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集：李执意，你就是一个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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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靖王府里的荷花开了满池。
婚事越近，府里越忙。嫁衣送来了，是大红的云锦，绣着龙凤呈祥，金线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苏芊芊试穿时，柳如眉在旁边看着，眼眶就红了。
“真好看，”她擦擦眼角，“芊芊，你穿红色真好看。”
苏芊芊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镜中人眉眼含春，唇不点而朱，一身嫁衣衬得肤白如雪。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李执意时，她装可怜、装柔弱，只想骗点钱跑路。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如眉，”她转身，“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可能……”
“说这些做什么。”柳如眉打断她，“咱们是一家人。”
正说着，阿宝抱着念安进来了。念安已经一岁了，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含糊地叫“娘”、“哥哥”。她看见苏芊芊穿着嫁衣，眼睛瞪得圆圆的，张开小手：“漂漂……娘亲漂漂……”
苏芊芊弯腰抱起她：“念安也觉得娘亲漂亮？”
念安用力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糊了她一脸口水。
阿宝站在一旁，小脸严肃：“娘亲，阿宝已经想好了。等娘亲和爹爹成亲那天，阿宝要背《关雎》，还要舞剑给娘亲看。”
“背诗就行了，舞剑太危险。”苏芊芊摸摸他的头。
“不危险。”阿宝认真地说，“爹爹教了阿宝一套剑舞，说成亲那天可以表演。阿宝练了很久，不会出错的。”
柳如眉笑道：“阿宝这是要给娘亲挣面子呢。”
阿宝点头：“阿宝要告诉所有人，娘亲是最好最好的娘亲。”
苏芊芊鼻子一酸，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有夫如此，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婚事定在八月十五，但七月底，京城就出了事。
先是柳文渊在狱中“病故”了。说是染了疫病，一夜之间就没了。消息传到靖王府时，柳如眉愣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也好，算他得了报应。”
接着是昭华长公主。她被禁足后一直安分，可这几日忽然传出她要“出家为尼”的消息。说是看破红尘，要去城外白云庵修行。
“她舍得？”李执意冷笑，“怕是又要耍什么花样。”
果然，三日后，白云庵传来消息：昭华长公主在庵中“病重”，想见皇帝最后一面。
皇帝终究还是念及兄妹之情，准了。
李执意不放心，亲自带人护送皇帝去白云庵。庵堂清幽，檀香袅袅。昭华长公主躺在禅床上，面色憔悴，确实病得不轻。
“皇兄……”她伸出手，“臣妹……知错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臣妹……臣妹只是想为母后讨个公道……”昭华长公主流泪，“母后纵有千般错，也是我们的生母。皇兄怎能……怎能让她在冷宫孤苦而终……”
“那是她咎由自取。”皇帝声音冷下来，“昭华，你若真知错，就好好养病，别再想那些不该想的。”
昭华长公主点头，目光却瞟向李执意：“靖王……本宫……本宫还有一事相求。”
“长公主请讲。”
“本宫想见见……阿宝那孩子。”昭华长公主眼中含泪，“那日绑了他，是本宫不对。本宫想……当面给他赔个不是。”
李执意皱眉：“长公主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阿宝还小，不宜见客。”
“就一面……”昭华长公主哀求，“本宫时日无多，只想赎罪……”
皇帝看向李执意：“靖王，要不……”
“不行。”李执意斩钉截铁，“阿宝受了惊吓，不能再受刺激。长公主若真有心赎罪，就好好养病，别再生事。”
昭华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掩去：“是……是本宫唐突了。”
从白云庵出来，李执意对皇帝道：“陛下，长公主病得蹊跷。臣怀疑，她是在装病。”
“朕也看出来了。”皇帝叹气，“可她毕竟是朕的妹妹。靖王，婚事在即，你多留个心眼。朕会加派人手，保护靖王府。”
“谢陛下。”
八月初十，离婚事还有五日。
这日夜里，靖王府来了个不速之客——是柳明轩。
他满身是血，踉踉跄跄地闯进王府，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王爷……不好了……长公主……长公主派人去江南了！”
李执意扶起他：“慢慢说，怎么回事？”
“学生……学生今日去白云庵探望母亲，无意中听见长公主和心腹说话。”柳明轩喘息着，“她们说……说要去江南找一个稳婆，是当年给柳姑娘接生的稳婆。她们想用那个稳婆，证明念安是……是柳姑娘的私生女，证明柳姑娘不检点，进而……进而诋毁王爷和王妃……”
李执意脸色一沉：“她们怎么知道念安的事？”
“是……是柳家那些族人说的。”柳明轩道，“他们为了救父亲，把什么都说了。长公主答应他们，只要扳倒王爷，就保他们无事。”
原来如此。昭华长公主这是要釜底抽薪，从柳如眉和念安下手，毁掉靖王府的名声。
“王爷，”柳明轩抓住他的袖子，“学生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恐怕……恐怕来不及。她们五日前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快到江南了。”
五日前？李执意心头一紧。那就是他刚去白云庵之后，长公主就动手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苏芊芊闻讯赶来，脸色发白。
