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卷轴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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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毕克定坐在中天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份文件。这些文件是他从财团核心数据库中调取出来的，每一份都标注着最高机密等级——不是商业机密，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种在正常商业世界里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已经在屏幕前坐了整整六个小时。窗外上海的夜景从璀璨到阑珊，黄浦江上的游船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沉默的、发光的河流。他喝掉了整整一壶黑咖啡，***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三个小时前，卷轴推送了一条新的信息。没有任务，没有提示，没有任何解释。信息的内容让毕克定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组股权穿透分析，显示全球十七家顶级科技公司、九家军工集团、四家航天企业的实际控制方，全部指向同一个来源。也就是他现在掌管的这个财团。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财团成立的时间，比人类有记载的任何文明都要早。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数据错误。花了一个小时反复验证，调用了三套不同的交叉核验系统，结果完全一致。那些隐藏在层层代持、空壳公司、离岸信托背后的终极控股链条，最终都收束到同一个源头。一百年前，三百年前，一千年前。每一次人类历史上的重大技术革新，从蒸汽机到电力，从核能到互联网，背后都有这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这不合逻辑。毕克定揉着眉心想。他学过经济学，知道资本有其发展规律，知道商业文明的演进轨迹。没有任何一个经济体能够跨越数千年的周期而保持控制力，这不只是商业，这是——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了。
凌晨两点，笑媚娟推门进来。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绸睡袍，外面随意披了件西装外套，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散在肩上。自从三个月前中天大厦那场危机之后，她搬进了大厦顶层另一侧的套房，理由是“便于危机响应”。毕克定没有拒绝。
“还没睡？”她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毕克定面前，换走了那个空掉的咖啡壶。她的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
“我宁愿我不知道的东西。”毕克定靠进椅背，用手指按住眼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黑咖啡喝多了的那种沙哑。“笑媚娟，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一个公司存在了三千年，它应该是什么？”
笑媚娟在他对面坐下来，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她想了片刻。“不存在的东西。没有任何企业能活三千年——朝代都活不了那么久。”
“我也这么觉得。”毕克定苦笑，“但你看。”
他把几份核心文件投影到半空中。笑媚娟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她的表情起初是困惑的，然后是震惊的，最后变成一种毕克定从未见过的严肃。她站起来，把其中一份标注着“星际矿物冶炼技术——公元前3400年”的文件放大，盯着上面的技术参数看了很久。
“这上面写的是苏美尔文明时期，”笑媚娟说，声音很慢，“但冶炼温度需要达到两千摄氏度。苏美尔人连铁器时代都没进入。”
“那不是人类的冶炼技术。”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起了风，黄浦江的江水在夜色里翻涌，把对岸的灯光揉碎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把冷气持续不断地送进来。毕克定忽然想起三个多月前，他第一次打开那个从天而降的铁箱时，卷轴上浮现的第一行字——“继承人确认。权限释放。欢迎回来。”
他一直以为“欢迎回来”只是系统预设的套话。现在他不确定了。
“毕克定，”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毕克定说，“我不是继承了一个公司，我是继承了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一个跨越人类文明史的监视系统。”
“不，”笑媚娟打断他，“你继承的是一个跨越星际的统治工具。”
她把另一份文件调出来。这份文件标注的机密等级更高，需要卷轴的生物密钥才能打开。笑媚娟把毕克定的手拉过来，把他的拇指按在屏幕的感应区上。锁开了。文件的内容是一座位于火星轨道的小行星采矿基地的建造图，图纸上的时间戳是公元一千年。北宋年间。
“我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笑媚娟说，“为什么是我？”
毕克定看着她。
“你想想，你成为继承人是随机的，还是注定的？如果是注定的，那选择你的标准是什么？你之前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没有家族渊源，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你只是一个——一个在上海被房东欺负的普通打工人。”
