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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是谁让我开学第一天迟到

    而此刻,这条象征着尊严的街道,却被异国的士兵、异国的枪炮、异国的“演习”所占据、封锁、践踏。

    辛丑条约。

    东交民巷使馆区。

    驻兵权。

    演习的权利。

    一个个冰冷的名词,此刻化作了眼前铁青的现实,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每一个有眼睛、有心肝的中国人脸上、心上。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望着东长安街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低声对同伴说:

    “看呐,看呐……这成什么样子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的同伴,一个戴眼镜的商人,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慎言!

    慎言!

    莫谈国事!”

    林怀安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被封锁的、令人窒息的街道。

    他知道,从这里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他必须绕行。

    绕行的路,无非是向北经地安门、绕行北皇城根,或者向南绕行宣武门、骡马市大街,再折向东。

    无论哪条,都意味着要多走数倍的路程,而且此刻这两条绕行路线上,恐怕早已挤满了和他一样被迫改道的人流车流。

    他看了一眼怀表,七点四十。

    上课铃是八点整。

    无论如何,今天这开学第一课,他是注定要迟到了。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憋闷和无力感,但很快被他压下。

    现在不是愤慨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到路口南边似乎有一条小巷子,有零星行人推着自行车或步行进入。

    他记得那条小巷似乎能通往前门西河沿,从那里或许能绕到正义路,再想办法往东。

    来不及细想,他快步走向那条小巷。

    巷口狭窄,地上污水横流,两边是低矮破旧的民房。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泥水里玩耍,对远处封锁线上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

    巷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煤烟和垃圾腐败的混合气味。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书包在背上颠簸,怀表在口袋里一下下敲击着胸膛。

    汗水从额角渗出,他也顾不得擦。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不能第一天就迟到太久!

    穿过这条漫长而肮脏的小巷,又拐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前门西河沿大街。

    这里果然也挤满了绕行的车辆和行人,汽车喇叭声、车夫吆喝声、抱怨咒骂声响成一片,交通几乎瘫痪。

    林怀安仗着身形灵活,在车流人缝中穿梭,朝着东交民巷西口的方向挤去。

    他知道,东交民巷是使馆区,日军演习的核心区域可能就在其周边,但或许靠近城墙根的某些小胡同还能勉强通行?

    他抱着侥幸心理,试图寻找可能的缝隙。

    然而,当他接近东交民巷西口时,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东交民巷西口,也就是靠近天安门广场的一端,已经完全被铁丝网和沙包工事封锁。

    沙包后面,是戴着钢盔、端着上了刺刀步枪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面色冷漠,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中国人。

    不远处,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袖标的日本宪兵,挎着南部式手枪,趾高气扬地来回巡视。

    而在更外围,中国警察和宪兵则站得远远的,背对着封锁线,面向外围的中国民众,神情尴尬而警惕,仿佛在防备着自己的同胞“滋事”。

    这里的气氛,比西单路口更加凝重,更加冰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武力威慑和种族隔阂。

    空气中仿佛能嗅到枪油和钢铁的冰冷气味。

    一个试图靠近询问的洋车夫,被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厉声喝退:

    “退后!军事禁区!不准靠近!”

    枪口微微抬起,闪烁着寒光。

    那车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拉着车仓皇退走。

    林怀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日本兵冷漠而傲慢的脸,看着远处中国警察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神情,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赶着去上学却因“军事演习”而被阻挡在路上的中国人。

    他甚至连发出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里,武力就是道理,强权就是秩序。

    所谓的“条约权利”,所谓的“使馆区安全”,不过是包裹在文明外衣下的野蛮与侵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了一眼怀表:

    七点五十五分。

    已经迟到了。

    不再犹豫,他转身,朝着北河沿的方向跑去。

    那里是御河(今已不存)的河道,沿河有路,或许能绕到东华门附近,再想办法。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节省一点时间的路线了。

    沿着北河沿飞奔,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路,身边是缓缓流淌、泛着绿沫、散发恶臭的御河废水。

    汗水浸透了背心,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书包在背上沉重地拍打着,里面的书本和那块母亲留下的枣糕,此刻都成了负担,但他不能丢弃。

    终于,在八点二十分,当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到孔德学校门口时,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早已响过,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讲课声。

    看门的校工老赵认识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边开门一边低声道:

    “林少爷,怎么才来?

