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让

    无言之中,敌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接近。

    五六秒后,拐角处冲出三名端着刺刀的湘军,早有准备的狂哥怒吼一声,挺起步枪迎面撞上第一个冲过来的敌人。

    枪托重重砸偏敌人的刀尖,狂哥右脚发力一脚踹中对方膝盖,随后就是一记干脆的突刺扎进敌人大腿。

    敌军倒地。

    但交通壕太窄,后面两个湘军直接越过倒地的同伴,从两侧同时夹击狂哥。

    鹰眼迅速调转枪口,视线却被狂哥后背挡住,无法轻易开枪。

    这时老班长反手抽出了腰间马刀掷了出去。

    刀锋在壕沟里划过,带着破风声劈入左侧湘军的锁骨,敌军惨叫仰面栽倒。

    与此同时,老班长左手托住步枪护木,右手在腰间武装带上猛的一蹭。

    枪栓被顺势拉开,一枚弹壳跳出枪膛。

    “砰!”

    子弹击穿右侧湘军的胸膛,又倒一个。

    两秒钟,三个精锐散兵被解决。

    老班长跨过尸体,拔出卡在骨头里的马刀,左翼方向的枪声已经连成了片。

    湘军的督战队冒着炮火,把重机枪推到了半山腰的巨石后面,压制住了一线的火力。

    先锋团的防线多处被突破。

    先锋团团部防空洞内。

    洞顶不断掉落黄土,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进来。

    一盏马灯挂在木柱上,光线摇晃。

    先锋团团长躺在两口拼接的弹药箱上,仍在疟疾发作。

    冷热交替的感觉席卷团长身体,骨头缝里透着酸痛,连牙齿都在剧烈碰撞咯咯声响。

    卫生员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白水,死死按住棉被的边缘。

    “团长,你得躺下!这病不能受风!”

    “再冻着,就真没命了!”

    团长没说话,冷汗直流。

    洞口的光线突然一暗,一名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报告!”通讯员浑身是血。

    “左翼三连阵地丢了!连长牺牲!”

    防空洞内瞬间安静,只有外面的炮声在轰鸣。

    通讯员神情悲怆,继续汇报。

    “中路四连伤亡过半,右翼工事被敌军山炮平了,敌军正在往二线战壕压!”

    卫生员手一抖,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热水。

    团长闻言一把掀开身上的棉被,推开卫生员的手,动作之大马灯火苗摇晃。

    “团长!”

    卫生员扑上来想要阻拦,团长却已伸手抓过了放在枕边的驳壳枪。

    其双腿打颤,刚一落地就整个人往前栽倒,团长顺势靠在弹药箱上勉力站直身体。

    此刻团长浑身的肌肉因为疟疾在剧烈抽搐,但其握枪的右手却十分稳当。

    他推开弹药箱,不管不顾,一瘸一拐地往洞外走。

    阻拦未遂的卫生员不得不跟在团长后面眼泪直掉。

    团长走出了防空洞,迎面扑来刺鼻的硝烟味。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灰尘的空气,沙哑地声音突然在战壕里响起。

    “警卫连!”

    没有整齐的回声传来。

    “通讯排!”

    坑道中只有几声咳嗽。

    “炊事班!”

    喊声在残破的坑道里回荡。

    团长举起驳壳枪,大拇指拨开保险,咔哒一声上膛。

    “所有能拿枪的,跟我上!”

    他转过身,带头冲向了丢失的左翼阵地。

    防空洞两侧几名带伤的警卫连战士,端起枪默默跟在了团长后面。

    报信的通讯员怔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把卷刃大刀加入了队伍。

    老炊事班长也抄起一把步枪向前冲去。

    团长冲在前面,脚步不稳甚是颤抖打滑。

    但奇迹般的,在冲出二线战壕的那一刻,团长身上因疟疾引发的剧烈颤抖停止。

    他举着驳壳枪,踩着战友的遗体冲进硝烟,连开三枪击毙一名冲上来的湘军机枪手。

    “杀!”

    团长带着团部最后的有生力量冲进了湘军的散兵线,看得弹幕震撼不已。

    “那是疟疾哎,得过疟疾的人都知道,发作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你们看团长的腿,冲锋前抖得根本停不下来,这是生理反应啊,但他不仅站起来了,他还在带头冲锋……”

    “团长的身体在发抖,但手里的枪没抖,冲出去的那一刻,他连抖都不抖了!”

    “没办法,已经没有预备队了,团长他们就是最后的预备队。”

    “毕竟炊事班都不得不上,就说明建制已经打光了……”

    湘军显然没料到在阵地即将易手的时刻,会迎来如此凶悍的反冲锋。

    团长亲自带队的肉搏,击溃了湘军先头连的阵型。

    驳壳枪很快打空了子弹,也没有时间给团长换弹,他直接反手用枪柄砸碎了面前敌人的鼻梁。

    老炊事班长更是宝刀未老,一枪一刀一个湘军拼命。

    先锋团的左翼阵地在十五分钟的惨烈厮杀后,被先锋团最后的预备队夺了回来。

    临近中午,湘军的攻势终于暂缓,炮火停歇。

    山风吹散了部分硝烟,露出破损不堪的阵地。

    一营的战壕里,老班长提着步枪带领狂哥等人顺着半塌的交通壕往前走。

    他们要清点人数。

    “还剩多少?”老班长问。

    教导员合上本子,闭目叹息。

    “三成。”

    “可战之兵,还剩三成。”

    仅是一个上午,一营又牺牲了许许多多兄弟。

    老班长沉默地转过身,走向阵地的前沿。

    狂哥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残破的胸墙后,望着前方的山坡。

    两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山冈,长满了树木,风吹过时会有沙沙的响声。

    现在,什么都没了。

    树木被连根拔起炸得焦黑,只剩下树干直指天空。

    泥土被重炮反复翻起,露出了下层的黄岩。

    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导致地面坑洼不平,鲜血渗入泥土,让泥土变成了暗黑色。

    没有完好的植被。

    老班长粗糙的手指抚过胸墙上的泥土。

    泥土还是温热的,带着炮弹爆炸后的余温。

    “班长。”狂哥轻声喊道。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山坡下方。

    远处,湘军的营地里,正在集结新的部队。

    更多的卡车正在卸下弹药箱,一门门山炮被推入阵地。

    “看清楚这片土了吗?”老班长的声音异常平稳。

    狂哥点头。

    老班长拔出马刀,转过头扫视了狂哥和几名队员,又看向战壕里剩下的那四成一营战士。

    “山烧黑了,土炸焦了,但焦土又如何?”

    老班长高举马刀,指向新一轮准备涌上来的湘军。

    “只要我们还没死绝,焦土亦是不让!”

    “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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