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针灸

    听到扎针这两个字,刚才还瘫在椅子上哼哼的姐妹俩,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林见微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舒服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看着陈清河手里没拿东西,但脑子里已经补出了那长长的银针扎进肉里的画面。

    “那个……清河哥。”

    林见微吞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

    “能不能不扎呀?我觉得按按就挺好的,这就已经很舒服了。”

    倒不是不信陈清河。

    这一天下来,陈清河在她们心里那就是无所不能的。

    但这可是往身上扎窟窿眼儿。

    是个人都得犯怵。

    陈清河神色没变,也不勉强。

    “随你们,不扎也行,就是恢复得慢点。”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洗手。

    “我扎。”

    一个有些勉强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林见秋。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裤腿,指关节都有点发白。

    显然也是怕的。

    但她看着陈清河的眼神很坚定。

    这阵子,陈家帮她们太多了。

    吃的是干的,住的是正房,干活还有陈清河护着。

    要是没陈家,这知青日子指不定多难熬。

    既然清河哥想学医术,想拿针练手给大娘治病,那总得有个活人让他试。

    她愿意当这个活人。

    “哥,你给我扎吧。”

    林见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不怕。”

    林见微一听姐姐这话,急了。

    姐姐都上了,她要是退缩,那成什么了?

    “那……那我也扎!”

    林见微一咬牙,闭着眼喊了一嗓子。

    那表情,跟要去英勇就义差不多。

    陈清河看着她那视死如归的样,忍不住想笑。

    “行了,别一副上刑场的样子。”

    陈清河转身回屋拿针盒。

    “看着吓人,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疼。”

    “也就是蚂蚁叮一下的感觉,比起咱们割一天谷子受的罪,这都不叫事。”

    “放松点,越紧张越疼。”

    没一会,陈清河拿着消好毒的银针出来了。

    借着院子里的月光,那一排银针泛着冷光。

    林见秋虽然嘴硬,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陈清河走到她身后。

    “把领子稍微往下拉一点,露出来大椎穴。”

    林见秋依言照做,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

    陈清河捏起一根短针。

    手指很稳。

    没有丝毫犹豫,针尖迅速刺破皮肤。

    林见秋本能地闭紧了眼,等着那股剧痛。

    结果只觉得脖子后面微微一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种酸胀的感觉就散开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脊背往下走。

    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敷在了后背上。

    那种常年干活积攒下来的沉重感,居然轻了不少。

    “咦?”

    林见秋睁开眼,有些惊奇。

    “好像……真的不怎么疼。”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那种僵硬感确实消退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陈清河没说话,又在她肩井穴上下了一针。

    有了姐姐打样,林见微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探头看了看姐姐那一脸轻松的表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等到陈清河给她下针的时候,她也就是呲了一下牙。

    随着几针下去,那种经络被疏通的畅快感涌上来。

    这丫头立马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哎?清河哥,真的有点热乎乎的哎。”

    “这是啥穴位啊?怎么感觉我有劲了?”

    “哥,你这也太神了吧,比我在城里医院见过的老中医还厉害。”

    “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扎啊?”

    院子里,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只剩下林见微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伴着偶尔两声虫鸣,显得格外安逸。

    陈清河把用酒精棉擦过的银针收进盒子里。

    林见微还在那儿兴奋地活动身体。

    “行了,回屋歇着去吧。”

    陈清河打发了姐妹俩。

    堂屋里只剩下他和母亲李秀珍。

    李秀珍正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皱得紧紧的。

    药味很冲,带着股土腥气。

    “妈,趁热喝。”

    陈清河坐到母亲对面,“良药苦口。”

    李秀珍叹了口气,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苦得她脸都缩成了一团。

    陈清河递过去一杯温水。

    “漱漱口。”

    等母亲缓过劲来,陈清河又把针盒打开了。

    “妈,把上衣解开两个扣子,我给您顺顺气。”

    李秀珍有些犹豫。

    “刚才给那俩丫头扎,那是解乏,我这老毛病,能行吗?”

    “试试呗,反正针都在这儿了。”

    陈清河语气轻松,没给母亲太大的心理压力。

    李秀珍拗不过儿子,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瘦骨嶙峋的锁骨露了出来,随着呼吸一耸一耸的。

    看着母亲这副身板,陈清河心里微微发酸。

    但他手底下没停。

    第一针,定喘穴。

    这是治哮喘的大穴。

    陈清河下针很稳,也没搞什么花哨的手法。

    捻转,提插。

    “咳咳……”

    李秀珍嗓子眼痒了一下,没忍住咳了两声。

    “憋着点气,别动。”

    陈清河按住母亲的肩膀。

    随着针感的深入,那种常年堵在胸口的那团棉花,好像被捅开了一个小眼儿。

    李秀珍觉得这一口气,终于能吸到底了。

    紧接着是肺俞、列缺。

    几针下去,李秀珍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不少。

    那种拉风箱似的“嘶嘶”声,轻了很多。

    留针二十分钟。

    陈清河就坐在旁边守着,时不时运针维持一下气感。

    等到拔针的时候,李秀珍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这几年,因为憋气,她很少能睡个囫囵觉。

    陈清河轻手轻脚地把母亲抱到炕上,盖好被子。

    听着那虽然微弱但并不急促的呼吸声,他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能睡好觉,这病就好了一半。

    ……

    一夜无话。

    天还是那个天,日头还是那个日头。

    一大早,赵大山的大嗓门就在大喇叭里响了起来。

    “各小队注意了!各小队注意了!”

    “今天集中突击村北的那片大谷地!”

    “那是咱们队的口粮田,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陈清河带着大田队的人到了地头。

    今天场面大。

    四个小队,加上知青点,一百多号人全都聚在这片坡地上。

    金黄的谷浪连到了天边。

    但这看似丰收的景象背后,藏着庄稼人最怕的玩意儿——谷毛子。

    谷子叶上全是细小的锯齿,谷穗上全是扎人的毛刺。

    再加上今天没什么风,闷热。

    汗水一出,毛孔张开,那些细碎的毛刺顺着汗水往里钻。

    那个滋味,比那是几百只蚂蚁在身上爬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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