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暴雨抢粮

    虽然累,但这丫头时不时还会偷瞄一眼不远处的陈清河。

    看那个男人挥舞木掀时,肩膀上鼓起来的肌肉线条。

    周晓梅也没闲着,这东北姑娘力气大,正帮着几个男社员往石磙后面添谷子。

    至于徐小慧和吴秀英,这俩身娇体弱的,被安排在最边上,拿着小簸箕,做着最轻省的筛土活计。

    一切看着都挺顺当。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趁着这好日头,把这批谷子收拾利索入库。

    变故是在快晌午的时候来的。

    原本白花花的太阳,光线突然就变了。

    变得发黄。

    那种黄,不是夕阳的暖黄,而是一种带着点浑浊的土黄色,像是给整个打谷场罩上了一层旧滤镜。

    风也大了。

    场院边上的那几棵老白杨,树叶子突然开始哗哗作响。

    而且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风,是那种持续的、带着哨音的风。

    几只燕子贴着地面飞,差点撞到推车的张石头腿上。

    “这天色……”

    正在推着空车往回走的徐老蔫,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还握着车把,但那一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这会儿却死死地盯着西边的天。

    他平时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人,干活也是慢条斯理的。

    但这一刻,他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眉头那个常年皱着的“川”字,锁得更紧了。

    “老天爷要变脸。”

    徐老蔫嘴里嘟囔了一句。

    离他不远的赵铁牛,正在用叉子挑谷草。

    听到这话,他也直起了腰。

    这小子平时虽爱笑爱闹,但在这种事上,从来不含糊。

    他把脖子里的汗巾扯下来,往空中一甩,感受了一下风向。

    然后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腥气。”

    赵铁牛脸色变了,“这风里头有土腥味,那是雨把地皮浇透了才有的味儿。”

    “怕是要下暴雨。”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社员,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庄稼人靠天吃饭,对这老天爷的脾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敏感。

    “我也觉着不对劲,这身上黏糊糊的,闷得慌。”

    “看那云彩,那是‘黑猪过河’,雨不小啊。”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手里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眼神里透着慌乱。

    这满场的谷子,要是被雨淋了,发了霉,那这一年的辛苦就全完了。

    陈清河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他停下扬场的动作,把木掀往谷堆上一插。

    抬头看天。

    西北方向,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一大团乌云。

    那是真正的黑云压城。

    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黑锅,正以此惊人的速度往这边盖过来。

    如果说老农们靠的是经验,那陈清河靠的就是他那被强化过的身体。

    他现在的感官,比最灵敏的猎狗还要强上几分。

    空气里的湿度正在急剧上升。

    那种潮湿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就像是有一层细密的网罩了下来。

    很闷。

    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堵。

    他的耳朵动了动。

    在呼啸的风声里,他听到了极远处传来的那种沉闷的雷声。

    虽然还很远,但那股子摧枯拉朽的气势,已经传过来了。

    这雨,不光大,而且急。

    最多十分钟,肯定到头顶。

    陈清河收回目光,眼神沉静。

    这事儿,没跑了。

    他转头看向打谷场另一头的赵大山。

    赵大山正在跟记分员徐老成核对工分本。

    听到这边的动静,这位老退伍军人也抬起了头。

    只看了一眼天色,赵大山就把手里的本子往怀里一揣。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把嘴里那个还没抽完的烟袋锅子,狠狠往鞋底上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

    “所有人!”

    赵大山扯着那洪亮的嗓门,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场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都特么别愣着了!”

    “停下手里所有的活!”

    赵大山指着那满地的谷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抢粮!”

    “把所有芦席都拿出来!盖不上的就往库里扛!”

    “快!”

    “跟老天爷抢饭吃的时候到了!”

    赵大山的话音刚落,打谷场上瞬间炸了锅。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像是一锅开水里被扔进了一块生石灰,乱成了一团。

    有人丢了木掀往回跑,有人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还有人还在那傻愣愣地看着天。

    “大田队的,都别乱!”

    陈清河喊了一嗓子。

    这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沉稳劲儿,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格外扎耳。

    他没废话,几步跨到自家队伍跟前。

    这时候不是客气的时候,必须得有人拿主意。

    “铁牛、刘强,你俩别管扬场了,带着那几个壮劳力,把咱们摊开的谷子往一块堆!”

    陈清河语速极快,手往中间一指,“不管好坏,先拢成大堆,堆尖了,别让水存住!”

    赵铁牛一听有了章程,心里的慌劲儿立马就没了。

    “好嘞!”

    他答应一声,抄起把大木锨,招呼着刘强几个人就开始干。

    “石头!”

    陈清河转头看向正想跟着去铲谷子的张石头。

    “你腿脚快,脑子活,别干这笨活。”

    “你带两个人去库房找苇席,要是苇席不够,就去拖拉机站那边扯苫布,哪怕是塑料布也行,有多少拿多少!”

    张石头一听,把手里的扫以此一扔:“瞧好吧队长!”

    撒丫子就往库房跑,鞋差点都跑飞了。

    “卫国、建军,还有志刚!”

    陈清河看向这几个知青,“那边的脱粒机停了,已经脱出来的谷子最怕水。”

    “你们几个负责装袋,别系口了,来不及,装满就往旁边的仓房里扛!”

    “快!”

    任务分派下去,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大田队这十几号人,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立马转了起来。

    陈清河自己也没闲着。

    他没固定在哪个位置,哪里最吃紧,他就往哪里冲。

    风越来越大了。

    地上的土和谷糠被卷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的湿气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起开,我来!”

    看刘强铲得吃力,陈清河一把夺过那把加宽的大木锨。

    这玩意儿沉,一锨下去能铲几十斤谷子,一般人抡几下胳膊就酸了。

    但在陈清河手里,这木锨轻得跟根筷子似的。

    他两脚岔开,腰马合一。

    胳膊上的肌肉猛地一绷,青筋像是树根一样浮现出来。

    “哗啦!”

    一大片谷子被扬到了堆顶。

    他动作极快,频率高得吓人。

    哪怕是赵铁牛这种以力气见长的,在旁边看着都直咋舌。

    这哪是干活啊,这是拼命啊。

    可陈清河脸上连点红晕都没有,呼吸稳得像是刚睡醒。

    这就是一证永证的霸道。

    体力槽锁死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

    他又是一锨把堆脚拍实,转身就往仓房那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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