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归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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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大陆，流云城。
萧家后山，岁岁如故的静谧山林，沉入沉沉夜幕。
皓月悬于墨色天穹，清辉遍洒山野，碎落成一地温柔霜色，点点繁星错落点缀，晚风穿林而过，卷来草木清浅的幽香。
夜幕之下，无形波纹骤然漾开，无声无息撕裂方寸天地。
两道人影踏着夜风破虚落尘，身姿轻盈，转瞬立在熟悉的山岩之侧。
脚下是年少时无数次驻足，与萧泠汐嬉戏玩闹的草地，眼前景致，也与记忆中差距不大。
萧泠汐凝望着周遭熟悉的山石林木，澄澈的清眸中浮起浅浅困惑，长睫轻颤，轻声呢喃：“这里……是我们萧家的后山？”
萧泠汐清眸微动，心下不解——云澈为何会突然带她来这里。
“嗯。”云澈应声，表情难得松弛。
他抬眼望过漫天星月，长长舒展臂膀，满身沉肃与疲惫尽数卸下，整个人慵懒靠坐在微凉的青石上，晚风拂动他墨色发丝，带着久违的闲适与怀念。
“还记得我当年迎娶倾月那一日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润浅笑，眼底盛满温柔追忆，“我被逐出婚房，满心狼狈无处可去啊，还是是小姑妈你连夜寻来，在这里陪了睡了整整一夜。一晃多年，回想起来，最安稳纯粹的时光，呵......似乎还是当废人被小姑妈保护的那段人生。”
晚风拂发而过，都似染了几分青涩的暖意。
萧泠汐耳根瞬间浸上浅浅绯色，脸颊绯红蔓延至鬓角。
她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声嗔怪着辩解，音色软糯细碎：“你好好说话！什么叫陪你睡了一晚……我们明明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只是......只是我太困了，怕小澈你新婚之夜被赶出来一个人孤单，才抱着你睡着了而已。”
“对。”云澈低低轻笑一声，眸底柔光流转，故意放缓语调逗她：“我的新郎服都因为你的口水湿了一大片。”
萧泠汐忙捂住云澈的嘴巴：“才没有！”
“好好好，小姑妈说得对。”云澈笑了笑，旋即拍了拍旁边的软草空地。
萧泠汐挨着他身侧轻轻坐下，抬眼凝望头顶皎洁明月，眸光悠悠怅然。
晚风寂寂，星月依旧。
“一转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呢。”
她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不真实的恍惚，“这些年天翻地覆，历经无数风雨劫难，曾经需要我护着的小澈，如今早已强大到能撑起整片天地、安定神界乾坤……就好像梦一样。”
云澈侧首，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
月华温柔覆在她眉眼、鼻梁，勾勒出清丽柔和的轮廓，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恰好此时，萧泠汐亦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眸光缠绵交汇，晚风停滞，山林寂然。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与眼底藏不住的深情。
澄澈的眼眸里盛着皓月星光，更盛着最深切的惦念与不安，萧泠汐轻启唇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问出藏在心底最久的话：“这一次，小澈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
不会再远赴绝境，不会再杳无音信，不会再让她岁岁年年、空守等待。
“嗯。”
云澈重重点首，眼底温柔缱绻，手臂微微收拢，将她稳稳拥入温暖怀中。
“等再解决那件事，于我而言，就再没什么能称得上威胁，也再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那件事？”萧泠汐眸中泛起疑惑，仰头望他。
短暂犹豫，云澈末了缓缓吐出了四个字音：“诛天剑灵。”
“诛天……剑灵？”
萧泠汐微微蹙眉，细细思索片刻，眸光亮起几分恍然：“我记起来了，之前小澈的小女儿，落儿来幻妖界时曾私下与我闲聊，提起过玄天至宝的事情。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什么......诛天始祖剑？其器灵便被成为诛天剑灵。”
她轻轻眨眸，复述着从云星落那里听闻的零碎讯息：“不过听落儿说，诛天剑灵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了，小澈你说的诛天剑灵，便是指的他吗？”
“没错。”
云澈颔首，道：“我怀疑——诛天剑灵自始至终都并未真正消失，而是躲在了某个不为人知之地，以其他的一个或数个身份，一直存在着。甚至，在筹谋着什么。”
