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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2章 她拿什么帮他?

    回到沈府,沈初九终日郁郁寡欢。

    沈仁心以为女儿终于是撞了南墙,虽心疼女儿,心里也暗骂了无数次“靖安王瞎了眼”,但还是觉得女儿终是脱离了苦海。

    其实那日策马离去的沈初九,也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洒脱。

    在转身扬鞭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渗出酸涩的痛楚。

    她很想,很想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立在夕阳余晖与城门阴影交界处的男人。

    可是,她不能。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点滴试探,她确认了“他是他”的同时,也无比清醒地确认:他没有了前世的记忆。

    如今,他只是靖安王。

    而靖安王萧溟与太医之女沈初九之间,横亘着的又岂是一星半点?

    造化真是弄人。

    上一世,横在她李唯兮和周逸尘之间的,是她是政界新贵的女儿,他是家道中落的社会青年。

    这一世倒好,全反过来了。她成了太医家的女儿,他却是高高在上的靖安王。

    这一回,轮到他成了她踮起脚、伸长了手也够不着的那片天。

    她该如何才能走向他?

    可烦忧终究抵不过相思。

    没几日,她便借着给“东家”汇报季度账目的由头,去了趟靖安王府。

    管家客客气气接待了她,账目三两下就对完了,当她旁敲侧击问起王爷时,管家只说:“王爷近来公务繁忙,时常不在府中。”

    她不死心,又去了杏林居。

    想着或许能像以前那样,在哪儿“偶遇”呢?

    可一连去了三日,园子里的菊花都被她薅秃了,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她站在空荡荡的园子里,自己把自己气笑了。

    见了又如何?

    能说什么?

    能改变什么?

    当然,关于他的消息,还是通过鱼龙混杂的“九里香”断断续续会传进耳朵里。

    说他伤好全了,重新上朝了,陛下准许他参议军政要事——是倚重,也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说他整顿了朝中军务,手段雷厉风行,几个老将都被他敲打了一番。

    说他……一切如常。

    听到这些,沈初九心里会松一下,随即又沉下去,空落落的。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这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能要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为了摆脱这种不该有的庸人自扰,沈初九选了最拿手的方式——忙起来。

    她又一头扎进了生意里。

    新推出的药浴方子,她亲自试了又试;火锅底料调了十几版,辣得翠儿直掉眼泪。她甚至开始琢磨在城南开一家加盟店……事情多得能把人埋起来。

    游历的念头也再次冒了出来。

    翠儿和铁山身上的伤早好了,可她心里那份愧疚还在。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算是补偿,也算……给自己找个暂时抽离的理由。

    而且,这几日家里明显多了陌生人进出,她让翠儿去打听过——官媒。

    舆图摊开在桌上,手指划过山川河流,最终落在了东南方……她想去更远的地方,看没见过的风景,遇见不一样的人。

    或许走远了,看多了,心里那个影子就能淡一些。

    ---

    锖彧大婚那天,整个京城红得晃眼。

    沈初九跟着二哥二嫂去道贺,算是开了眼——什么叫钟鸣鼎食之家,什么叫泼天富贵。

    新娘子那嫁妆,从街头排到街尾,箱子摞箱子,沉得抬轿的汉子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

    王府门前,更是宝马香车堵得水泄不通,下来的不是公侯就是伯爷,个个锦衣华服,气派非凡。

    宴席就更不用说了。

    山珍海味流水似的上,酒是陈年佳酿,杯是玉盏金樽。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舞姬水袖翻飞,满堂珠翠,晃得人眼花。

    沈初九穿了母亲特意准备的藕荷色衣裙,安安静静跟在二嫂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直咋舌。

    沈家也算体面,可跟这一比,简直成了清贫门户。

    宴到一半,她嫌里头闷,想悄悄溜回二嫂曾经的闺房透口气,躲会儿清净。

    经过一处假山时,就听见山石另一侧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声。

    她原本想躲,可在听到对方说“靖安王”三个字时还是停住了脚步。

    “……靖安王今日能来,老王爷面子不小。”

    “面子?做给上头看的罢了。你没瞧见最近御史台那帮人,弹劾他的折子堆成了山似的?”

    “功高震主啊……北境十几万边军,就认他一个。圣上,能睡得踏实?”

    “听说前几日朝会,陛下忽然问起北境将领的年岁、籍贯……那意思……。”

    “他也是倔,分些兵权出来,在京城当个富贵王爷,有何不好?偏要硬顶着……”

    “嘘——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脚步声渐远。

    假山后面,沈初九僵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猜忌。打压。孤立。

    这些词听着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就是刀山火海。

    她忽然想起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是不是就是这些腌臜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扛着。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抽了口气。

    沈初九转头回到宴席上,目光不自觉就在人群里找。

    很容易就找到了。

    靖安王萧溟独自坐在离主位不远的一席。周围明明宾客如云,可他那儿就像有个无形的罩子,没人凑近,也没人高声谈笑。他端着酒杯,静静看着台上的歌舞,侧脸在辉煌灯火下显得格外冷峻,也……格外孤单。

    沈初九远远看着,喉咙发紧。

    他好像察觉到了,忽然转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撞进她眼里。

    那一瞬间,喧嚣褪去,歌舞无声。

    沈初九忘了呼吸,忘了挪开视线。他的眼睛太深,像夜里的大海,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却明明白白映着她的影子。

    只一瞥。

    他转回头,继续看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眼,像烙铁,烫在了沈初九心上。

    ——

    回府的马车摇摇晃晃。

    二哥二嫂还在兴奋地议论婚礼的奢华和锖彧未来的前程,语气里满是羡慕。

    沈初九她靠着车壁,窗外夜色流动,脑子里全是假山后听来的那些话,和他孤零零坐在那里的身影。

    他天天在刀尖上走,在漩涡里挣命。

    她却只想着那些风花雪月,想着怎么靠近他,怎么让他……喜欢自己。

    可如今的她拿什么帮他?太医之女的身份?那点小生意?

    在这盘棋里,她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胸口堵得厉害,又酸又胀,“心疼”汹涌得让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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