条却流畅得惊人。第一幅：无数修士在山巅打坐，灵气如瀑布倒灌入体。第二幅：他们冲破云霄，天空裂开金色门户。第三幅……
林枫瞳孔骤缩。
第三幅壁画上，那些从金色门户中伸出的，根本不是迎接的手臂。
是锁链。
密密麻麻的锁链从门后探出，缠绕住飞升的修士，将他们拖入门内。门后隐约可见的，不是什么仙宫胜境，而是一片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扭曲人影堆叠而成的暗影。
“别盯着看。”王多宝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
它不知何时已蹲在林枫脚边，三条尾巴紧紧蜷在身后，琉璃眼里的金光变得黯淡：“这画有问题。看久了，魂会被吸进去。”
林枫强行移开视线，额角已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他确实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哀嚎声，从壁画深处传来。
“这里是‘敛财天尊’的私库？”林枫问。
“屁的私库。”王多宝啐了一口，爪子指向宫殿深处，“敛财那老东西最惜命，才不会把窝建在这种鬼地方。这儿是……”
它顿了顿，琉璃眼闪烁：“是‘观星殿’。上古时期，人族大能观测天象、推演天命的地方。后来出了事，被整个封进了地脉深处。”
“什么事？”
“我要是知道，还会被困在这儿八十年？”王多宝翻了个白眼，但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地面，“狐爷我只在族里残卷上读过两句——‘观星者窥天，天怒。星殿坠，万修寂’。”
它说着，忽然抽了抽鼻子，三条尾巴同时竖起：“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同时，林枫也听到了。
嗒、嗒、嗒。
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宫殿深处传来。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上，让人胸闷欲呕。
黑暗的廊柱间，浮现出一盏灯。
青铜古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照不亮多远，反而让周遭的黑暗更加粘稠。提灯的是个佝偻的身影，披着破旧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脸。
“来者……留名……”
声音嘶哑得像两片砂纸摩擦。
王多宝嗖地窜到林枫身后，爪子扒着他衣角，小声说：“守殿人。死了一万年还没散干净的玩意儿。别报真名！”
林枫喉结滚动：“晚辈林枫，误入此地，无意惊扰前辈。”
“林……枫……”守殿人重复了一遍，幽绿的灯焰忽然跳动了一下。它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灰雾，雾中两颗猩红的光点像是眼睛。
“非请……入殿者……按律……诛魂……”
最后一个字落下，守殿人手中的青铜灯猛地爆燃！
幽绿火焰化作数十条火蛇，嘶叫着扑来。所过之处，墨玉石地板上留下焦黑的灼痕，空气里弥漫开腐肉烧焦的恶臭。
“跑！”王多宝尖叫。
林枫转身就逃。火蛇在身后紧追，速度极快。他冲过一根又一根廊柱，壁画上那些无脸的朝拜者仿佛在转动空洞的眼窝，冷漠地注视这场逃亡。
“左转！第三个柱子后面有暗门！”王多宝趴在他肩上指挥，爪子死死揪着他头发，“狐爷我八十年前踩点时就发现了！快快快！”
林枫猛地左拐，扑向第三根墨柱。柱子侧面果然有道不易察觉的缝隙，他用力一推——
石门滑开，他滚了进去。
火蛇撞在闭合的石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渐渐平息。
林枫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这里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四壁空荡，只有中央立着一方石碑，样式和外头那截残碑一模一样，只是完整无缺。
“暂时……安全了。”王多宝从他肩上滑下来，瘫成一张狐狸饼，三条尾巴软趴趴地耷拉着，“吓死狐了……那守殿人专吞生魂，被它灯里的‘冥火’沾上一点，魂就得缺一块……”
林枫没接话。他盯着石室中央的碑。
碑文同样是蛇形文字，但更密集，更古老。他眼底金光自动亮起，文字在意识中重组：
“观星历九百七十二年，天象异变。飞升者三百零九人，归者无一。吾等疑之，窃开天门窥探，见……”
后面的字被大片的污迹覆盖。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某种黑色黏液，彻底糊住了关键部分。
“写的什么？”王多宝凑过来，鼻子几乎贴到碑上。
“飞升有问题。”林枫声音干涩，“上去的人，没一个回来。他们偷偷去看，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被抹掉了。”
王多宝沉默片刻，三条尾巴缓缓盘绕到身前。它用爪子小心地碰了碰那些污迹，猛地缩回：“是‘蚀魂墨’。上古禁物，专毁魂识烙印。这碑文原本是以魂力刻写的，有人用蚀魂墨把它‘吃’掉了。”
它忽然扭头，琉璃眼死死盯着林枫：“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能看懂‘天篆’？这是上古观星者专用的密文，早失传三万年了！”
“我不知道。”林枫说的是实话。这种能力从他记事起就有，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诅咒一样无法摆脱。
石室外忽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咚！咚！咚！
整个石室都在震颤。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它找到我们了。”王多宝毛都炸了起来，“这门撑不了多久！快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林枫环顾四周。石室不过三丈见方，除了他们进来的暗门，四面皆是实墙。他冲向墙壁，手掌快速敲打，全是沉闷的实心回响。
