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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曙光初现

    但林怀安有种直觉,对方知道自己在这里,而且,一直在观察,用一种比言语交流更隐秘、更深入的方式在观察。

    终于,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林怀安没有看怀表(他也没有),但凭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脚踝,然后,对着那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已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昨日一样,深深一揖。

    依旧没有说话。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汇入人流,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在他转身的刹那,微微抬起,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

    第一日,二十八日完成。

    第二天,二十九日,林怀安重复了同样的过程。

    晨练,早饭,出门,在巳时准时出现在那个角落,静立一炷香,然后行礼离开。

    独眼算命先生的反应与昨日毫无二致,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第三天,三十日,依旧如此。

    当林怀安第三天完成静立,行礼准备离开时,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独眼算命先生,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林怀安,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只是,在林怀安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个沙哑、低沉、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仿佛一缕烟,飘进了林怀安的耳朵:

    “明日……带壶酒来。要‘刘麻子’家斜对面,‘永丰号’的烧刀子。”

    林怀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去,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但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酒?“永丰号”的烧刀子?

    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林怀安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

    这不是拒绝。

    这甚至不是回应。

    这是一种……隐晦的许可,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考验,似乎以某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方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他没有立刻去“永丰号”,而是在天桥附近又转了转,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直到午后才离开。

    回到家中,他如常吃饭,温书,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外表下,心潮正在微微涌动。

    第三天晚上,他练习形意拳时,感觉拳势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静,心意也更加凝练。

    收势之后,他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默默握紧了拳头。

    明天,带酒。

    “永丰号”的烧刀子。

    他隐约感觉到,那扇紧闭的门,正在以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速度,向他裂开一道缝隙。

    而门后那个神秘、孤僻、背负着往昔硝烟与伤痛的独眼人,或许正在门后,用那只唯一能视物的眼睛,审视着他,衡量着他。

    希望,如同豆大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地摇曳着,虽然微弱,却已清晰可见。

    民国二十二年,八月三十一日。

    晨光熹微,林怀安已在西四附近的胡同里跑完了五公里。

    汗水浸湿了他的短褂,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刻意加快了速度,将身体推到极限,让肌肉的酸痛和心肺的鼓胀感占据全部思维,暂时驱散了连日来心头的沉重与忐忑。

    三天了。

    每日巳时,天桥,静立一炷香。

    那位独眼瘸腿的算命先生,始终如同入定的老僧,对他视若无睹。

    但林怀安能感觉到,那冰冷目光下的审视,一天比一天专注,也一天比一天复杂。

    第三天那句微不可闻的“带酒”指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持续的涟漪。

    今日,是第四天。

    他不再需要去静立,而是要去“永丰号”打酒。

    晨练结束,他回家快速擦了身,换了身半旧但浆洗得干净挺括的蓝布学生装。

    早饭桌上,林崇文破天荒地问了一句:“快开学了吧?”

    “是,下月初。”

    林怀安放下粥碗,答道。

    林崇文“唔”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眉宇间惯常的沉郁似乎松动了一丝。

    王氏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给儿子又夹了一筷子酱菜。

    林怀安知道父亲问的是北平本地的中学开学。

    他心中暗忖,中央军校的招考通常在年底或次年春,时间上并不冲突。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吃完,起身道:“爹,妈,我出去了。”

    出了门,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前往南城。

    他先绕到“刘麻子”熟食摊斜对面,找到了那家名为“永丰号”的老酒铺。

    铺子门脸古旧,黑漆招牌上的金字都有些斑驳了,但门里飘出的浓郁酒香,混合着粮食发酵后的微酸气息,老远就能闻到。

    一大早,已有几个力巴模样的汉子蹲在门口,就着烧饼喝早酒了。

    林怀安走进去。店里光线昏暗,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酒缸,缸口盖着红布包裹的盖子。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系着围裙的伙计正在擦拭柜台。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坐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

    “掌柜的,打一壶烧刀子。”

    林怀安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特意洗净的旧军用水壶——这是他从家里杂物间翻出来的,不知是哪位长辈的旧物,沉甸甸的铝制壶身,倒是合用。

    掌柜老头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没多问,接过水壶,揭开旁边一个酒缸的盖子。

    一股更冲、更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老头用长柄竹提子舀出清澈微黄的酒液,灌满水壶,盖紧,递回来:“一毛两分。”