毕克定沉默了。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轻蔑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恰恰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踩了狗屎运，但现在看来，这堆狗屎下面埋着的是一艘宇宙飞船。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灯全部灭了。不是停电——中天大厦有独立的备用供电系统。是所有的灯同时熄灭，空调停了，电脑停了，连全息投影都熄灭了。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光还在，透过落地窗投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一块冷白色的方格。
然后毕克定胸口的卷轴亮了起来。它自己亮了。没有触碰，没有指令，它就那样凭空亮起，发出一种不属于任何可见光谱的冷光。光束打在空气中，展开成一张他从没见过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的不是银河系的旋臂，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结构，像是一张被遗忘在宇宙深处的蛛网。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卷轴里传出来的，是从毕克定的脑子里响起来的。那声音听起来既古老又年轻，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某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隔了无数个世纪之后终于开口说话。
“毕克定，人类纪元第七任继承人。你终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是谁？”毕克定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的名字不在人类的语言范畴内。你可以叫我‘神启’。我是这座财团的真正管理者——不是被你管理的财团，是管理你的财团。”
笑媚娟站在旁边，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毕克定知道她想去拿武器，但眼下没有武器可以对付一个存在于意识中的声音。
“你一直说财团是地球的暗中推手，”毕克定说，“但真相不止于此，对不对？”
“真相是，这座财团不属于地球。”
星图开始转动。神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解说着，像在念一份起草了一万年的报告。它说，财团由一支星际流亡者建立，他们的母星早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毁灭。他们抵达地球时，这颗星球还是一片蛮荒——没有文字，没有城邦，没有文明。他们植入基因种子，加速了人类文明的诞生。然后他们隐入幕后，以“财团”的形式引导人类走向他们预设的方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在人类文明的土壤中培育出能够继承他们遗产的代理人。而毕克定是第七任。前面的六位，有三任死于无法承受真相，两任试图背叛被系统清除，一任疯了。
毕克定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他整个人生的底色忽然被人翻了过来，露出一面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看到了。”神启说，“这是卷轴的底层协议。任何继承人只要能够穿透掩盖层、触及文明干预的真相，系统就必须告知全部事实。没有几个继承人能走到这一步。大部分人满足于财富和权力，从不追问来源。”
毕克定站了起来。落地窗外的城市依然安静。几千万人在他们的床上安睡，不知道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他走到窗前，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如果我不想干了呢？”
“你可以放弃。”神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放弃之后，系统会抹除你关于财团的全部记忆，恢复你原有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你会重新变成那个被房东欺辱、被前女友嘲笑、连泡面都吃不起的底层社畜。”
“还有别的选择吗？”
“接受继承，并且承担随之而来的真正使命。”
“什么使命？”
神启沉默了片刻。星图上的光芒缓缓收敛，最后只剩下一个坐标——一个离地球大约六十光年的恒星系。
“他们的文明没有完全毁灭。残存的分支在六十光年之外，正在向地球逼近。根据系统计算，他们将在三十七年之后抵达太阳系边缘。他们是母星毁灭的元凶，是流亡者逃亡的原因，也是你们人类即将面临的最大威胁。”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看向那个坐标。一颗红矮星，周围环绕着至少三颗行星。在星图淡蓝色的光影下，它们安静地旋转着，像是三粒不起眼的棋子。
“三十七年，”毕克定说，“那还远着呢。”
“对一个人来说很长，但对一个文明来说，就是明天。”
屋里的灯光忽然全部恢复了。空调重新启动，电脑屏幕跳出重启画面，全息投影缓缓亮起。神启的声音消失了，星图也不见了。毕克定胸口的卷轴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毕克定和笑媚娟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黄浦江上的第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的声音穿透黎明前的薄雾。
过了很久，笑媚娟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毕克定说，“以前我的目标是买豪车、打脸仇人、赚更多的钱。现在忽然告诉我，我得了绝症——不是我个人，而是整个文明。三十七年后，一群外星掠夺者要来炸地球。”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荒唐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刚买了一家新能源公司，花了八亿美金。那时候觉得自己真了不起。然后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祖先是星际流亡者，我们的文明是被制造出来的，三十七年后大家都得死。”他转过身看着笑媚娟，“你说，新能源公司还有什么用？”
笑媚娟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毕克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把他的西装领带拉正了。在刚才那几个小时的紧张对峙中，他的领带歪了。
