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贱人!去死吧!”

    锋利的刀刃狠狠的刺进了叶窈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

    意识迷离之际,叶窈只看见庶妹叶含珠满是怨恨的被带刀侍卫斩于刀下。

    ……

    被子被猛然掀起,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手探了进来。

    叶窈猛地惊醒,恍惚间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

    她可是前丞相夫人,诰命加身,丈夫身死,究竟谁竟敢如此放肆,摸上她的床榻?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叶窈骤然瞪大了双眼。

    有人正在吻她!

    而且……是个男人!

    荒唐!

    叶窈又惊又怒,抬手狠狠一推,“放肆!唔……”

    未尽的话语被吞没在纠缠的唇齿间,散作零碎的音节。

    大胆狂徒,简直岂有此理!

    她好不容易熬死了那个磋磨她半生的丈夫,谁料年近半百,竟还要受这般羞辱。

    震惊与愤怒交织,以至于她一时都未察觉,自己这副身躯,竟已恢复了少女般的细腻与柔软。

    “混账!滚开!”

    她使劲挣扎,可身上那具高壮身躯却如山一般沉重。

    情急之下,她低头狠狠咬在男人的肩头,用尽了力气,仿佛真要撕下一块肉来。

    “嘶……”男人吃痛闷哼。

    趁他动作一顿,叶窈蜷腿用力,将他猛地踹下了床。

    昏暗的光线里,她对上一双眼睛,那眸子正死死瞪着她,里面烧着怒火,却又漾着一层难以置信的委屈,

    “你竟不愿与我同房?”

    叶窈被他这句话噎的一时无言。

    不愿与他睡,他怎么反倒委屈上了?

    她正要喊人将这狂徒拿下,连衣裳都来不及拢好,男人却忽然起身,点亮了桌角的蜡烛。

    烛光昏黄,缓缓照亮四周,竟是间简陋的草屋。

    而眼前立着的,是个身材高大、结实如牛的年轻男子。

    男子转过身来。

    就在叶窈看清他面容的一刹那,满腔的惊怒骤然凝固,化作一片愕然。

    这张脸……竟与她丈夫那位失踪多年的弟弟,谢寒朔年少时,一模一样!

    谢寒朔沉着脸,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神情晦暗,像是只被主人丢开的大狗。

    他赤着上身,肌理分明,紧实流畅,腰间人鱼线没入裤腰,一身麦色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润泽。

    肩头那一圈渗血的牙印,更是扎眼。

    叶窈却无暇多看。

    她脑中一片混乱,只怔怔低头,看向自己如玉般光洁的年轻肌肤。

    这不是梦。

    她真的重生了。

    可……怎么就重生到了小叔子的床上?

    简直荒唐至极!

    她尚在失神,又听见谢寒朔嗓音低沉的开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大哥读书有什么了不起,你就那么中意?”

    “我知道你不愿嫁我,嫌我粗野……往后我不碰你就是。”

    嫁?

    叶窈更诧异了。

    当年嫁给谢寒朔的,分明是她的庶妹叶含珠,怎么会成了她?

    不,不对。

    原本要嫁谢寒朔的,确实是她。

    谢家在这村里虽穷,可老大读书用功,老二又有打猎的手艺。

    她爹便做主,将姐妹俩一齐嫁进来。

    乡下地方不讲究那么多,多是盲婚哑嫁。

    可她爹与继母偏心,想让庶妹嫁个读书人,往后享清福,便将她许给了那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

    谁知庶妹不知从哪儿听说,谢家老大身子弱,是个短命鬼,反倒是他弟弟生得俊,又是猎户,嫁给他往后顿顿有肉吃。

    于是大婚当日,叶含珠暗中调换了两人的绣鞋。

    叶窈阴差阳错,与谢家老大拜了天地,再难反悔,只得认命。

    可这一世重来……

    怎么又变成她嫁了谢寒朔?