“啊？”
萧泠汐心头骤然一紧，满脸惊愕：
“话本中这种鬼鬼祟祟的家伙一般都很坏很坏，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连小澈都觉得他是隐患的话，那他.....会不会威胁到小澈？”
看着她满眼惶然、忧心忡忡的模样，云澈心头一软，抬手温柔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尽数敛去眼底的深沉锋芒，语声温柔安稳：“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自己处理就好。”
可云澈这句安慰之语，却没能让萧泠汐安心，反倒让她眸光骤然黯淡下去。
她轻轻垂下眼帘，肩头微塌，嗓音低了几分，黯然道：“对不起小澈，我太弱小了，你每一次征战险境、直面我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强敌、守护天地苍生，而我，却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什么都做不了，半点忙都帮不上。”
她无力的模样，让云澈心口微涩。
他收紧怀抱，将她抱得更紧，语气郑重而温柔，字字入心，驱散她所有自怨与自责。
“不。”
云澈轻声道：“泠汐，相信我，你给我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比拟。如果没有你的存在，如果不是我有幸被你在意，那么——我早就被萧玉龙的一碗毒汤，永远夺走了生命。”
“我欠你的，永远也无法偿清，所以其它的麻烦，不论它有多么棘手，就让我来替你，也替【祂】，来肃清吧。”
“毒汤？”
萧泠汐怔怔眨眼，满脸茫然，全然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眉眼间满是困惑，
“小澈，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太懂……这跟萧玉龙又有什么关系？”
“无妨。”云澈低头，将脸颊轻抵她的发顶，温柔浅笑，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轻声安抚，“就当是我随口说的梦话好了。”
“可是……”
萧泠汐依旧蹙眉凝望着他，眸底疑虑未消，“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她话音刚落，云澈沉寂的魂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空灵飘渺、宛若九天仙音的女声。
黎娑的神魂与他早已彻底嵌合、同源互通，无需言语传音，便可跨越心神壁垒，感知彼此所有思绪、见闻与心绪。
哪怕相隔万万里也不会有任何阻隔。
“始祖神的意识已然再度沉眠，静待下一世轮回开启。”
“但，之所以会选择以千世轮回的方法，重塑始祖之圣躯，始祖神所欲，也只是平息深渊之下的异变。因【浊恶】而产生的异变。”
“嗯。”云澈颔首：“但若不封堵无之深渊，已将六百世轮回献祭的始祖神，将没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机会重新填补缺失的六百世轮回，更不可能重塑完整的始祖圣躯。”
他心底轻叹，暗忖道：“如今，无之深渊已被【时空灾狱】彻底封死，【浊恶】也就无法回归神界降灾作恶。但同时，他却也不会死，只要不死，便是个让人无法心安的隐患。”
“既是隐患，我还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始祖神完整重塑圣躯之后，能灭了那叛离祂意志、企图为祸整个混沌世界的杂碎余孽。”
黎娑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带着洞悉宿命的清冷，亦带着一丝悲悯的迟疑，字字敲在云澈的心魂之上：“可重塑完整始祖圣躯的前提，是圆满所有轮回。”
“这一世名为萧泠汐的人生，原本是始祖意志最后一轮轮回凡尘。”
“凡尘落幕之日，便是轮回终结、始祖神格觉醒、圣躯重塑之时。”
“但......为了你，她舍弃了六百世的轮回。”
“想要重塑圣躯，便意味着始祖神要继续轮回，也就是说——始祖神的这一世，名为‘萧泠汐’的一生，终有一天将迎来终结。”
“云澈……”
空灵的嗓音带着一丝迟疑，轻轻叩问他的神魂：“你，舍得吗？”
舍得让这一世温柔纯粹、满心皆他的萧泠汐，彻底消散落幕，身魂皆陨么？
一句话，瞬间攥紧了云澈的心脏。
骤然袭来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心口剧痛难忍，拥着萧泠汐的手掌下意识猛地收紧，力道失控。
“唔……”
怀中人猝不及防，胸口被箍得发紧，一阵细微的痛楚传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软软的痛吟。
云澈瞬间回神，意识从魂海中回归现实，立刻松缓力道，语气满是真切的歉意：“抱歉小姑妈，是我不好，不小心走神弄疼你了。”
他抬手轻柔揉着她的肩背，试图抚平她的不适，眼底却藏着无人窥见的一丝深沉。
轮回终幕、凡尘落幕、魂归始祖……
我，真的舍得么......