李执意沉吟片刻：“有两个办法。一，派人去江南拦截，赶在她们找到稳婆之前，把人控制住。二……”他看向柳如眉，“如眉，你带着念安，暂时离开京城。”
“离开？”柳如眉摇头，“我不走。我走了，她们更会说我们心虚。”
“可是……”
“王爷，”柳如眉打断他，“让我去吧。我去江南，亲自去见那个稳婆。我要告诉她，念安是我的女儿，我从不后悔生下她。她要怎么说，随她。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柳如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不行！”苏芊芊急道，“太危险了！万一长公主的人……”
“不会的。”柳如眉握住她的手，“芊芊，这件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解决。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婚礼都办不成。”
她看向李执意：“王爷，让我去吧。我会带着念安，还有明轩一起。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回来。”
李执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良久，点头：“好。但我要派人保护你们。”
“不用。”柳如眉摇头，“人多反而引人注目。我和明轩两个人，带着念安，扮作回乡探亲的母子，不会有人怀疑。”
她顿了顿：“只是……婚礼我们可能赶不回来了。芊芊，对不起。”
苏芊芊含泪抱住她：“说什么傻话。你和念安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当夜，柳如眉和柳明轩就带着念安，悄悄离开了京城。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靖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皇帝亲自来主婚，百官来贺，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
可苏芊芊心里空落落的。柳如眉走了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念安还那么小，路上会不会受苦？长公主的人会不会找到她们？
“芊芊，”李执意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如眉聪明，明轩稳重，他们会没事的。”
苏芊芊点头，却还是心神不宁。
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管家匆匆进来，在李执意耳边低语几句。李执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了？”苏芊芊小声问。
“没事。”李执意握紧她的手，“继续。”
可接下来的宴席，苏芊芊总觉得不对劲。李执意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神一直很警惕。宾客们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终于，宴至一半，昭华长公主来了。
她没有穿公主服制，只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在几个嬷嬷的搀扶下走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长公主不是病重吗？怎么会来？
“本宫……来贺靖王大婚。”昭华长公主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顺便……送靖王一份大礼。”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江南那个稳婆的供词。上面清楚写着，柳如眉确实生过一个女儿，时间是……十一个月前。”
她看向李执意：“靖王，你的义妹未婚生子，你可知情？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全场哗然。
李执意面不改色：“长公主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听不懂？”昭华长公主冷笑，“那要不要本宫把那个稳婆带上来，让她当面说说？”
“请便。”李执意淡淡道。
昭华长公主一挥手，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被带了上来。那妇人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说，”昭华长公主道，“把你跟本宫说的话，再说一遍。”
妇人哆哆嗦嗦地开口：“民妇……民妇去年在江南，确实给一位柳姑娘接生过。那姑娘……那姑娘是未婚有孕，生了个女儿……”
“那位柳姑娘，现在在哪里？”昭华长公主问。
“民妇……民妇不知道……”
“那她长什么样？”
“长得很漂亮……眉眼……眉眼跟……跟靖王府的柳姑娘很像……”
昭华长公主笑了：“靖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执意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长公主何必大费周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众人回头，只见柳如眉抱着念安，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一身风尘，但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柳明轩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扶着一个人——正是那个“稳婆”的真正女儿。
“母亲！”那女儿扑向妇人，“您怎么在这里？这位姑娘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来京城作证，说您……说您被长公主收买了，要诬陷好人！”