没有出路。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重。石门中央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幽绿的冥火从缝隙中渗入，在空中扭曲成细小的蛇形。
“完了完了完了……”王多宝抱着尾巴团团转，“狐爷我英明一世，难道要在这儿被做成烤狐狸？我洞里那三百斤灵石！我藏后山的二十八件古宝！我——”
“闭嘴！”林枫低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向中央的石碑。碑文被蚀魂墨污染，但底座……底座似乎有些异常。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石碑与地面的接缝处。有极其细微的纹路，不是雕刻，更像是自然形成的石纹，但纹路的走向……
“这是地图。”林枫瞳孔微缩。
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在金光浸染的视野中自动重组、连接，形成一幅简略的宫殿平面图。图中有一个点在不远处闪烁——是这间石室。而另一条极细的线从石室延伸出去，指向宫殿深处某个位置，那里标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这是什么字？”王多宝凑过来。
“不是字。”林枫盯着那个符号，“是……一个印记。和我梦里的锁链，有同样的气息。”
话音未落——
石门轰然炸裂！
守殿人佝偻的身影立在门外，幽绿古灯高举。兜帽下的灰雾剧烈翻涌，猩红光点锁定林枫：
“窥秘者……当诛！”
数十条冥火之蛇狂涌而入，石室瞬间被绿光照亮，温度骤降，墙壁结出白霜。
王多宝惨叫一声，三条尾巴猛地展开，尾尖的金毛爆发出刺目光芒——那光芒竟暂时挡住了冥火！
“快！”狐狸的叫声都变了调，“狐爷我撑不了三息！你想办法！”
林枫的手按在了石碑底座那个印记上。
没有反应。
冥火之蛇已突破金光，最近的一条离他面门只剩三尺。腐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以血为引！笨！”王多宝嘶喊。
林枫咬牙，指尖在石碑锋利的边缘划过。鲜血涌出，滴在印记之上。
血落下的刹那——
整个宫殿，活了。
不，不是宫殿活了。是埋藏在墨玉石板下的某种东西，苏醒了。
地面震颤，墙壁上的壁画开始流动。那些无脸的朝拜者从墙壁上走出——不，是它们的影子从墙壁上剥离，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黑色人影，沉默地扑向守殿人。
守殿人发出凄厉的尖啸，幽绿古灯疯狂摇晃。冥火之蛇调转方向，与黑影厮杀在一起。黑与绿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石碑底座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走！”王多宝收回尾巴，金光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林枫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洞中。
下坠。漫长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王多宝的嘀咕：“亏大了亏大了……用了一次‘破妄金光’，得吃多少天材地宝才补得回来……小子你记住了，这债得算你头上，利息按日计，利滚利……”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触到实地。
这里比上层的宫殿更加古老。石壁是未经打磨的天然岩层，到处垂落着苍白的石笋。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香。
前方有光。
不是冥火的幽绿，也不是晶石的冷白，而是温暖的、跃动的橙红色火光。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靠近。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一具完整的骸骨盘膝而坐。
骸骨身披残破的白色法袍，袍上绣着的星图已然褪色。它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头颅低垂，仿佛在沉思。骸骨前方，一盏青铜油灯静静燃烧，灯焰正是那橙红之光的来源。
而在骸骨身后的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不是天篆。
是林枫能看懂的正常文字，但笔迹癫狂，每一划都深入石壁，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刻下：
“他们骗了所有人。”
“飞升是骗局，仙门是牢笼。”
“我们在上面看到的……是……”
字迹在这里中断。
最后一个“是”字后面，是大片的抓痕。像是刻字者突然陷入疯狂，用指甲生生在石壁上刨刮，直到十指尽碎，白骨外露。
林枫的目光落在骸骨的手上。
那双手的指骨，果然残缺不全。
“是观星者。”王多宝的声音很轻，三条尾巴垂在身后，不再摇晃，“最后一代观星者之一。族里残卷记载，三万年前，观星殿一夜之间所有人全部失踪。原来……是死在了这里。”
林枫走近几步，想看清骸骨的面部。
就在这时，骸骨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两簇橙红的火焰，与身前油灯的火焰一模一样。
一个沙哑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声，在洞窟中回荡：
“终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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