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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老楼夜话,追杀者变病号

    老楼三层,碎玻璃窗后。

    陆九渊背靠剥落的墙皮,耳朵捕捉着巷子里的动静。脚步声分成了三组,一组往东,一组往西,剩下一组停在了老楼门口。

    “头儿,这楼要拆了,里面没人吧?”

    “搜。”是那个平头男人的声音,“他受了伤,跑不远。两人一组,从下往上搜。发现目标,直接电晕带走。”

    陆九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刚才翻墙时被铁丝划了道口子,不深,但血浸湿了袖口。血腥味在封闭空间里,像黑夜里的灯塔。

    他撕下一截衣摆,快速包扎。动作间,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怀里那几页复印件,纸张边缘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苏怀山的笔记。一九九九年。

    那一年,归墟之门开启。那一年,他还是个婴儿。

    他展开一页,就着窗外远处的路灯微光,辨认那些娟秀的字迹:

    “……红尘锁非锁,实为‘桥’。桥连两界,锁镇两端。持锁者若强行破锁,桥断,则两界皆毁……”

    桥?

    陆九渊皱眉。师父从没提过这个说法。陆玄机只反复强调:锁是保护,也是桎梏。解开需机缘,强解会反噬。

    但苏怀山为什么说是“桥”?连接哪两界?现实和……归墟?

    楼下传来踢开破门的声音,手电光柱在一楼晃动。

    他收起复印件,目光快速扫视这个房间。二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些建筑垃圾和废弃的油漆桶。窗户对面是另一栋楼的侧面,距离至少五米,跳不过去。

    唯一的出路是楼梯——但正有人上来。

    他走到油漆桶边,掀开盖子。里面是半桶凝固的乳胶漆,白色,已经板结了。旁边还有几个空桶。

    楼下脚步声到了二楼,越来越近。

    陆九渊端起那半桶板结的乳胶漆,估算了下重量,走到楼梯口上方。然后,他静静等着。

    “三楼没人吧?”年轻男人的声音。

    “看看。”平头男人很谨慎,“手电打高点。”

    两束光从楼梯拐角处射上来。

    就是现在。

    陆九渊松手。

    沉重的油漆桶垂直落下,不偏不倚砸在第一个冒头的人影上——是那个年轻男人。他“啊”了一声,被砸得往后倒,连带撞倒了后面的平头男人。

    两人滚作一团,手电筒摔在地上,光柱乱晃。

    陆九渊没等他们爬起来,已经冲下楼梯。路过时,脚尖精准地踢在平头男人颈侧某个穴位。

    平头男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年轻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根电击短棍。陆九渊俯身,银针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刺。

    “呃!”短棍脱手。

    陆九渊捡起短棍,掂了掂,然后对着年轻男人的后颈按下开关。

    滋啦——

    蓝光闪烁,年轻男人抽搐两下,也晕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陆九渊喘了口气,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平头男人的腰间——那里别着个黑色的对讲机,指示灯还在闪烁。

    他取下对讲机,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

    “猎鹰,猎鹰,听到请回答。目标可能往江边方向移动,二组正在拦截。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陆九渊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模仿平头男人的北方口音:“三楼安全,未发现目标。我们马上去江边支援。”

    对面沉默了两秒。

    “……猎鹰,你的声音怎么有点怪?”

    “摔了一跤,咬到舌头。”陆九渊面不改色,“完毕。”

    他关掉对讲机,扔在地上。这个伪装撑不了多久,对方很快会起疑。

    但他需要的时间不多。

    他搜了搜两人身上,除了证件、武器和少量现金,平头男人口袋里还有个手机。陆九渊解锁(用他的指纹),快速翻看通讯录和最近通话。

    最近一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目标已入网。苏怀山那边已控制。林镇岳的人正在往图书馆赶,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建议提前撤离。】

    发送者没有存名字,号码是一串乱码。

    苏怀山被控制了。

    陆九渊握紧手机。疗养院……归墟的人动作真快。

    他删掉自己的翻看记录,把手机塞回平头男人口袋,然后从他身上拿了样东西——不是钱,不是武器,是一小瓶喷雾式急救止血剂,和一小卷军用绷带。

    他给自己的胳膊重新处理了一下,动作专业利落。

    完事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晕倒的两人。

    “清理工。”他轻声重复这个词,转身下楼。

    走出老楼,夜风扑面。巷子两端都空无一人,但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是往江边方向去的,看来对方暂时相信了他的误导。

    他该去哪儿?