全场再次哗然。
昭华长公主脸色大变：“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查就知道了。”柳如眉走到场中，环视众人，“民女柳如眉，今日在此，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把话说清楚。”
她举起念安：“这是我的女儿，李念安。她确实是我未婚所生，但我从未后悔。她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的女儿，是靖王府的小小姐，是陛下亲口承认的宗室子弟。”
她看向昭华长公主：“长公主想用这件事诋毁靖王府，诋毁王爷和王妃，怕是打错了算盘。我柳如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倒是长公主您，为了私怨，不惜收买证人，诬陷忠良，该当何罪？”
昭华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昭华，朕给过你机会，可你不知悔改。来人，将长公主拿下！”
侍卫上前。
昭华长公主忽然大笑，笑声癫狂：“好！好！你们都帮着李执意！都帮着他！母后说得对，这天下，迟早是李家的天下！我们赵家，终究是外人！”
她指着皇帝：“你！你以为你坐稳了皇位？告诉你，朝中还有我们的人！只要本宫一声令下……”
“你没有机会了。”李执意打断她，“长公主说的那些人，昨晚已经被陛下全部拿下。现在，他们正在刑部大牢里，等着招供呢。”
昭华长公主愣住了，随即瘫软在地。
她被带走了。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夜深了，宾客散去。
新房里，红烛高烧。苏芊芊坐在床边，还觉得像做梦一样。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李执意推门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累了吧？”
苏芊芊摇头：“不累。只是……如眉她们……”
“已经安顿好了。”李执意握住她的手，“陛下赏了如眉一座宅子，就在王府隔壁。以后她想住哪儿都行。”
苏芊芊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顿了顿：“你今天……早就知道长公主会来？”
“嗯。”李执意点头，“柳明轩飞鸽传书，说他们在江南遇到了长公主的人，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我知道她们今天会到，所以一直等着。”
“那你还让我担心。”苏芊芊瞪他。
“不让你担心，戏就不真了。”李执意笑了，“长公主那么精明，若看出破绽，就前功尽弃了。”
苏芊芊又气又笑：“李执意，你就是一个登徒子！连新婚之夜都要算计！”
“我只算计该算计的人。”李执意搂住她，“对你，我从来都是真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芊芊，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苏芊芊靠在他怀里，心中满是安宁。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三年后，又是一个中秋。
靖王府的院子里，阿宝正在舞剑。他已经十岁了，剑法精进许多，一套剑舞下来，行云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念安三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在旁边拍手：“哥哥好棒！哥哥好棒！”
柳如眉坐在廊下，含笑看着。她如今是京城有名的“李二小姐”，掌管着靖王府的产业，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柳明轩中了进士，在户部任职，时常来看她。
老夫人抱着新得的曾孙——李执意和苏芊芊的儿子，李承平。小家伙才两个月大，睡得正香。
“祖母，”阿宝收剑过来，“爹爹和娘亲呢？”
“在里头说话呢。”老夫人笑道，“阿宝，你的剑法越来越好了。”
“都是爹爹教得好。”阿宝认真地说。
正说着，李执意和苏芊芊从屋里出来了。苏芊芊又怀了身孕，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阿宝，”李执意招手，“过来，爹爹有事跟你说。”
阿宝走过去。
“阿宝，你今年十岁了，该正式学些东西了。”李执意道，“从明日开始，爹爹教你兵法，教你治国之道。你要记住，你将来是要继承靖王府的，肩上的责任很重。”
阿宝点头：“阿宝记住了。”
“还有，”李执意看着他，“爹爹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的身世……”
“爹爹，”阿宝打断他，“阿宝知道。”
李执意一愣：“你知道？”
“阿宝早就知道了。”阿宝看着他，“林姨告诉阿宝的。阿宝的生父是伯父，生母已经不在了。是娘亲救了阿宝，养大了阿宝。”
他顿了顿：“但在阿宝心里，您就是阿宝的爹爹，娘亲就是阿宝的娘亲。阿宝不管别人怎么说，阿宝只认你们。”
苏芊芊的眼泪掉下来，将阿宝搂进怀里：“好孩子……”
李执意也红了眼眶：“阿宝，爹爹……爹爹以你为荣。”
院子里，月光如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月饼，赏着月。
阿宝拿起一块月饼，递给念安：“念安，吃月饼。”
念安接过，咬了一口，甜甜地笑：“谢谢哥哥。”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又带笑。她想，大哥大嫂在天有灵，看见阿宝这样，也该放心了。
李执意握住苏芊芊的手：“芊芊，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苏芊芊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她想起当年那个雨夜，她假装摔倒，他伸手扶住她。那时她只想骗点钱跑路，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李执意，”她轻声说，“你当年扶我的时候，是不是就看上我了？”
