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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血火突围

    狭窄的巷道,弥漫着水寨特有的河水腥气和草料霉味。昏黄的灯笼光从两侧屋舍门窗缝隙漏出,勉强勾勒出憧憧黑影。前方,四名手持分水刺的礁兵已发现他们,眼中凶光毕露,无声地围拢过来。身后,贺天雄粗豪的怒吼和密集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前狼后虎,绝境已至!

    林傲霜甚至能闻到身后追兵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汗臭,能听到兵刃摩擦甲片的铿锵声响。手臂伤处的麻痹感正顽强地向肩胛蔓延,张朔给的解毒丸效力在飞速消退,星脉暖流全力运转,也只能勉强将那股阴寒歹毒的麻痒感压制在肘部以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

    “左二,抢攻!”林傲霜嘶声低喝,语速快如疾风,同时身体已如绷紧的弓弦般射出!目标直指挡路礁兵中左侧第二名——此人站位稍前,手中分水刺微微下垂,看似松懈,实则是四人配合中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

    她前冲之势快得惊人,不是直线,而是略带弧线的侧身滑步,如同毒蛇贴地急窜!体内星脉暖流在三条基础路径中疯狂奔涌,尽管经脉因毒素和透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速度、力量、反应都被强行提升到当前极限!

    挡路礁兵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受伤的女贼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举刺欲格。然而林傲霜的短刀并非劈砍,而是在临近瞬间手腕诡异一翻,刀光如同毒蛇吐信,绕过礁兵格挡的刺身,精准无比地刺向其咽喉下方半寸——那里是甲胄防护的缝隙,也是气息流转的枢纽!

    “噗!”短刀刺入皮肉,发出沉闷声响。礁兵双眼圆睁,嗬嗬两声,手中分水刺无力垂下,庞大的身躯向后栽倒。

    一击毙敌!精准、冷酷、高效!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杀人技艺,与星脉之力结合,更显恐怖!

    几乎在同一刹那,张朔也动了!他并未与右侧礁兵硬拼,而是袖袍一展,数点寒星激射而出!不是暗器,而是浸了麻药的细针,目标是礁兵的眼睛和握兵刃的手腕关节!礁兵慌忙闪避格挡,阵型顿时一乱!

    “走!”林傲霜看也不看倒地的敌人,低喝一声,身形毫不停留,从倒下的礁兵身侧缝隙中疾穿而过!张朔紧随其后,手中金属探针如毒蛇吐信,点向另一名试图拦截的礁兵腕脉。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破点,一个骚扰控场,瞬间在四名礁兵的拦截线上撕开一道缺口!

    然而,身后的追兵已至巷口!

    “在那里!放箭!”贺天雄的怒吼如同惊雷!

    “嗖嗖嗖!”数支劲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巷口攒射而来!箭矢力道强劲,显然出自硬弓!

    林傲霜后背汗毛倒竖,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笼罩!她甚至来不及回头,完全凭借特战队员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和星脉灵觉的模糊预警,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左手拽住张朔的衣襟,将他一同带倒!

    “笃笃笃!”数支箭矢擦着两人的头皮和后背飞过,深深钉入前方巷道的土墙和木柱,箭尾嗡嗡震颤!

    烟尘弥漫!两人顺势向前翻滚,躲入巷道一侧一个堆放破渔网的凹角。箭雨暂时被拐角遮挡。

    “咳咳……”林傲霜咳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淤血,左臂的麻痹感几乎蔓延到了肩膀,眼前阵阵发黑。强行运转星脉压制毒素和透支力量,让她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

    张朔情况稍好,但也是脸色煞白,额角有血痕,显然刚才翻滚时被碎石擦伤。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碧绿色的药丸,自己吞下一颗,将剩余两颗塞进林傲霜手中:“快服下!‘清心镇毒丸’,能暂时压制扩散,争取一刻钟!”

    林傲霜毫不犹豫吞下药丸。一股清凉苦涩的药力在口中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左臂的麻痹感顿时被一股清凉感压制住,虽然力量未复,但至少不再蔓延,头脑也为之一清。

    “不能停在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包围过来!”张朔急促道,目光扫视四周。这条巷道是死胡同!前方已被杂物堵死,两侧是高墙,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来的方向,此刻已被贺天雄带人堵死!