    叶窈思绪纷乱,半晌无言。

    而这沉默,却让谢寒朔眸色更暗。

    他想起娘说过的话,他哥是体面的读书人,叶家两姐妹都抢着嫁。

    那没抢赢的,才会落到他这儿。

    入洞房时,他见到新娘子竟是叶窈,谢寒朔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他一直不喜欢叶含珠,小时候他顽皮落水,叶含珠只顾在岸上笑话他,唯独叶窈伸手拉他上来,还细细替他擦干了脸。

    可没想到,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真成了自己的妻,却连碰都不让碰,甚至还咬他。

    谢寒朔心里又闷又恼,残存的那点尊严让他硬生生梗着脖子,哑声道,“我说到做到。从今晚起,我睡牛棚。”

    说完,他飞快套上衣衫,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叶窈此时无心管他。

    她赤着脚从炕上踉跄下来,翻出收在柜中的那面小铜镜,对着镜中那张白皙娇嫩的脸,怔怔看了许久。

    上一世,因叶含珠换亲,她嫁的是病秧子谢家老大。

    那人表面是端方君子,实则行房艰难,偏又爱在房事上折磨女子。

    她日日夜夜既要费心推脱,又得忍受婆婆王氏的刻薄刁难,活的心力交瘁。

    后来她咬牙做起了生意,挣来的银钱供谢墨言读书买药,王氏才终于给了点好脸色。

    谢墨言也从最初的轻视,渐渐转为敬重。

    他科举入仕,她用银子替他打点铺路,稳稳坐着正妻之位,为他寻医问药,纳妾延嗣,助他官至宰相。

    三十年夫妻,换来的也不过是“相敬如宾”四字。

    熬到谢墨言病故,太子登基,她得封一品诰命,成了京中人人称羡的尊贵老夫人。

    苦心经营大半生才挣来的清净日子,如今竟要重头再来。更没想到,连丈夫都换了人。

    这一世她没和庶妹换亲,若记忆无错,她这位新婚夫婿,会在成婚两个月后瞒着全家去参军,从此音信全无,再无踪迹。

    直到谢墨言临终,唯一的憾事仍是没找到这个弟弟,自觉无颜去见爹娘……

    “大半夜的,闹什么闹!”

    婆婆王氏听见动静从隔壁过来,正撞见谢寒朔出门,当即拉长了脸,尖声数落,“新婚夜不好好伺候男人,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这语气叶窈前世早已听惯,脸上倒不见波澜。

    她瞥了眼谢家老大和叶含珠那屋,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

    目光下落,不经意看见自己脚上的绣鞋,红缎面,绣着兰草,是她自己的那双。

    叶含珠那双则是红面黄花。

    前世她一时不察,被叶含珠调换了鞋,才阴差阳错嫁错了人。

    如今鞋还在自己脚上……

    叶窈心念微动,已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故意垂下眼,作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低声道,“娘,许是方才我惹寒朔不高兴了……他说没想到娶的会是我。”

    王氏一听,嗤笑出声,“本来你家说定的是你许给老大。前几日不知抽什么风,又说你妹要跟你换回来。”

    果然。

    在王氏眼里,怕是觉得姐妹俩都抢着要嫁谢墨言吧。

    真是可笑。

    但这倒也印证了她的猜测,叶含珠也重生了,而且比她早了几日。

    前世叶含珠千方百计换亲,却自食苦果,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守了活寡,又在王氏手下挨穷受气,在乡下熬了一辈子。

    如今重活一次,以为抢先嫁给谢家老大,就能跟着享受荣华富贵,等着诰命加身?

    可惜,这算盘打错了。

    没有她叶窈前世辛苦挣钱,谢家老大连药钱都付不起,更别说读书科举的一应花费。

    还想金榜题名,做官风光?

    简直是做梦!

    她能扶起一个谢墨言,自然也能扶的起谢寒朔。

    当然,前提是,他别跑,别玩失踪。

    所以,只要她能设法留住他……

    叶窈正暗自盘算,王氏却已绕进屋里,尖厉的嗓音又一次扎了过来,

    “朔儿连房都不跟你圆?你还真是没用,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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