李执意笑了：“是。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我要等的人。”
“骗子。”苏芊芊也笑，“你那时候明明就是在试探我。”
“试探是真的，动心也是真的。”李执意搂紧她，“芊芊，谢谢你，愿意陪我演完这场戏。”
“不是戏。”苏芊芊抬头看他，“是真心的。”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生，风风雨雨，起起落落。但只要有你在身边，便是人间好时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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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芊芊弯腰抱起她：“念安也觉得娘亲漂亮？”
念安用力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糊了她一脸口水。
阿宝站在一旁，小脸严肃：“娘亲，阿宝已经想好了。等娘亲和爹爹成亲那天，阿宝要背《关雎》，还要舞剑给娘亲看。”
“背诗就行了，舞剑太危险。”苏芊芊摸摸他的头。
“不危险。”阿宝认真地说，“爹爹教了阿宝一套剑舞，说成亲那天可以表演。阿宝练了很久，不会出错的。”
柳如眉笑道：“阿宝这是要给娘亲挣面子呢。”
阿宝点头：“阿宝要告诉所有人，娘亲是最好最好的娘亲。”
苏芊芊鼻子一酸，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有夫如此，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婚事定在八月十五，但七月底，京城就出了事。
先是柳文渊在狱中“病故”了。说是染了疫病，一夜之间就没了。消息传到靖王府时，柳如眉愣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也好，算他得了报应。”
接着是昭华长公主。她被禁足后一直安分，可这几日忽然传出她要“出家为尼”的消息。说是看破红尘，要去城外白云庵修行。
“她舍得？”李执意冷笑，“怕是又要耍什么花样。”
果然，三日后，白云庵传来消息：昭华长公主在庵中“病重”，想见皇帝最后一面。
皇帝终究还是念及兄妹之情，准了。
李执意不放心，亲自带人护送皇帝去白云庵。庵堂清幽，檀香袅袅。昭华长公主躺在禅床上，面色憔悴，确实病得不轻。
“皇兄……”她伸出手，“臣妹……知错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臣妹……臣妹只是想为母后讨个公道……”昭华长公主流泪，“母后纵有千般错，也是我们的生母。皇兄怎能……怎能让她在冷宫孤苦而终……”
“那是她咎由自取。”皇帝声音冷下来，“昭华，你若真知错，就好好养病，别再想那些不该想的。”
昭华长公主点头，目光却瞟向李执意：“靖王……本宫……本宫还有一事相求。”
“长公主请讲。”
“本宫想见见……阿宝那孩子。”昭华长公主眼中含泪，“那日绑了他，是本宫不对。本宫想……当面给他赔个不是。”
李执意皱眉：“长公主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阿宝还小，不宜见客。”
“就一面……”昭华长公主哀求，“本宫时日无多，只想赎罪……”
皇帝看向李执意：“靖王，要不……”
“不行。”李执意斩钉截铁，“阿宝受了惊吓，不能再受刺激。长公主若真有心赎罪，就好好养病，别再生事。”
昭华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掩去：“是……是本宫唐突了。”
从白云庵出来，李执意对皇帝道：“陛下，长公主病得蹊跷。臣怀疑，她是在装病。”
“朕也看出来了。”皇帝叹气，“可她毕竟是朕的妹妹。靖王，婚事在即，你多留个心眼。朕会加派人手，保护靖王府。”
“谢陛下。”
八月初十，离婚事还有五日。
这日夜里，靖王府来了个不速之客——是柳明轩。
他满身是血，踉踉跄跄地闯进王府，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王爷……不好了……长公主……长公主派人去江南了！”
李执意扶起他：“慢慢说，怎么回事？”
“学生……学生今日去白云庵探望母亲，无意中听见长公主和心腹说话。”柳明轩喘息着，“她们说……说要去江南找一个稳婆，是当年给柳姑娘接生的稳婆。她们想用那个稳婆，证明念安是……是柳姑娘的私生女，证明柳姑娘不检点，进而……进而诋毁王爷和王妃……”
李执意脸色一沉：“她们怎么知道念安的事？”
“是……是柳家那些族人说的。”柳明轩道，“他们为了救父亲，把什么都说了。长公主答应他们，只要扳倒王爷，就保他们无事。”
原来如此。昭华长公主这是要釜底抽薪，从柳如眉和念安下手，毁掉靖王府的名声。
“王爷，”柳明轩抓住他的袖子，“学生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恐怕……恐怕来不及。她们五日前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快到江南了。”
五日前？李执意心头一紧。那就是他刚去白云庵之后，长公主就动手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苏芊芊闻讯赶来，脸色发白。
李执意沉吟片刻：“有两个办法。一，派人去江南拦截，赶在她们找到稳婆之前，把人控制住。二……”他看向柳如眉，“如眉，你带着念安，暂时离开京城。”
“离开？”柳如眉摇头，“我不走。我走了，她们更会说我们心虚。”
“可是……”
“王爷，”柳如眉打断他，“让我去吧。我去江南，亲自去见那个稳婆。我要告诉她，念安是我的女儿，我从不后悔生下她。她要怎么说，随她。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柳如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不行！”苏芊芊急道，“太危险了！万一长公主的人……”