“有用。”她说，“新能源公司能给你赚钱，赚钱能让你造飞船。造飞船能让你在三十七年后，给那个所谓的高等文明一个惊喜。”
毕克定看着她。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但那双眼睛依然锋利，依然清醒，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光芒。她和他一样在一条船上了，而且她没有打算下船。
当天中午，毕克定在财团内部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这个部门在所有的公开文件里被标注为“战略前瞻研究所”，挂在总裁办下面，编制只有七个人。毕克定亲自兼任所长，笑媚娟任执行副所长。其他五个名额全部空缺。
人事部送来的任免文件上，部门预算那一栏是空白的。毕克定拿起钢笔，填了一个数字。人事总监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个数字比财团旗下一个中型子公司的年营收还要多。
毕克定没有解释。他只是在预算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为了三十七年后。”
笑媚娟当天下午就投入了工作。她的第一步棋是在哈佛、斯坦福、剑桥等全球顶级高校设立联合实验室，主攻核聚变推进技术和重型航天材料。她没有用自己的名义，而是通过七层代持结构和三家离岸基金会，确保没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够追溯到财团。她的第二步棋是在全球招募顶尖人才。标准是她和毕克定一起定的——不只是在专业领域有建树的人，更重要的是那种能够承受真相的人。他们需要招募的是能够接受“人类文明被制造出来”这一事实，并且不会因此而崩溃的人。
条件严苛到离谱。笑媚娟预计筛选周期至少需要一年。
但毕克定觉得太慢了。这天下午，他坐在新落成的战略前瞻研究所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四面空荡荡的白墙，把玩着手里一枚古铜色的胸针——那是卷轴在早上自动生成的实物，一套七枚，对应研究所的七个编制。胸针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卷轴说，这七枚胸针的材质来自流亡者母星的最后一块船壳。佩戴这七枚胸针的人，将成为毕克定最核心的团队，可以共享财团的核心机密，包括星际真相。
他把胸针一枚一枚地排在桌面上。七枚。七个他需要找到的人。七个愿意和他一起，在三十七年的倒计时里，把整个人类文明搬上另一条轨道的人。
窗外上海的白天繁华如常。陆家嘴的写字楼里白领们在开会、做报表、买咖啡。外滩的游客举着自拍杆拍照。南京路上人潮涌动。没有人知道三十七年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年轻人，此刻正独自坐在一间空会议室里，用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他未来要做的第一件事。
毕克定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放下。白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第一期目标——自建星际舰队。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一枚胸针，别在自己的西装翻领上。在他别上胸针的那一刻，整间会议室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四面白墙同时变成了四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从卷轴核心数据库中提取出来的星际航行技术方案，那是流亡者留下的遗产，是超越这个时代至少两百年的科技。
毕克定看着那些他暂时还看不懂的公式和图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现在他要为整个人类的下一顿饭发愁。
“三十七年。”他自言自语，“还来得及，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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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屏幕前坐了整整六个小时。窗外上海的夜景从璀璨到阑珊，黄浦江上的游船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沉默的、发光的河流。他喝掉了整整一壶黑咖啡，***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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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合逻辑。毕克定揉着眉心想。他学过经济学，知道资本有其发展规律，知道商业文明的演进轨迹。没有任何一个经济体能够跨越数千年的周期而保持控制力，这不只是商业，这是——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了。
凌晨两点，笑媚娟推门进来。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丝绸睡袍，外面随意披了件西装外套，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散在肩上。自从三个月前中天大厦那场危机之后，她搬进了大厦顶层另一侧的套房，理由是“便于危机响应”。毕克定没有拒绝。
“还没睡？”她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毕克定面前，换走了那个空掉的咖啡壶。她的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
“我宁愿我不知道的东西。”毕克定靠进椅背，用手指按住眼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黑咖啡喝多了的那种沙哑。“笑媚娟，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一个公司存在了三千年，它应该是什么？”