    林怀安付了钱,接过水壶。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壶身很快被手心的热度焐热。

    他小心地将水壶放进准备好的布兜里,挎在肩上。

    烈酒的气息透过布兜隐隐散发出来。

    他没有立刻去天桥。

    看看怀表,才刚过辰时(上午八点多)。

    他在天桥附近找了个早点摊,要了碗炒肝,两个包子,慢慢地吃着,眼睛却时刻留意着那个僻静角落的动静。

    时辰尚早,天桥的喧嚣还未达到顶峰。那独眼算命先生还没来。

    林怀安吃完早点,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巳时初(约九点),才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微跛的身影,拄着枣木拐棍,不紧不慢地从一条小巷里踱出来,走到老位置,放下小马扎,坐下,将写着“直言问心”的黄纸摊开,压好。

    一切如过去三天一样,沉默,孤寂,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林怀安没有立刻上前。

    他等到巳时正(十点),天桥的人流最密集的时候,才拎着装酒的布兜,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再次走向那个角落。

    算命先生依旧低着头,毡帽遮面。

    林怀安走到摊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肩上的布兜解下,放在地上,然后轻轻推向对方脚边。

    布兜口微微敞开,露出军用水壶的壶嘴。

    那独眼算命先生似乎顿了一下,依旧没抬头,但那只布满老茧、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布兜,也没有去碰水壶,沉默了片刻,用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今儿个天阴,怕是要落雨。收摊了。”

    说罢,他竟真的开始慢吞吞地收拾面前那张黄纸,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提起那个装着水壶的布兜,费力地站起身来。

    起身的瞬间,他高大的身形完全舒展开,虽然左腿微跛,但腰背挺直,自有一股经年行伍磨砺出的硬朗气度,与寻常的江湖术士截然不同。

    他看了林怀安一眼,独眼中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些,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愣着作甚?跟上来,搭把手。”

    林怀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他跟着。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搀扶对方的胳膊,或者帮他拿那根枣木拐棍。

    “不用扶。”

    算命先生——或许现在该称他“陈伯父”了——侧身避开林怀安的手,声音依旧平淡,“拿着这个。”

    他将手里那个装着水壶的布兜递给林怀安,自己拄着拐棍,当先一步,朝着与天桥主街相反的一条更窄、更僻静的小巷走去。

    林怀安接过布兜,入手一沉。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跟上。

    布兜里,水壶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里面的酒液发出细微的声响,浓郁的酒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南城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陈伯父虽然腿脚不便,但走得并不慢,对路径极为熟悉,拐弯抹角,毫不犹豫。

    林怀安紧跟在后,留心观察着周围。

    这些小巷比主街更加破败,路面坑洼不平,两旁是低矮歪斜的民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或碎砖。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垃圾的腐臭,以及底层人家烟火气混杂的味道。

    偶尔有光屁股的小孩追逐打闹着跑过,看见陈伯父,都下意识地避开些,眼神里带着孩童对“怪人”天然的畏惧。

    走了约莫一刻钟,陈伯父在一处更加偏僻、几乎无人经过的巷子深处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扇低矮、歪斜的木板门,门板上的黑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木头原本的灰白颜色,门楣低矮,仿佛个子高些的人进出都得低头。

    陈伯父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旧锁,推开门,侧身对林怀安道:“进来。”

    门内是一个极小、极简陋的院子,勉强能容两三人转身。

    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地,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和柴火。

    院子尽头是一间同样低矮的土坯房,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窗户纸,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用旧报纸勉强堵着。

    陈伯父率先走进院子,林怀安跟着进去,反手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院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股陈旧的灰尘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陈伯父径直走到屋门前,又用另一把钥匙开了锁,推开屋门。

    一股更浓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有灰尘味,有旧木头和破棉絮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息。

    “进来,把门带上。” 陈伯父说着,自己先拄着拐棍,慢慢挪了进去。

    林怀安跟了进去,随手关上屋门。屋内更加昏暗,只有从小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全。靠墙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铺着打满补丁的旧褥子。床边一张破旧的小方桌,缺了一角,桌上放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一盏油灯,还有几本边角卷起的旧书。

    桌子旁有个小泥炉,上面坐着一个熏得乌黑的铁壶。除此之外,几乎家徒四壁,墙角堆着些杂物,用一块破布盖着。

    陈伯父在床边坐下,将拐棍靠在墙边。他指了指桌边唯一的一张小板凳:“坐。”

    林怀安依言坐下,将装着水壶的布兜轻轻放在脚边。

    他这才有机会在相对稳定的光线下,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可能是“陈伯父”的人。

    对方摘下了那顶破毡帽,露出一头花白稀疏、剪得很短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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