“不会的。”柳如眉握住她的手，“芊芊，这件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解决。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婚礼都办不成。”
她看向李执意：“王爷，让我去吧。我会带着念安，还有明轩一起。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回来。”
李执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良久，点头：“好。但我要派人保护你们。”
“不用。”柳如眉摇头，“人多反而引人注目。我和明轩两个人，带着念安，扮作回乡探亲的母子，不会有人怀疑。”
她顿了顿：“只是……婚礼我们可能赶不回来了。芊芊，对不起。”
苏芊芊含泪抱住她：“说什么傻话。你和念安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当夜，柳如眉和柳明轩就带着念安，悄悄离开了京城。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靖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皇帝亲自来主婚，百官来贺，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
可苏芊芊心里空落落的。柳如眉走了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念安还那么小，路上会不会受苦？长公主的人会不会找到她们？
“芊芊，”李执意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如眉聪明，明轩稳重，他们会没事的。”
苏芊芊点头，却还是心神不宁。
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管家匆匆进来，在李执意耳边低语几句。李执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了？”苏芊芊小声问。
“没事。”李执意握紧她的手，“继续。”
可接下来的宴席，苏芊芊总觉得不对劲。李执意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神一直很警惕。宾客们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终于，宴至一半，昭华长公主来了。
她没有穿公主服制，只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在几个嬷嬷的搀扶下走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长公主不是病重吗？怎么会来？
“本宫……来贺靖王大婚。”昭华长公主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顺便……送靖王一份大礼。”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江南那个稳婆的供词。上面清楚写着，柳如眉确实生过一个女儿，时间是……十一个月前。”
她看向李执意：“靖王，你的义妹未婚生子，你可知情？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全场哗然。
李执意面不改色：“长公主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听不懂？”昭华长公主冷笑，“那要不要本宫把那个稳婆带上来，让她当面说说？”
“请便。”李执意淡淡道。
昭华长公主一挥手，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被带了上来。那妇人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说，”昭华长公主道，“把你跟本宫说的话，再说一遍。”
妇人哆哆嗦嗦地开口：“民妇……民妇去年在江南，确实给一位柳姑娘接生过。那姑娘……那姑娘是未婚有孕，生了个女儿……”
“那位柳姑娘，现在在哪里？”昭华长公主问。
“民妇……民妇不知道……”
“那她长什么样？”
“长得很漂亮……眉眼……眉眼跟……跟靖王府的柳姑娘很像……”
昭华长公主笑了：“靖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执意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长公主何必大费周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众人回头，只见柳如眉抱着念安，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一身风尘，但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柳明轩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扶着一个人——正是那个“稳婆”的真正女儿。
“母亲！”那女儿扑向妇人，“您怎么在这里？这位姑娘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来京城作证，说您……说您被长公主收买了，要诬陷好人！”
全场再次哗然。
昭华长公主脸色大变：“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查就知道了。”柳如眉走到场中，环视众人，“民女柳如眉，今日在此，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把话说清楚。”
她举起念安：“这是我的女儿，李念安。她确实是我未婚所生，但我从未后悔。她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的女儿，是靖王府的小小姐，是陛下亲口承认的宗室子弟。”
她看向昭华长公主：“长公主想用这件事诋毁靖王府，诋毁王爷和王妃，怕是打错了算盘。我柳如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倒是长公主您，为了私怨，不惜收买证人，诬陷忠良，该当何罪？”
