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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零分卷配大印,这局没得辩

    乾清宫外的风雪未歇,空气中的血腥味与寒意却愈发刺骨。张正源那番痛心疾首的剖白还在广场上空回荡,试图用百年法度强行将这场风暴封锁在“反腐”的范畴内。

    然而,台阶上的林休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李妙真腰间的一块玉佩,然后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魏尽忠。

    只是一眼。

    魏尽忠就像是一条终于得到了主人许可、可以彻底咬碎猎物喉咙的疯狗,猛地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首辅大人说得对!大圣朝不杀无罪之人,当然要讲证据!”

    魏尽忠那尖锐的公鸭嗓在风雪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嘲弄。他从怀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个红漆木匣,快步走到张正源面前。

    “首辅大人,您给咱家好好掌掌眼,看看这地方硕鼠,是怎么‘蒙蔽’郑公的!”

    “啪——!”

    魏尽忠猛地打开木匣,抽出两份被红线死死装订在一起的文书,直接抖在张正源和满朝文武的眼前。

    风卷起文书的一角。

    张正源低下头,目光扫过纸面,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上面那份,是一张盖着鲜红印泥的保举状。

    通篇写满了品行高洁、算学精通、堪为国之栋梁的溢美之词。

    而落款处,盖着两个清晰无比的印章。

    一个是清丰县衙的官印。

    另一个,赫然是郑砚舟印!

    那是郑公的私印!

    是整个中原士林奉若神明、代表着绝对清流与道德的保举大印!

    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装订在保举状下面的那第二份文书。

    那是一张营造机器总局工学初选的考卷。

    或者说,那是一张被称为“零分卷”的荒唐废纸!

    原本应该填满严谨算筹和齿轮传动公式的卷面上,算得狗屁不通。

    一道最基础的垒砖题,答卷人强行套用“折半”的式子,连底数和顶数都分不清,最后居然得出了一个“半块碎砖”的荒唐答案!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连基础算术都不屑于去学、全凭瞎蒙的傲慢与无知。

    “轰——!”

    张正源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记惊雷,头皮一阵发麻。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险些站立不稳,被旁边的李东壁一把死死扶住。

    李东壁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份装订在一起的文书,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魏尽忠那条疯狗为什么敢不走三法司程序,就直接锁拿大儒进京了。

    也终于明白,林休为什么刚才要顺着他们的话,讲什么“三法司的规矩”。

    这根本就是绝杀!

    用文官最在乎的规矩,用文官死守的程序,彻底绞杀清流的降维打击!

    “怎么?首辅大人不认识这方印吗?”

    林休缓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一步步走到张正源面前,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文官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按大圣律,科场舞弊,保举不实,同罪连坐。”

    林休俯下身,看着张正源那张惨白的老脸,一字一顿,眼神中透着无情的嘲弄。

    “首辅大人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郑公是被蒙蔽的吗?说这只是地方官的个案吗?”

    “那你们给朕好好看看!”

    林休猛地直起身,指着魏尽忠手里的两份文书,声音如惊雷般在乾清宫外炸响。

    “这是郑公的亲孙子!前脚用郑公的私印,让地方官盖了一份‘算学精通’的保举状,后脚就在工学的考场上,连底数和顶数都分不清,垒个砖能给朕算出半块碎砖来!”

    “你们用满朝文武跪在雪地里求来的程序。”

    “你们用大圣朝百年法度死死护住的清名。”

    “保举上来的,就是这种连他娘的算盘都不会拨,只会瞎蒙瞎算的废物?!”

    林休的声音极其冰冷,却清清楚楚地压过风雪。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受人蒙蔽’?这就是你们死保的百年大计?十二万两现银加上三万石军粮,能造多少台机器?能开多少个矿?你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清流,就是这么替大圣朝举荐人才的?!”

    “连个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的废物,拿着这张盖了‘真圣人’大印的擦屁股纸,就想进工学当大爷?!”

    “张正源!你告诉朕!这算不算铁证?!”

    全场死寂。

    风雪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张正源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怎么辩驳?

    字迹是郑公孙子的,印章是郑公亲手盖的,保举状配上零分卷,铁证如山!

    这是板上钉钉的连坐死局!

    “老朽……糊涂啊……”

    一声极其凄厉、沙哑的哭喊,从队伍后方的太师椅上传来。

    八十岁的郑公,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推开了那只滚烫的紫铜手炉,手炉滚落在雪地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位一生清贫、修桥铺路的大儒,此刻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脊梁彻底塌了下去。

    他剧烈地喘息着,老泪纵横。

    他终于明白,自己用一生清名换来的,不是让子孙镀金的闲差。

    而是亲手递给皇帝,用来砍向整个士林阶层的一把屠刀!

    “老朽……有罪!”

    郑公悲鸣一声,身子一歪,就要从太师椅上跌跪进雪地里。

    然而,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及冰冷青砖的瞬间。

    林休随意地抬了抬手。

    一股柔和却极其霸道的先天真气透体而出,如同一团无形的棉簇,稳稳托住了郑公枯瘦的身躯,硬生生将他按回了铺着貂绒的太师椅上。

    “郑公这是做什么?”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

    “您老一生清风亮节,修桥铺路,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这等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把底数当顶数的废物,怎么可能入得了您的眼?”

    全场瞬间一寂。

    张正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芒。

    林休没有理会百官的震惊,他指着那张零分卷,声音如洪钟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这分明是地方上的贪官污吏与豪强劣绅相互勾结!他们趁您老眼花体弱,盗用大儒私印,借着您的清名,把自家那个蠢如猪狗的废物塞进朝廷的工学里来吸血!”

    “他们,是在掘大圣朝的根!也是在毁郑公您一生的清誉!”

    郑公呆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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