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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上钩了

    陆婉儿被蓝玉的话点醒,老夫人的烦心事兴许能从这位医女身上找到答案。

    接着她转过头,目光在蓝玉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自己的丫头喜鹊,用那种耐心询问的,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日常琐事的语调说道:“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胸口闷得慌,正好,去请那位方医师瞧瞧罢。”

    她说着,抬手抚了抚心口,眉头微微蹙起。

    一行人便调转方向,往方济兰暂居的院子行去。

    ……

    方济兰刚从外面回来,来不及更衣,径直往院子的石榴树下一坐,阳光透过新绿的叶片,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她将手里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包里堆着几个包子,因为天气暖和,腾着热气,那白蒙蒙的烟气扑到她脸上,湿乎乎的。

    从外面回来的她,身上还蓬着些微的尘土,衣袖上沾着灰痕。

    也顾不上净手,就那么用三指拈起一个热乎乎的包子,整个丢进嘴里,一口包一个,鼓动着腮帮子,眯起眼睛,满足地嚼起来。

    院子里有几个丫鬟搬着矮凳,坐在阶下,见她这般吃相,忍不住笑着打趣:“方娘子,这包子怎的还巴巴地从外面买回来?咱们府上什么好吃的没有?您若是馋这一口,吩咐一声,婢子们立马给您端一屉来,保准比外头的精致。”

    方济兰咽下嘴里的肉包,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慢悠悠地道:“你们哪里懂?贵府的膳食自是美味,这个没的说,可这小笼包嘛……却不如市井的有滋味。”

    “怎么说呢?”丫鬟们相互对看一眼,笑问出声。

    方济兰将手里的包子举了举,像举着什么宝贝:“我知道你们,虽是丫头,却也是金尊玉贵养着的,想来没怎么去过早市罢?”

    其中一个圆脸丫鬟抢声道:“我去过。”她说着,夸张地拉长腔子“呀——”了一声,“人可多,挨挨挤挤,气味也熏得很,反正我是不愿再去了。”

    说罢了,她皱了皱鼻,一脸嫌弃。

    其他几个丫鬟闻言,好似真的闻着了那股混杂的气味似的,纷纷攥着帕子在口鼻处轻轻掩着,笑作一团。

    方济兰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瞧我说什么来着,别嫌弃早市人多,就是人多才有烟火气,这包子沾了热闹的烟火气才香哩!”

    她接着又道:“蒸笼一掀,那白汽,‘轰’的一下就涌上来了,能蹿老高,人影都看不清,只听见人的吆喝声。”

    “人若多时,你还得站着吃,就挨着那油腻腻的案子。”方济兰两眼兴着光,“旁边就是卖豆浆,炸油饼,油圈的,油锅里‘刺啦’一声,香气就蹿起来了,挡都挡不住。”

    有丫头笑道:“这就是烟火气?”

    “怎么不是?就着喧嚷的人声,一面吃一面喝,尤其到了冬日,天寒地冻的,一口热包子,一口热豆浆下肚,整个人从里到外暖透了,再没比这更美味的。”

    另一年纪尚小的丫头俏皮道:“既是这样,医师怎么不在市井就着烟火气吃,反带回来,在院子里清清静静地吃?”

    另几个年长的丫鬟跟着应和。

    方济兰也不恼,仍是笑着:“我这已是在街市吃过一遭,嫌不够,又带回来一些,再吃第二道。”

    几个丫头愣了愣,吃吃笑出声,却没再说什么,她们看不懂这位神医,府上那么些美食,她最爱的却是这小肉包,真是稀奇。

    方济兰再次拣起一个肉包,这一回,她没有一口吃下,而是小咬了一口,细细品,慢慢嚼。

    正在这时,院子里来了人,阶下闲坐的几个丫鬟见了来人,收起嬉笑,赶紧起身,迎上去行礼。

    陆婉儿一进院门,就看见了坐在石榴树下的方济兰,不知吃着什么。

    方济兰反应过来时,陆婉儿已站在了她身边。

    低眼一扫,就见桌上一个黄油油的纸包,里面是几个面皮打皱,泛着黄调的肉包。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整个鼻管充斥着混合腥肉味的油腻热气,不仅冲鼻,还晕头。

    陆婉儿自打肚子月份渐大,就没怎么恶心过,这会儿一下子没忍住,一扭身,“哕”了一声,开始作呕。

    方济兰撇了撇嘴,赶紧将自己的肉包收起,生怕被污溅了。

    陆婉儿呕也没呕出来,一口气吊在胸口,喜鹊对几个丫鬟喝斥:“一个个愣着做什么?!还不倒香茶来。”