“小澈啊，你刚刚在想什么？”
萧泠汐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吃痛与疑惑，清晰察觉到他瞬间的失态与心神不宁。
云澈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宿命悲恸与疯狂，收敛所有沉暗心绪，骤然俯身，将她轻轻压在柔软微凉的青草之上。
山间晚风轻拂，草叶摩挲，月华温柔覆在二人身上。
算了......去它的轮回，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小姑妈。
他眼底沉暗尽数化作狡黠的温柔，故意扯开沉重话题，嗓音低哑带笑，贴着她耳畔轻语：“我在想，历经这么多风雨劫难，往后岁岁长安，我的小姑妈一定会为我诞下很多很多孩子，那......该给他（她）们取什么名字才好。”
说着，云澈的手掌逗弄着圆润软玉，芬芳温香。
“你……！”
萧泠汐瞬间面红耳赤，所有疑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羞赧冲散，手足微僵，只能下意识攥着他的衣袖，耳根红透，半推半就，任由云澈上下其手。
山林静谧，星月无言，温柔缠绵的气息漫延许久。
良久，好一会儿，等云澈享受过温香软玉稍稍老实了一点。
温热相拥的缱绻稍稍平息，萧泠汐凌乱着呼吸，软软依偎在云澈怀中，发丝散乱，眉眼带着未散的羞红。
沉默片刻，终是压下心头涟漪，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低沉与怅然：“小澈，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嗯？”云澈低头，指尖轻轻梳理她散乱的发丝，语气温柔依旧，“什么事？”
“小苓儿……不见了。”
短短五字，轻缓却沉重，落在寂静夜色中，骤然击碎所有温柔暧昧。
云澈的动作骤然停滞，眸底温柔瞬间褪去，眉宇间瞬间凝起寒霜：“不见了？什么意思？”
苏苓儿，他沧云大陆一世轮回唯一的牵绊，也是最深的愧疚。
“就是.......消失了。”
萧泠汐抬眸，眼底满是无力与焦灼，语气沉甸甸的，“这五年我从未停下寻找她的脚步。幻妖界、天玄大陆、沧云大陆所有药山、她曾去过的每一处地方，我全都寻遍了，却连一丝踪迹都找不到。”
“五年前，夏倾月归来幻妖界，我便将此事告知了她。她如今已是真神中的真神，神识很强大，让她帮忙找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但......”
她轻轻咬着唇，顿了下道：“夏倾月细心探查良久，最后告诉我——蓝极星之上，无她气息。诸天万界、万千星界之中，亦无半分苏苓儿的神魂与生机痕迹。”
轰——
心头惊雷炸响。
云澈脸色瞬息数变，温润眉眼彻底覆上层层幽邃沉冷，周身残存的温柔暖意瞬间散尽。
他不再多言，心神一动，浩瀚无垠的神魂之力骤然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无形神念瞬息覆盖整座蓝极星，穿透山川湖海、云霄地层，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生灵气息。
天地万物骤然一滞，山间晚风骤停，星月微光似都黯淡一瞬。
世间所有生灵皆莫名心头一沉，笼罩一丝莫名惶然，却又转瞬恢复如常，只当是夜色错觉。
短短数息，散开的神识被云澈收回。
可那浩瀚神念探查归来，空空如也，毫无所得。
属于苏苓儿的那缕温柔干净、跨越两世羁绊的气息，彻彻底底，消散于万界天地之间，无迹可寻。
怪了。
心口骤然一沉，无数纷乱念头翻涌心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澈，你别担心。”
见他神色凝重暗沉，萧泠汐连忙抬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轻声安抚，试图抚平他沉郁的心境，可言语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小苓儿那么善良坚韧，一定不会有事的，或许……或许只是去了无人知晓的秘境闭关，只是暂时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而已……”
她絮絮低语，百般宽慰，却越说越无力，最后只能默然垂眸，眼底满是茫然焦灼。
云澈缓缓坐起身来，眸底幽深如寒潭，敛尽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他沉默须臾，语声低沉道：“小姑妈你先呆在这里。我，去见倾月。”
“啊？嗷。”萧泠汐乖巧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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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后山，岁岁如故的静谧山林，沉入沉沉夜幕。
