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笨

    “其实,昨日临近黄昏我就回来了,正好在府外听见你和季云复、楼轻宛的对话。”

    “你走后,季云复很气愤,让身边小厮去府库拿了昭奚院的备用钥匙,还自言自语地说什么大夫人说得对,只要让你怀上孩子,便不会再提和离。”

    季序眼底又有怒火浮现:“我怕他图谋不轨,但又怕是虚惊一场,徒惹大家担忧,便在外头等海嬷嬷将院子落了锁,我再从东侧门进来,一直等着你吹灯就寝,之后就坐在廊下守着。”

    姜至抿唇,目光落在他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之后呢?”

    季序沉默了片刻,知道瞒不下去了:“后半夜时,季云复果然来了,他拿着薄刃要移开你寝屋的门闩。然后......我实在忍不下去,就把他拖去二道门外,打,打了一顿。”

    说着,少年又深深垂下了脑袋。

    斗殴伤人,触犯律法,他不想自己在姜至心中是这么一个人。

    “你打了他?”

    姜至颇感诧异,季序一向内敛沉默,这一棍子下去打不出半个闷屁的性子,竟还会出手打人?

    “嗯。”

    季序闷闷地应声。

    姜至追问:“怎么打的?那你这伤,是他也打了你?”

    季序懵着抬头。

    他没想到,姜至脸上的情绪不是生气,也不是责怪,而是惊喜好奇,还有一点心疼。

    他又答道:“他,他拿着刀要刺我,我......我就把他按在地上,又怕他叫喊,吵了你休息,便塞了把泥土进他嘴里。之后,之后他还不安分。”

    他指着两步外的那株梅花树:“我......我就只能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往上面撞。”

    “我警告了他,之后就放了,他估计是气不过,走时扔了颗石头砸我,正好就砸在额角......”

    “我怕你看了担心,便去问王叔要了点面粉遮一遮。”

    难怪季序今天一直走在她的左边,就连方才吃暖锅,也是坐在左边,就为了用没伤的右边脸对着她。

    姜至心口发堵:“然后呢?”

    直觉告诉她,季序昨晚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怕他再来,就没回屋......找了个背风的暗廊坐着。我想着,若再有什么,也好挡一挡.....”

    “就这么,坐了一夜?”

    姜至声音发哑,眼尾泛红。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姜至久久没有说话,心口的那片灰烬底下,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正在逐渐苏醒。

    “笨。”

    她终于开口,只这么一个字,却带着被强行压下的哽咽,“他若带了家丁和小厮来硬闯,又岂是你能挡住的?”

    “是......我不能。”

    季序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但再不济,我也能绊他一跤,能提醒姐姐有危险,快跑。”

    姜至失笑。

    看着面前少年那故作轻松的笑容,和那道尤为刺眼的伤痕,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了边缘处的一点红肿。

    季序错愕了一瞬,身体更是因这逾越礼节的亲昵动作而微微一颤,但他没有躲避。鼻腔和心口立时涌上一股酸热气息,也被死死压了下去。

    姜至很快收回手。

    “跟我回屋。”

    她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给你上药。”

    季序刚想说‘不用上药,早不疼了’,但看着她执着的眼睛,又将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

    “嗯。”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

    季云复颓唐地走出昭奚院。

    他直到此刻还是不敢相信,姜至是真要与他和离。若是昨晚没有季序的话,说不定他们之间就能有一个孩子出来。

    他是绝不会同意和离的。

    “公子。”福顺走来,低声禀道:“楼家的舅老爷正在暖阁等您,说有事商议。”

    “好。”

    北风卷起枯枝,吹灭了几盏灯笼。

    暖阁的烛火也是昏暗的,楼世荣一人坐在里头,不用人伺候。

    他十分富态,脸颊上泛着红光,目光却很锐利,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片着一个蜜柑。

    “舅父。”

    季云复态度谦卑地递上了一盏热茶:“母亲和舅母的争执乃是后宅妇人之间的鸡毛蒜皮,舅父可莫要因此而误会了外甥的心思,轻池表弟我也在尽力援救,只等银两到手。”

    “咱们季、楼两家永远是一家人,不会改变。”

    烛火噼啪炸响,溅出了几滴火星。

    楼世荣轻笑,掰了一半的蜜柑给季云复:“这点小事,无伤大雅。上次我与你说起的那事儿,有眉目了。”

    “新帝刚登基不久,手下心腹皆是潜邸旧臣,多为新贵,与燕京士族势如水火。近几个月以来,新贵与士族之间多有摩擦,倘若,再不挫一挫世家门阀的威风,只怕过不了多少时日,连皇权也压不住他们了。”

    季云复没有吃那一瓣蜜柑。

    他犹豫道:“可燕京士族不少,姜家算不得顶级门阀,且一族全是文臣,没有武将,更没有兵权。即便陛下想杀鸡儆猴,选姜家,不仅不能稳固权势,给颍川新贵们撑腰,反而,会寒了天下文人士子之心。”

    他轻轻摇头:“外甥以为,姜家不是最好的选择。”

    楼世荣目光一凝,面上略有不快。

    “云复。”

    他拿起白巾擦了擦黏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舅父承认,姜家对你有恩,但你对姜家就差吗?”

    “当年,你为了求娶姜至,在姜家人面前是何等卑躬屈膝?为了聘礼,你甚至还变卖了祖产。”

    “姜家是对你的仕途助益良多。可难道就因为这一点点的助力,便要你,便要季家永生永世做他们姜氏的奴隶吗!”

    楼世荣笑容冷了几分:“你好好想想,真的甘心被一个‘姜’字压在头顶一辈子吗?你在姜家人眼里,不过就是一条狗罢了。”

    季云复面色一僵,似被戳中了痛处。

    他想起从婚后有一次,他陪姜至回家吃席面。

    连坐都没坐下,便被姜堰和姜慎叫去了书房问话。

    一进屋,便是指责他近日上的奏折是如何漏洞百出,教训他在朝堂上太过激进,没有领悟圣心......

    他们训了他足足一个时辰,甚至没让下人给他看茶,最后让他在朝上少发表言论,要看他们父子眼色行事。

    舅父说得对,姜家人从来都看不上他季云复!

    http://www.yetianlian.net/yt141018/5094259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