笑媚娟在他对面坐下来，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她想了片刻。“不存在的东西。没有任何企业能活三千年——朝代都活不了那么久。”
“我也这么觉得。”毕克定苦笑，“但你看。”
他把几份核心文件投影到半空中。笑媚娟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她的表情起初是困惑的，然后是震惊的，最后变成一种毕克定从未见过的严肃。她站起来，把其中一份标注着“星际矿物冶炼技术——公元前3400年”的文件放大，盯着上面的技术参数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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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人类的冶炼技术。”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起了风，黄浦江的江水在夜色里翻涌，把对岸的灯光揉碎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把冷气持续不断地送进来。毕克定忽然想起三个多月前，他第一次打开那个从天而降的铁箱时，卷轴上浮现的第一行字——“继承人确认。权限释放。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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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毕克定说，“我不是继承了一个公司，我是继承了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一个跨越人类文明史的监视系统。”
“不，”笑媚娟打断他，“你继承的是一个跨越星际的统治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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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你成为继承人是随机的，还是注定的？如果是注定的，那选择你的标准是什么？你之前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没有家族渊源，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你只是一个——一个在上海被房东欺负的普通打工人。”
毕克定沉默了。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轻蔑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恰恰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踩了狗屎运，但现在看来，这堆狗屎下面埋着的是一艘宇宙飞船。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灯全部灭了。不是停电——中天大厦有独立的备用供电系统。是所有的灯同时熄灭，空调停了，电脑停了，连全息投影都熄灭了。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光还在，透过落地窗投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一块冷白色的方格。
然后毕克定胸口的卷轴亮了起来。它自己亮了。没有触碰，没有指令，它就那样凭空亮起，发出一种不属于任何可见光谱的冷光。光束打在空气中，展开成一张他从没见过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的不是银河系的旋臂，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结构，像是一张被遗忘在宇宙深处的蛛网。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卷轴里传出来的，是从毕克定的脑子里响起来的。那声音听起来既古老又年轻，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某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隔了无数个世纪之后终于开口说话。
“毕克定，人类纪元第七任继承人。你终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是谁？”毕克定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的名字不在人类的语言范畴内。你可以叫我‘神启’。我是这座财团的真正管理者——不是被你管理的财团，是管理你的财团。”
笑媚娟站在旁边，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毕克定知道她想去拿武器，但眼下没有武器可以对付一个存在于意识中的声音。
“你一直说财团是地球的暗中推手，”毕克定说，“但真相不止于此，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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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他整个人生的底色忽然被人翻了过来，露出一面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看到了。”神启说，“这是卷轴的底层协议。任何继承人只要能够穿透掩盖层、触及文明干预的真相，系统就必须告知全部事实。没有几个继承人能走到这一步。大部分人满足于财富和权力，从不追问来源。”
毕克定站了起来。落地窗外的城市依然安静。几千万人在他们的床上安睡，不知道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他走到窗前，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如果我不想干了呢？”
“你可以放弃。”神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放弃之后，系统会抹除你关于财团的全部记忆，恢复你原有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你会重新变成那个被房东欺辱、被前女友嘲笑、连泡面都吃不起的底层社畜。”
