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新的计划

    李月站在衣帽间里,对着落地镜,一件一件地审视自己的衣服。

    高定礼服挂满了整整一面墙,香奈儿、迪奥、华伦天奴。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曾是她出入各种场合的战袍。

    可今天,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流光溢彩的面料,落在角落里那件不怎么起眼的暖黄色旗袍上。

    旗袍是几年前做的,苏绣,手工盘扣,料子是好料子,却低调得近乎朴素。

    暖黄色不张扬,不扎眼,像江南三月里的春阳,温温润润的。

    她伸出手,取下那件旗袍。

    换好衣服,她又打开首饰柜。

    那些鸽子蛋、翡翠镯、钻石项链静静地躺在绒布上,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的目光扫过它们,没有停留,直接关上了柜门。

    脖子上空了。

    手腕上也空了。

    她拿起一枚素银簪子,将头发松松挽起。

    簪子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细细的一根银,插在发间,若隐若现。

    鞋子换成了蜀锦布鞋,软底,绣着暗纹的兰花,走路没有声音。

    她坐回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不是平时那种精致无瑕的妆容,而是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妆。

    粉底薄薄一层,遮住那些细纹和疲惫,却不像戴了面具。

    眉笔轻轻扫过,眉形自然柔和。

    口红选了豆沙色,温婉低调,不张扬。

    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暖黄的旗袍,发间插着素银簪子,脖颈光洁,手腕干净,妆容清淡,眉眼温顺。

    远远看去,还真像个二十八九的贵夫人。

    那种养在深闺、不谙世事、岁月静好的贵夫人。

    她微微勾起嘴角。

    很好。

    就是这个效果。

    她站起身,推开门,下楼。

    餐厅里,霍震霆正在吃早餐。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清粥小菜,手里拿着半根油条。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

    这些日子,他老得很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李月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光彩,像是年轻了几岁,像是回到了他们初识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她看了个遍,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阿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今天很漂亮。”

    李月淡笑着走上前。

    她的脚步很轻,蜀锦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龙井,双手捧着,轻轻地递到他面前。

    “震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听你的。以后好好生活,和小明一起陪着你。”

    霍震霆接过茶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顺从和温柔。

    她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欣慰,愧疚,还有不安。

    可那不安太淡了,淡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你能想明白就好。”他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呷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悠远起来。

    “沉舟那小子,我虽然怕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和他斗,是赢不了的。”

    李月垂下眼。

    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绕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捏着他的肩膀。

    手指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是这么多年她最擅长的服饰。

    “是啊,”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感慨,“沉舟那孩子,随了蒋彤姐姐,太聪明了,已经超过了人类智商的范畴。”

    可不是还是死了吗?

    她在心里冷笑。

    那么聪明的蒋彤,最后不还是躺在血泊里,眼睛都闭不上?

    聪明有什么用?命才是硬道理。

    霍震霆拍了拍她的手,力道很轻,像是一种安抚。

    “一会儿我再给你一张黑卡,”他说,语气里带着补偿的意味,“这些日子出去度度假,散散心,开心开心。”

    李月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谢震霆。”

    她的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拿到黑卡后,李月找到了霍骁明。

    他们在别墅西侧的小会客室里见面。

    这里平时没人来,窗户对着后花园,隔音也好,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阳光很好,花开得很艳,蜜蜂在花丛间忙碌。

    她看了几秒,转过身,关上了窗,又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暗下来。

    霍骁明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她今天穿得和平时不一样。

    那件暖黄的旗袍,那根素银的簪子,那双蜀锦的布鞋。

    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张扬变得内敛,从锋利变得柔和。

    可他知道,这只是伪装。

    真正的她,在那双眼睛里。

    “小明。”李月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坐下。

    她看着他,目光沉静。

    “我要去一趟新西兰。”

    霍骁明愣了一下。

    “新西兰?”

    李月点头:“如果能拉拢霍震宇,景园的项目我们就有机会接触到核心。”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剩下的话不用说,霍骁明也知道什么意思。

    霍震宇。

    霍家分支的话事人。

    那个曾经追过她、被她拒绝过的男人。

    如果他能站在他们这边,景园项目就有突破口。有了景园项目,就能重新夺回霍家的话语权。

    夺回话语权,就能……

    就能把那些抢走他们东西的人,一个一个踩下去。

    霍骁明看着自己的母亲,张了张嘴。

    “妈,”他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是我不争气。如果我再争气一点,就不用让你……”

    李月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暖,力道很柔,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抚他那样。

    “小明,”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清楚楚,“无论如何,妈妈都会保证你全身而退。”

    霍骁明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我们到最后也争不到那个位置,”李月继续说,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就去瑞士吧。我在那里给你置办了房产,公民手续也办好了。”

    霍骁明的眼眶红了。

    “妈……”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心中更恨了。

    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明明离那个位置那么近,最后却功亏一篑。

    明明一切都算计好了,明明每一步都走对了。

    偏偏出了姜姒宝这个插曲。

    那个私生女,那个满京都的笑话,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野丫头。

    她凭什么?凭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凭什么把他的一切都毁了?

    “妈。”霍骁明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谢倾说姜姒宝有问题。”

    李月沉默了片刻。

    谢倾也跟她提过。

    那个怪物手里掌握着太多情报,他说的话,从不出错。

    姜姒宝确实有问题。

    从一个任人欺凌的私生女,到如今京都高不可攀的贵女,只用了短短两年。

    这太不正常了。

    “你暗中查查她,”她最终开口,声音冷静,“先别出手。”

    她看着霍骁明,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毕竟她是李老爷子的外孙女。得罪了李老爷子,就算是霍家也保不住你。”

    霍骁明点头。

    “好,我有分寸。”

    李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霍骁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光,眼睛微微眯起。

    记忆中的姜姒宝,不过是姜家的私生女,是满京都的笑话。

    那些人提起她,都是一副鄙夷的语气。

    “那个野丫头”,“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姜家的污点”。

    可不过短短两年,她竟然成了京都高不可攀的贵女。

    霍家二少奶奶。

    李老爷子的外孙女。

    姜家团宠千金。

    每一个身份,都重得像一座山。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一切都让人始料不及。

    霍骁明攥紧了拳头。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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