皓月悬于墨色天穹，清辉遍洒山野，碎落成一地温柔霜色，点点繁星错落点缀，晚风穿林而过，卷来草木清浅的幽香。
夜幕之下，无形波纹骤然漾开，无声无息撕裂方寸天地。
两道人影踏着夜风破虚落尘，身姿轻盈，转瞬立在熟悉的山岩之侧。
脚下是年少时无数次驻足，与萧泠汐嬉戏玩闹的草地，眼前景致，也与记忆中差距不大。
萧泠汐凝望着周遭熟悉的山石林木，澄澈的清眸中浮起浅浅困惑，长睫轻颤，轻声呢喃：“这里……是我们萧家的后山？”
萧泠汐清眸微动，心下不解——云澈为何会突然带她来这里。
“嗯。”云澈应声，表情难得松弛。
他抬眼望过漫天星月，长长舒展臂膀，满身沉肃与疲惫尽数卸下，整个人慵懒靠坐在微凉的青石上，晚风拂动他墨色发丝，带着久违的闲适与怀念。
“还记得我当年迎娶倾月那一日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润浅笑，眼底盛满温柔追忆，“我被逐出婚房，满心狼狈无处可去啊，还是是小姑妈你连夜寻来，在这里陪了睡了整整一夜。一晃多年，回想起来，最安稳纯粹的时光，呵......似乎还是当废人被小姑妈保护的那段人生。”
晚风拂发而过，都似染了几分青涩的暖意。
萧泠汐耳根瞬间浸上浅浅绯色，脸颊绯红蔓延至鬓角。
她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声嗔怪着辩解，音色软糯细碎：“你好好说话！什么叫陪你睡了一晚……我们明明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只是......只是我太困了，怕小澈你新婚之夜被赶出来一个人孤单，才抱着你睡着了而已。”
“对。”云澈低低轻笑一声，眸底柔光流转，故意放缓语调逗她：“我的新郎服都因为你的口水湿了一大片。”
萧泠汐忙捂住云澈的嘴巴：“才没有！”
“好好好，小姑妈说得对。”云澈笑了笑，旋即拍了拍旁边的软草空地。
萧泠汐挨着他身侧轻轻坐下，抬眼凝望头顶皎洁明月，眸光悠悠怅然。
晚风寂寂，星月依旧。
“一转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呢。”
她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不真实的恍惚，“这些年天翻地覆，历经无数风雨劫难，曾经需要我护着的小澈，如今早已强大到能撑起整片天地、安定神界乾坤……就好像梦一样。”
云澈侧首，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
月华温柔覆在她眉眼、鼻梁，勾勒出清丽柔和的轮廓，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恰好此时，萧泠汐亦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眸光缠绵交汇，晚风停滞，山林寂然。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与眼底藏不住的深情。
澄澈的眼眸里盛着皓月星光，更盛着最深切的惦念与不安，萧泠汐轻启唇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问出藏在心底最久的话：“这一次，小澈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
不会再远赴绝境，不会再杳无音信，不会再让她岁岁年年、空守等待。
“嗯。”
云澈重重点首，眼底温柔缱绻，手臂微微收拢，将她稳稳拥入温暖怀中。
“等再解决那件事，于我而言，就再没什么能称得上威胁，也再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那件事？”萧泠汐眸中泛起疑惑，仰头望他。
短暂犹豫，云澈末了缓缓吐出了四个字音：“诛天剑灵。”
“诛天……剑灵？”
萧泠汐微微蹙眉，细细思索片刻，眸光亮起几分恍然：“我记起来了，之前小澈的小女儿，落儿来幻妖界时曾私下与我闲聊，提起过玄天至宝的事情。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什么......诛天始祖剑？其器灵便被成为诛天剑灵。”
她轻轻眨眸，复述着从云星落那里听闻的零碎讯息：“不过听落儿说，诛天剑灵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了，小澈你说的诛天剑灵，便是指的他吗？”
“没错。”
云澈颔首，道：“我怀疑——诛天剑灵自始至终都并未真正消失，而是躲在了某个不为人知之地，以其他的一个或数个身份，一直存在着。甚至，在筹谋着什么。”
“啊？”
萧泠汐心头骤然一紧，满脸惊愕：
“话本中这种鬼鬼祟祟的家伙一般都很坏很坏，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连小澈都觉得他是隐患的话，那他.....会不会威胁到小澈？”