    好多东城、南城的学生都没到呢,说是路封了,过不来。

    训导处的孙先生刚才还出来问过,脸色可不大好看。

    你快进去吧,小心着点。”

    林怀安喘着粗气,道了声谢,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学生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着教学楼高三甲班的方向走去。

    脚步踏在校园熟悉的青砖路上,他的心却依然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奔跑的劳累,而是因为方才一路所见所闻带来的冲击,那种混合着愤怒、屈辱、无力和冰冷的清醒,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迟到了。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但迟到,真的是他的错吗?

    站在高三甲班紧闭的教室门前,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讲课声,林怀安伸出手,悬在门板上方,停顿了片刻。

    门后,是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开始,是他为半年后那个约定必须全力以赴的战场。

    而门外,是他刚刚穿过的、那个被异国军靴践踏、被铁丝网分割、被屈辱和无奈笼罩的,真实而残酷的北平城。

    他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轻轻敲响了教室的门。

    “报告。”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静。

    “报告。”

    林怀安的声音透过门板,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高三甲班的教室。

    教室里正在进行的,是数学课。

    戴着金丝边眼镜、身材清瘦的数学老师陈景年陈先生,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三角函数公式。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的“吱吱”声,在林怀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一顿。

    教室里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陈先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怀安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林怀安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以及一种审视。

    “林怀安?”

    陈先生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缓而清晰。

    “是,陈先生。”

    林怀安微微欠身,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尽管气息因为之前的奔跑还有些不稳。

    “进来吧。”

    陈先生没有多问迟到原因,只是用粉笔点了点黑板,“把上一节课推导的和角公式,复述一遍。”

    这不是简单的允许入座,而是一个无声的下马威,或者说,是一个测试。

    测试这个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从普通班新升上来的学生,是否真的如成绩单上显示的那般,有资格坐进这间代表着中法中学最高学业水平的教室。

    林怀安的心定了定。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因为这是开学第一天,座位尚未固定。

    他走到讲台侧面,面向黑板,也面向全班同学,略一沉吟,清晰而流畅地开口:

    “sin(α+β) = sinα·cosβ + cosα·sinβ。”

    “cos(α+β) = cosα·cosβ - sinα·sinβ。”

    “以及由此推导的 tan(α+β) = (tanα + tanβ) / (1 - tanα·tanβ)。”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公式背诵准确无误,没有一丝磕绊。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老槐树上聒噪的蝉鸣,一阵阵涌进来。

    陈先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粉笔示意了一下教室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

    “去坐下吧。下次注意时间。”

    “是,谢谢先生。”

    林怀安再次欠身,然后才转身,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向那个空位。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各种意味:好奇、审视、漠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老甲班生”的淡淡优越感。

    高三甲班,中法中学的“龙头班”。

    能坐进这间教室的,要么是天资过人,要么是刻苦异常,要么是家学渊源。

    这里的学生,是学校冲击国立大学、特别是清华、北大、交大等顶尖学府的希望所在。

    课程进度快,难度大,要求严。

    而林怀安,高二以前,一直在普通班。

    虽然高二下学期末那次大考,他发挥出色,总分一举冲进年级前十,这才获得了升入甲班的资格。

    这在中法中学并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只是,这种“破格”升上来的学生,往往需要承受更多的目光和压力。

    林怀安走到那个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

    同桌是个戴着厚厚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正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抄写着黑板上的公式,对林怀安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立刻埋首于自己的笔记中。

    前排两个女生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

    林怀安并不在意。

    他坐下,拿出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摊开,目光投向黑板。

    陈先生已经继续讲解例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上老师的思路,将方才一路狂奔、穿越封锁线的屈辱和愤怒,暂时压入心底。

    但那股冰冷的块垒,依旧沉沉地堵在那里。

    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起时,陈先生正好讲完一个段落,留下几道习题,宣布下课。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挪动和放松的吐气声。

    林怀安没有立刻动。

    他望着窗外,透过擦得不算干净的玻璃,可以看到校园一角灰扑扑的天空,和远处教学楼红色的屋瓦。

    这里听不到东长安街的喧嚣,也看不到日本兵刺眼的土黄色军装,只有校园里常见的景象:

    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树荫下三三两两交谈的身影,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子声。

    仿佛两个世界。

    “喂,新来的?”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探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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