    丫鬟们似是才回过神,赶紧从屋里提壶的提壶,端盏的端盏,急忙忙走来。

    陆婉儿用香茶压了心口的浊气,终于平下了心气。

    她倚身坐下,因刚才泛呕,眼角残着泪星,看了一眼方济兰手里的油纸包,拿绢帕捂住口鼻,闷声道:“我闻不得油腥气。”

    方济兰抿了抿唇,将手里的纸包递给丫鬟,让她放进房里,接着调转脸色,笑起来。

    “大姑娘过来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陆婉儿将帕子从鼻下拿开,给喜鹊递了一个眼色,喜鹊会意,打发了院里的下人们,自己带着仆从守于院外。

    蓝玉举步,正要同喜鹊一道退出,却被陆婉儿出声留下。

    “方医师,你坐。”陆婉儿说道。

    方济兰依言坐下。

    此时院里只有陆婉儿,蓝玉,还有方济兰三人。

    “方医师,这会儿我来呢,不为自己,为着夫人而来。”陆婉儿说道,“夫人虽不是我生母,却是我名义上的母亲,我这个当女儿的,特意过来向你问询一下她的病况,也是关心之意。”

    这“夫人”自然指的是陆夫人,方济兰可没忘,那日于上房,这位陆家大姑娘一副挑事的姿态。

    她先问陆夫人的脉象如何,自己以“脉象平和,身体康健”回答,结果这位陆大姑娘并不被搪塞,反说什么医者的话不能尽信。

    在自己被陆夫人请离之前,她听到这位大姑娘说了一句:

    就怕有人私下特意交代,想要掩盖什么……

    之后她就离开了,不知后面发生了何事。

    就当时那个情状,在她看来,陆婉儿同陆夫人对峙,不仅没有作为晚辈的谦恭之态,反而夹枪带棒,却也能预料后面的场景。

    今日她来告诉自己,因为关心陆夫人的身体,特意询问她的病况。

    这话……鬼都不信。

    方济兰不愿给自己招惹麻烦,并不打算同她说太多,她的目的就是在陆府狠捞一笔,然后离开。

    于是仍以那日的原话回复。

    “脉象平和,身体康健。”

    “方医师这是将我当蠢人当糊弄呢,夫人那身子若真是康健,为何迟迟不见喜信?”陆婉儿声音压低,已是有些不快。

    眼下院子里只她三人,陆婉儿可不会同在上房那样,还假模假样地给她好脸。

    方济兰自有一套说辞应对。

    陆婉儿见此人油盐不进,套不出话来,脸色又阴又沉。

    这时,立于她身侧的蓝玉开口道:“方医师可知我们打哪儿来?”

    方济兰转眼看向蓝玉。

    见其面容清丽,身姿纤薄,乍一看没什么,可她是医者,端察其色,知此人身子有损。

    “妾身如何知晓两位打哪儿来。”

    “我同我家娘子刚从上房来,是以……方医师就不要遮遮掩掩了,老夫人同我们提了一嘴,事嘛,我们是知晓的。”蓝玉轻笑一声,接着说道,“只是想知道得更详尽些,毕竟老夫人年岁大了,只有安抚的份,没的说追着问,给她添堵的。”

    方济兰心中冷嗤,她知道这女子名蓝玉,是谢家的妾室,这是把她看作稚童,故意诓自己的话呢。

    “妾身不知这位娘子说什么。”

    陆婉儿坐在一边,没什么耐心,这个方济兰越是这样,证明这里头越是有事!

    只是此人嘴巴太严,而她医者的身份,自己又动不得。

    方济兰不愿同她们耽误时间,就要做出送客的姿态。

    谁知蓝玉突然开口道:“方医师!老夫人的心结是陆大人,我家娘子作为女儿,关心父亲,不过是人之常情,您作为医者,态度回避,岂不是有意让我家娘子心寒和难堪?”

    一语毕,别说方济兰,就连陆婉儿也是怔愕。

    不待方济兰说话,蓝玉继续说道:“方医师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该知作为小辈对长辈的关心和孝敬,为何不体谅体谅,偏要如此冷情不顾。”

    不知是不是“亲人”二字戳中了方济兰,再一个,有关陆家家主之事,陆婉儿作为女儿关心在意也很正常,就是说出来,也不会影响什么。

    于是放下了刚才坚持的态度。

    陆婉儿见她态度转变,同蓝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由蓝玉再次出声:“方医师,你不必隐瞒,一来,我家娘子忧心老夫人,二来更加忧心陆大人,在我家娘子心里,再无人能比过他二人的。”

    方济兰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跟着悬壶散人游走四方,悬壶散人于她而言,虽是师徒,却情同父女。

    只听她说道:“是陆大人……”

    陆婉儿压下眼皮,面色平静,好像接下来的话,她已料知大概,不过是再一次确认而已。

    “适才大姑娘问,为何陆夫人久久无子,症结不在陆夫人,在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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