    火光从巷口涌入,将巷道照得半明半暗。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兵刃出鞘声如同潮水般逼近。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至少二三十人,已将巷口围得水泄不通。为首正是满脸杀气的贺天雄,他身旁站着眼神阴鸷的玄真道人,以及那个气息沉凝如山的斗笠客。

    “跑啊!怎么不跑了?”贺天雄狞笑着,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偷东西,杀我的人!今天不把你们剁碎了喂鱼,老子就不姓贺!”

    玄真道人那双三角眼如同毒蛇般在阴影中的林傲霜和张朔身上扫过,尤其在林傲霜身上停留片刻,尖细的声音响起:“礁主,这二人并非寻常毛贼。尤其是那女子,身法诡异,出手狠辣,且……似乎身怀异术。不如生擒,细细拷问。”

    斗笠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一柄样式古朴、无鞘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了林傲霜。

    逃无可逃,唯有一战!而且是毫无胜算的死战!

    林傲霜背靠冰冷的墙壁,右手紧紧握着短刀,左手因毒素和麻痹几乎无法用力。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敌我实力、巷道地形、可能的突围方向……结论是绝望的。就算她和张朔在全盛时期,面对如此多好手围攻,也难有生机,何况现在一个中毒受伤,一个消耗甚巨。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绝不能!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那枚依旧沉寂的三眼钥匙上。在绝境刺激下,胸口烙痕传来滚烫的搏动,钥匙似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温热感,顺着握着钥匙的右手,逆流而上,与她体内那缕星脉暖流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这共鸣感……与之前在燕子矶洞窟激活阵法,以及刚才试图开启密室暗门时,如出一辙!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张先生!”林傲霜压低声音,语速快得惊人,“这水寨……是否可能建在古河道或特殊地脉之上?”

    张朔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是说……利用钥匙引动地脉?可此地并无明显阵法节点,且钥匙力量沉寂……”

    “赌一把!”林傲霜打断他,将钥匙紧紧攥在右手掌心,同时将体内仅存的、所有能调动的星脉暖流,毫无保留地、如同洪流般疯狂注入钥匙之中!“帮我争取三息时间!”

    张朔没有半分犹豫,猛地站起,挡在林傲霜身前,将药箱猛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礁兵!同时,他双手连扬,各种颜色的粉末、药丸、铁蒺藜如同天女散花般洒出!烟雾、火光、爆鸣声瞬间在狭窄的巷道口炸开!

    “小心暗器毒烟!”

    “屏住呼吸!”

    冲在最前的礁兵们顿时一阵混乱,攻势稍滞。玄真道人冷哼一声,拂尘一扫,一股劲风将大部分烟雾驱散。斗笠客更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长剑直刺张朔咽喉!

    张朔拼尽全力,金属探针疾点,试图格挡。然而斗笠客剑法精妙,内力深厚,只一绞一震,张朔便闷哼一声,探针脱手,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嘴角溢血。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短短两息时间!

    林傲霜已将所有精神、意志、力量,全部灌注于手中的钥匙!她能感觉到钥匙如同一个无底洞般吞噬着她的星脉暖流,原本沉寂的钥匙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点燃!

    剧痛!不仅仅是经脉撕裂的痛,更是灵魂仿佛被抽干的虚弱与灼烧!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引动!必须引动!

    就在斗笠客的长剑即将刺穿张朔胸膛,贺天雄的鬼头刀也当头劈下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以林傲霜手中的钥匙为中心,猛然爆发!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能量震荡!肉眼可见的、银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扭曲波纹,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钥匙上的三眼图案,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银蓝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照亮了整个巷道,甚至盖过了火把的光!

    被这光芒和能量波纹扫过的所有人,包括贺天雄、玄真道人、斗笠客,以及那些礁兵,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与……恐惧!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宏大的意志被惊醒了片刻!

    更令人骇然的是,整个水寨,不,是整个地面,都开始轻微震颤起来!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仿佛地底有无数巨兽翻身、有岩浆暗流涌动般的、沉闷而持续的震动!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甚至有微弱的、同样银蓝与暗红交织的光丝一闪而逝!