昭华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昭华，朕给过你机会，可你不知悔改。来人，将长公主拿下！”
侍卫上前。
昭华长公主忽然大笑，笑声癫狂：“好！好！你们都帮着李执意！都帮着他！母后说得对，这天下，迟早是李家的天下！我们赵家，终究是外人！”
她指着皇帝：“你！你以为你坐稳了皇位？告诉你，朝中还有我们的人！只要本宫一声令下……”
“你没有机会了。”李执意打断她，“长公主说的那些人，昨晚已经被陛下全部拿下。现在，他们正在刑部大牢里，等着招供呢。”
昭华长公主愣住了，随即瘫软在地。
她被带走了。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夜深了，宾客散去。
新房里，红烛高烧。苏芊芊坐在床边，还觉得像做梦一样。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李执意推门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累了吧？”
苏芊芊摇头：“不累。只是……如眉她们……”
“已经安顿好了。”李执意握住她的手，“陛下赏了如眉一座宅子，就在王府隔壁。以后她想住哪儿都行。”
苏芊芊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顿了顿：“你今天……早就知道长公主会来？”
“嗯。”李执意点头，“柳明轩飞鸽传书，说他们在江南遇到了长公主的人，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我知道她们今天会到，所以一直等着。”
“那你还让我担心。”苏芊芊瞪他。
“不让你担心，戏就不真了。”李执意笑了，“长公主那么精明，若看出破绽，就前功尽弃了。”
苏芊芊又气又笑：“李执意，你就是一个登徒子！连新婚之夜都要算计！”
“我只算计该算计的人。”李执意搂住她，“对你，我从来都是真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芊芊，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苏芊芊靠在他怀里，心中满是安宁。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三年后，又是一个中秋。
靖王府的院子里，阿宝正在舞剑。他已经十岁了，剑法精进许多，一套剑舞下来，行云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念安三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在旁边拍手：“哥哥好棒！哥哥好棒！”
柳如眉坐在廊下，含笑看着。她如今是京城有名的“李二小姐”，掌管着靖王府的产业，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柳明轩中了进士，在户部任职，时常来看她。
老夫人抱着新得的曾孙——李执意和苏芊芊的儿子，李承平。小家伙才两个月大，睡得正香。
“祖母，”阿宝收剑过来，“爹爹和娘亲呢？”
“在里头说话呢。”老夫人笑道，“阿宝，你的剑法越来越好了。”
“都是爹爹教得好。”阿宝认真地说。
正说着，李执意和苏芊芊从屋里出来了。苏芊芊又怀了身孕，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阿宝，”李执意招手，“过来，爹爹有事跟你说。”
阿宝走过去。
“阿宝，你今年十岁了，该正式学些东西了。”李执意道，“从明日开始，爹爹教你兵法，教你治国之道。你要记住，你将来是要继承靖王府的，肩上的责任很重。”
阿宝点头：“阿宝记住了。”
“还有，”李执意看着他，“爹爹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的身世……”
“爹爹，”阿宝打断他，“阿宝知道。”
李执意一愣：“你知道？”
“阿宝早就知道了。”阿宝看着他，“林姨告诉阿宝的。阿宝的生父是伯父，生母已经不在了。是娘亲救了阿宝，养大了阿宝。”
他顿了顿：“但在阿宝心里，您就是阿宝的爹爹，娘亲就是阿宝的娘亲。阿宝不管别人怎么说，阿宝只认你们。”
苏芊芊的眼泪掉下来，将阿宝搂进怀里：“好孩子……”
李执意也红了眼眶：“阿宝，爹爹……爹爹以你为荣。”
院子里，月光如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月饼，赏着月。
阿宝拿起一块月饼，递给念安：“念安，吃月饼。”
念安接过，咬了一口，甜甜地笑：“谢谢哥哥。”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又带笑。她想，大哥大嫂在天有灵，看见阿宝这样，也该放心了。
李执意握住苏芊芊的手：“芊芊，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苏芊芊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她想起当年那个雨夜，她假装摔倒，他伸手扶住她。那时她只想骗点钱跑路，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李执意，”她轻声说，“你当年扶我的时候，是不是就看上我了？”
李执意笑了：“是。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我要等的人。”
“骗子。”苏芊芊也笑，“你那时候明明就是在试探我。”
“试探是真的，动心也是真的。”李执意搂紧她，“芊芊，谢谢你，愿意陪我演完这场戏。”
“不是戏。”苏芊芊抬头看他，“是真心的。”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生，风风雨雨，起起落落。但只要有你在身边，便是人间好时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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