看着她满眼惶然、忧心忡忡的模样，云澈心头一软，抬手温柔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尽数敛去眼底的深沉锋芒，语声温柔安稳：“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自己处理就好。”
可云澈这句安慰之语，却没能让萧泠汐安心，反倒让她眸光骤然黯淡下去。
她轻轻垂下眼帘，肩头微塌，嗓音低了几分，黯然道：“对不起小澈，我太弱小了，你每一次征战险境、直面我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强敌、守护天地苍生，而我，却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什么都做不了，半点忙都帮不上。”
她无力的模样，让云澈心口微涩。
他收紧怀抱，将她抱得更紧，语气郑重而温柔，字字入心，驱散她所有自怨与自责。
“不。”
云澈轻声道：“泠汐，相信我，你给我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比拟。如果没有你的存在，如果不是我有幸被你在意，那么——我早就被萧玉龙的一碗毒汤，永远夺走了生命。”
“我欠你的，永远也无法偿清，所以其它的麻烦，不论它有多么棘手，就让我来替你，也替【祂】，来肃清吧。”
“毒汤？”
萧泠汐怔怔眨眼，满脸茫然，全然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眉眼间满是困惑，
“小澈，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太懂……这跟萧玉龙又有什么关系？”
“无妨。”云澈低头，将脸颊轻抵她的发顶，温柔浅笑，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轻声安抚，“就当是我随口说的梦话好了。”
“可是……”
萧泠汐依旧蹙眉凝望着他，眸底疑虑未消，“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她话音刚落，云澈沉寂的魂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空灵飘渺、宛若九天仙音的女声。
黎娑的神魂与他早已彻底嵌合、同源互通，无需言语传音，便可跨越心神壁垒，感知彼此所有思绪、见闻与心绪。
哪怕相隔万万里也不会有任何阻隔。
“始祖神的意识已然再度沉眠，静待下一世轮回开启。”
“但，之所以会选择以千世轮回的方法，重塑始祖之圣躯，始祖神所欲，也只是平息深渊之下的异变。因【浊恶】而产生的异变。”
“嗯。”云澈颔首：“但若不封堵无之深渊，已将六百世轮回献祭的始祖神，将没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机会重新填补缺失的六百世轮回，更不可能重塑完整的始祖圣躯。”
他心底轻叹，暗忖道：“如今，无之深渊已被【时空灾狱】彻底封死，【浊恶】也就无法回归神界降灾作恶。但同时，他却也不会死，只要不死，便是个让人无法心安的隐患。”
“既是隐患，我还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始祖神完整重塑圣躯之后，能灭了那叛离祂意志、企图为祸整个混沌世界的杂碎余孽。”
黎娑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带着洞悉宿命的清冷，亦带着一丝悲悯的迟疑，字字敲在云澈的心魂之上：“可重塑完整始祖圣躯的前提，是圆满所有轮回。”
“这一世名为萧泠汐的人生，原本是始祖意志最后一轮轮回凡尘。”
“凡尘落幕之日，便是轮回终结、始祖神格觉醒、圣躯重塑之时。”
“但......为了你，她舍弃了六百世的轮回。”
“想要重塑圣躯，便意味着始祖神要继续轮回，也就是说——始祖神的这一世，名为‘萧泠汐’的一生，终有一天将迎来终结。”
“云澈……”
空灵的嗓音带着一丝迟疑，轻轻叩问他的神魂：“你，舍得吗？”
舍得让这一世温柔纯粹、满心皆他的萧泠汐，彻底消散落幕，身魂皆陨么？
一句话，瞬间攥紧了云澈的心脏。
骤然袭来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心口剧痛难忍，拥着萧泠汐的手掌下意识猛地收紧，力道失控。
“唔……”
怀中人猝不及防，胸口被箍得发紧，一阵细微的痛楚传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软软的痛吟。
云澈瞬间回神，意识从魂海中回归现实，立刻松缓力道，语气满是真切的歉意：“抱歉小姑妈，是我不好，不小心走神弄疼你了。”
他抬手轻柔揉着她的肩背，试图抚平她的不适，眼底却藏着无人窥见的一丝深沉。
轮回终幕、凡尘落幕、魂归始祖……
我，真的舍得么......