“还有别的选择吗？”
“接受继承，并且承担随之而来的真正使命。”
“什么使命？”
神启沉默了片刻。星图上的光芒缓缓收敛，最后只剩下一个坐标——一个离地球大约六十光年的恒星系。
“他们的文明没有完全毁灭。残存的分支在六十光年之外，正在向地球逼近。根据系统计算，他们将在三十七年之后抵达太阳系边缘。他们是母星毁灭的元凶，是流亡者逃亡的原因，也是你们人类即将面临的最大威胁。”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看向那个坐标。一颗红矮星，周围环绕着至少三颗行星。在星图淡蓝色的光影下，它们安静地旋转着，像是三粒不起眼的棋子。
“三十七年，”毕克定说，“那还远着呢。”
“对一个人来说很长，但对一个文明来说，就是明天。”
屋里的灯光忽然全部恢复了。空调重新启动，电脑屏幕跳出重启画面，全息投影缓缓亮起。神启的声音消失了，星图也不见了。毕克定胸口的卷轴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毕克定和笑媚娟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黄浦江上的第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的声音穿透黎明前的薄雾。
过了很久，笑媚娟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毕克定说，“以前我的目标是买豪车、打脸仇人、赚更多的钱。现在忽然告诉我，我得了绝症——不是我个人，而是整个文明。三十七年后，一群外星掠夺者要来炸地球。”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荒唐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刚买了一家新能源公司，花了八亿美金。那时候觉得自己真了不起。然后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祖先是星际流亡者，我们的文明是被制造出来的，三十七年后大家都得死。”他转过身看着笑媚娟，“你说，新能源公司还有什么用？”
笑媚娟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毕克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把他的西装领带拉正了。在刚才那几个小时的紧张对峙中，他的领带歪了。
“有用。”她说，“新能源公司能给你赚钱，赚钱能让你造飞船。造飞船能让你在三十七年后，给那个所谓的高等文明一个惊喜。”
毕克定看着她。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但那双眼睛依然锋利，依然清醒，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光芒。她和他一样在一条船上了，而且她没有打算下船。
当天中午，毕克定在财团内部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这个部门在所有的公开文件里被标注为“战略前瞻研究所”，挂在总裁办下面，编制只有七个人。毕克定亲自兼任所长，笑媚娟任执行副所长。其他五个名额全部空缺。
人事部送来的任免文件上，部门预算那一栏是空白的。毕克定拿起钢笔，填了一个数字。人事总监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个数字比财团旗下一个中型子公司的年营收还要多。
毕克定没有解释。他只是在预算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为了三十七年后。”
笑媚娟当天下午就投入了工作。她的第一步棋是在哈佛、斯坦福、剑桥等全球顶级高校设立联合实验室，主攻核聚变推进技术和重型航天材料。她没有用自己的名义，而是通过七层代持结构和三家离岸基金会，确保没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够追溯到财团。她的第二步棋是在全球招募顶尖人才。标准是她和毕克定一起定的——不只是在专业领域有建树的人，更重要的是那种能够承受真相的人。他们需要招募的是能够接受“人类文明被制造出来”这一事实，并且不会因此而崩溃的人。
条件严苛到离谱。笑媚娟预计筛选周期至少需要一年。
但毕克定觉得太慢了。这天下午，他坐在新落成的战略前瞻研究所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四面空荡荡的白墙，把玩着手里一枚古铜色的胸针——那是卷轴在早上自动生成的实物，一套七枚，对应研究所的七个编制。胸针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卷轴说，这七枚胸针的材质来自流亡者母星的最后一块船壳。佩戴这七枚胸针的人，将成为毕克定最核心的团队，可以共享财团的核心机密，包括星际真相。
他把胸针一枚一枚地排在桌面上。七枚。七个他需要找到的人。七个愿意和他一起，在三十七年的倒计时里，把整个人类文明搬上另一条轨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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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放下。白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第一期目标——自建星际舰队。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一枚胸针，别在自己的西装翻领上。在他别上胸针的那一刻，整间会议室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四面白墙同时变成了四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从卷轴核心数据库中提取出来的星际航行技术方案，那是流亡者留下的遗产，是超越这个时代至少两百年的科技。
毕克定看着那些他暂时还看不懂的公式和图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现在他要为整个人类的下一顿饭发愁。
“三十七年。”他自言自语，“还来得及，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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