    “怎么回事?地动了?”礁兵们惊恐四顾,阵脚大乱。

    “是那钥匙!她在引动地脉!”玄真道人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惊骇与贪婪,“快!夺下钥匙!”

    斗笠客眼中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但他动作丝毫未停,长剑依旧刺向张朔!只是剑势似乎受到了无形力场的细微干扰,慢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

    林傲霜在钥匙爆发的反噬和能量冲击下,七窍都渗出了鲜血,看起来如同恶鬼。但她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的星辰!她不知道这强行激发钥匙引动了什么,也不知道后果如何,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拓!!!”她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嘶吼!声音中灌注了残余的星脉之力,竟压过了现场的混乱,远远传了出去!

    几乎在她吼声落下的同时——

    “轰隆!!!”

    水寨东南角,靠近河岸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声音远比之前草料棚马厩失火要猛烈得多,如同山崩地裂!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那是陈拓!他听到了林傲霜的嘶吼,看到了水寨核心区域那异常的能量光芒和地面震动,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张朔交给他、用于在最危急时刻制造最大混乱的“爆雷火丸”!目标正是水寨靠近河岸的船坞和一处堆放火油、硫磺等物的仓库!

    连环爆炸!真正的火海!

    “船坞炸了!”

    “仓库!仓库也着了!快跑啊!”

    水寨彻底陷入了毁灭性的混乱!爆炸的冲击波和冲天大火,让所有人都慌了神!救火声、哭喊声、爆炸声、建筑物倒塌声混作一团!原本围堵巷口的礁兵们再也顾不上林傲霜二人,有的吓得瘫软在地,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茫然无措。

    贺天雄目眦欲裂,看着冲天火光,那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他狂吼着,想要指挥救火,却又舍不得眼前的林傲霜和钥匙,一时间竟僵在原地。

    玄真道人和斗笠客也是脸色大变。爆炸和大火打乱了一切计划!地脉异常还未平息,水寨又陷入火海,再纠缠下去,他们也可能葬身于此!

    斗笠客当机立断,猛地收剑,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贺天雄:“礁主!先救火!留得青山在!”他深深看了一眼倚着墙壁、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握着发光钥匙的林傲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随即拖着贺天雄,迅速退入混乱的人群中,朝着火场方向而去。

    玄真道人眼神怨毒地瞪了林傲霜一眼,咬了咬牙,也转身跟上。钥匙虽好,但命更重要!

    巷道口,转眼间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惊慌失措的礁兵。

    “走!”张朔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扶起几乎虚脱的林傲霜,两人踉踉跄跄地冲出巷道,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呼喊,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燃烧的船只。没有人注意两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贼人”。

    两人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判断,艰难地朝着与陈拓约定的下游芦苇荡方向移动。林傲霜几乎完全依靠张朔的搀扶在行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只有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光芒逐渐黯淡、却依旧温热的钥匙。

    她能感觉到,钥匙在强行激发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与地脉共鸣的感觉依然存在,但更加内敛,而且……钥匙本身,仿佛“记住”了刚才强行引动的、这片区域地脉能量流转的某种“轨迹”或“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火光冲天的水寨范围,扑倒在冰冷的河滩上。前方,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咻——噗!”

    一支带着特殊哨音的响箭射入夜空,炸开一朵小小的绿色磷火——正是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很快,陈拓如同水鬼般从芦苇荡中钻出,看到两人凄惨的模样,眼圈顿时红了。“将军!张先生!”他急忙上前,和张朔一起将林傲霜扶上那条隐藏好的小舢板。

    “快……离开这里……”林傲霜吐出几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昏迷。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枚救了她一命、也似乎开启了新秘密的三眼钥匙。

    小舢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沉的夜色和湍急的河水中,将身后那片燃烧的修罗场、未解的谜团、以及各方势力的震怒与惊疑,远远抛在脑后。

    秣陵关的夜空,被水寨大火映照得一片血红。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某些注视着这片土地的眼睛,因为今晚这异常的地脉波动和冲天火光,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钥匙的异动,墟眼的呼唤,星脉的觉醒……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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