“小澈啊，你刚刚在想什么？”
萧泠汐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吃痛与疑惑，清晰察觉到他瞬间的失态与心神不宁。
云澈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宿命悲恸与疯狂，收敛所有沉暗心绪，骤然俯身，将她轻轻压在柔软微凉的青草之上。
山间晚风轻拂，草叶摩挲，月华温柔覆在二人身上。
算了......去它的轮回，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小姑妈。
他眼底沉暗尽数化作狡黠的温柔，故意扯开沉重话题，嗓音低哑带笑，贴着她耳畔轻语：“我在想，历经这么多风雨劫难，往后岁岁长安，我的小姑妈一定会为我诞下很多很多孩子，那......该给他（她）们取什么名字才好。”
说着，云澈的手掌逗弄着圆润软玉，芬芳温香。
“你……！”
萧泠汐瞬间面红耳赤，所有疑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羞赧冲散，手足微僵，只能下意识攥着他的衣袖，耳根红透，半推半就，任由云澈上下其手。
山林静谧，星月无言，温柔缠绵的气息漫延许久。
良久，好一会儿，等云澈享受过温香软玉稍稍老实了一点。
温热相拥的缱绻稍稍平息，萧泠汐凌乱着呼吸，软软依偎在云澈怀中，发丝散乱，眉眼带着未散的羞红。
沉默片刻，终是压下心头涟漪，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低沉与怅然：“小澈，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嗯？”云澈低头，指尖轻轻梳理她散乱的发丝，语气温柔依旧，“什么事？”
“小苓儿……不见了。”
短短五字，轻缓却沉重，落在寂静夜色中，骤然击碎所有温柔暧昧。
云澈的动作骤然停滞，眸底温柔瞬间褪去，眉宇间瞬间凝起寒霜：“不见了？什么意思？”
苏苓儿，他沧云大陆一世轮回唯一的牵绊，也是最深的愧疚。
“就是.......消失了。”
萧泠汐抬眸，眼底满是无力与焦灼，语气沉甸甸的，“这五年我从未停下寻找她的脚步。幻妖界、天玄大陆、沧云大陆所有药山、她曾去过的每一处地方，我全都寻遍了，却连一丝踪迹都找不到。”
“五年前，夏倾月归来幻妖界，我便将此事告知了她。她如今已是真神中的真神，神识很强大，让她帮忙找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但......”
她轻轻咬着唇，顿了下道：“夏倾月细心探查良久，最后告诉我——蓝极星之上，无她气息。诸天万界、万千星界之中，亦无半分苏苓儿的神魂与生机痕迹。”
轰——
心头惊雷炸响。
云澈脸色瞬息数变，温润眉眼彻底覆上层层幽邃沉冷，周身残存的温柔暖意瞬间散尽。
他不再多言，心神一动，浩瀚无垠的神魂之力骤然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无形神念瞬息覆盖整座蓝极星，穿透山川湖海、云霄地层，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生灵气息。
天地万物骤然一滞，山间晚风骤停，星月微光似都黯淡一瞬。
世间所有生灵皆莫名心头一沉，笼罩一丝莫名惶然，却又转瞬恢复如常，只当是夜色错觉。
短短数息，散开的神识被云澈收回。
可那浩瀚神念探查归来，空空如也，毫无所得。
属于苏苓儿的那缕温柔干净、跨越两世羁绊的气息，彻彻底底，消散于万界天地之间，无迹可寻。
怪了。
心口骤然一沉，无数纷乱念头翻涌心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澈，你别担心。”
见他神色凝重暗沉，萧泠汐连忙抬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轻声安抚，试图抚平他沉郁的心境，可言语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小苓儿那么善良坚韧，一定不会有事的，或许……或许只是去了无人知晓的秘境闭关，只是暂时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而已……”
她絮絮低语，百般宽慰，却越说越无力，最后只能默然垂眸，眼底满是茫然焦灼。
云澈缓缓坐起身来，眸底幽深如寒潭，敛尽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他沉默须臾，语声低沉道：“小姑妈你先呆在这里。我，去见倾月。”
“啊？嗷。”萧泠汐乖巧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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