    图书馆不能回了。宿舍可能也被监视。疗养院……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手机震了。

    是王胖子发来的微信,一连三条:

    【陆哥!你没事吧?!图书馆那边好像出事了,保安都过去了!】

    【我黑进了图书馆监控(别问我怎么黑的),看到有两个穿便服的人追你!需要报警吗?!】

    【对了,苏晓刚才来找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我说你不在,她留了个东西在我这儿。】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雕着古朴的花纹,盒盖上刻着个“苏”字。

    陆九渊打字:【盒子里是什么?】

    王胖子秒回:【打不开!有机关!苏晓说必须你亲自开,而且只能在没有第三个人的地方开。】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桥要断了,抓紧时间’。啥意思啊?】

    陆九渊看着那句话,心脏猛跳。

    桥要断了。

    和苏怀山笔记里的“桥”呼应上了。

    他回复:【盒子先收好。我现在不方便回宿舍,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王胖子:【医学院实验楼!地下二层有个废弃的标本准备室,早就没人用了,钥匙我有一把!我现在过去等你!】

    【别来。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

    【哦哦,好!从实验楼后门进,密码是9527(别笑),下到地下一层,左手边第三个杂物间,里面有个暗门通地下二层。钥匙在门框上沿!】

    【谢了。】

    【陆哥……你小心啊。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刚才还有几个陌生人在宿舍楼下转悠。】

    陆九渊收起手机,看了眼方向,朝医学院跑去。

    夜色掩护下,他的身影像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掠过空旷的街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体内那股因战斗而激荡的真气,正顺着红尘锁的裂纹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锁在松动。

    每经历一次危机,每接触一次和归墟相关的事物,锁就松一分。

    苏怀山说这是“桥”。如果桥真的断了,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车站那个黑气弥漫的病人,想起灰袍人狰狞的脸,想起林老爷子说“门缝里掉出来的东西”。

    也许……桥断了,他身体里锁着的“东西”,就会彻底跑出来?

    前方,医学院实验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那是一栋老旧的苏式建筑,红砖墙,窗户大多黑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陆九渊绕到后门,输入密码。

    门开了。

    里面是昏暗的走廊,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按照王胖子的指引,快速下到地下一层。

    左手边第三个杂物间。他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和旧家具。门框上沿,果然摸到一把生锈的钥匙。

    墙角有个不起眼的柜子,移开柜子,后面是扇暗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出来。下面是陡峭的水泥台阶,深处一片漆黑。

    陆九渊打开手机手电,往下走。

    地下二层比想象中深。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台阶尽头是个不大的房间,约三十平米。墙上钉着老式的木架,架上摆满了各种玻璃罐——里面泡着的标本早已腐败变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房间中央有张旧手术台,不锈钢表面满是划痕。

    手术台旁,放着那个木盒子。

    王胖子没来,但他把盒子放在这里了。

    陆九渊走过去,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盒盖上的“苏”字,刻痕里填着金粉,在手机光下微微反光。

    他仔细检查盒子。没有锁眼,没有缝隙,像是一整块木头雕出来的。但轻轻摇晃,能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机关……

    他想起苏晓的气质,那种家学渊源的沉静。苏怀山既然是当年的守卫,苏家很可能也有不为人知的传承。

    他盘膝坐下,将盒子放在腿上,双手覆在盒盖上。然后,闭上眼睛,调动一缕极细微的真气,缓缓注入木盒。

    真气触碰到木头的瞬间,盒盖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咔”声,像是某个榫卯结构松动了。

    他继续注入。真气顺着木纹流动,像水渗入沙地,慢慢勾勒出盒盖内部的构造——那是一个精巧的真气锁,结构复杂,但核心原理是:只有用特定频率和属性的真气,才能触发开关。

    而这种频率和属性……和他体内红尘锁的气息,有八成相似。

    苏怀山果然知道他的底细。

    最后一缕真气到位。

    “嗒。”

    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陆九渊睁开眼,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秘籍,没有法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截干枯的桃木枝,用红绳缠着。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中间那个眉眼温和,是年轻时的苏怀山;左边是个英气的女人;右边那个吊儿郎当笑着的……是陆玄机。背景是一片荒山,山壁上隐约有个巨大的石门轮廓。

    第三样东西,是个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二十年后的守桥人。”

    陆九渊拿起U盘,插进手机。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1999.10.03。

    他点开。

    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响起苏怀山年轻但疲惫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桥’已经开始松动,而你是被选中的守桥人。”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二十年前,我们打开归墟之门是个错误。门后不是仙境,是……另一个维度的废墟。里面封存着上古时期被放逐的‘异常体’。”

    “门开时,大量异常体外泄。我们拼死封门,但有一个最特殊的……它没有实体,是一团‘概念’。我们无法消灭,只能将它封印在一个刚死去的婴儿体内,用九重红尘锁镇住,希望借婴儿的生机和成长,慢慢将它净化。”

    录音里,苏怀山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婴儿,就是你。”

    “陆九渊,你不是怪物。你是容器,是封印,也是……唯一的希望。”

    “现在锁在松动,桥在摇晃。你必须尽快成长,在桥断之前,掌握控制‘它’的方法。否则,一旦它彻底苏醒,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你。”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陆九渊坐在黑暗里,手机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容器。封印。希望。

    他慢慢握紧那截桃木枝,木刺扎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原来师父捡到他时,他已经死过一次。

    原来他活着,是为了关住身体里的“东西”。

    原来这二十年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囚禁。

    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嘶哑,难听。

    然后他站起身,把东西收好,关掉手机光。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桥要断了,是吧?”

    他轻声自语。

    “那就看看……”

    “是桥先断,还是我先学会,在桥上跑步。”

    台阶上方,隐约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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