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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只要是人做的局,就一定有破绽

    前滩中心十八层,灯火通明。

    此时己经是凌晨三点,窗外的黄浦江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航标灯在漆黑的江面上闪烁。

    律所办公区内,打印机正在满负荷运转,发出富有节奏的嗡嗡声。

    秦知语那边的动作很快。

    就在两个小时前,这位曾经的“公诉女王”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利用权限调取了二十八年前“苍山县奸杀案”的全部电子卷宗。

    文件包很大,足足有三个G,压缩包解压的进度条每往前挪动一格,空气里的压抑感就加重一分。

    夏晚晴抱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盘腿坐在地毯上,她身边堆满了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

    这位平日里元气满满的大小姐,此刻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那是熬夜和绝望双重折磨的结果。

    “老板,没用的。”

    夏晚晴把手里的文件往地上一扔,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看完了,全部看完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块铁板,一块连缝隙都没有的钛合金铁板。”

    她指着地上那堆乱糟糟的纸张,情绪有些失控。

    “一审死缓,二审维持原判,省高院三次驳回申诉。”

    “人证,那个叫张双社的邻居,亲眼看见张栓柱衣衫不整地从玉米地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凶器。”

    “物证,带血的锄头,上面虽然没有DNA技术检测,但血型匹配,而且那是张栓柱自家的农具,上面有他的指纹。”

    “最绝的是口供。”

    夏晚晴从那一堆纸里翻出一张发黄的复印件,上面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手印。

    “张栓柱自己承认了。”

    “他在审讯笔录里承认,是因为喝了酒,见色起意,遭到反抗后用锄头把受害者打死。”

    “甚至连作案细节都对得上,比如受害者内衣的颜色,撕扯的痕迹,还有击打的部位。”

    夏晚晴抬起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言不发的陆诚。

    “老板,这怎么翻?”

    “二十八年过去了,现场早就变成了公路,当年的警察估计都退休或者死了。”

    “我们手里只有张栓柱那个老头的一面之词,他除了会磕头,除了会喊冤,什么证据都没有。”

    “这甚至都不算疑罪从无,在法律层面上,这就是铁案。”

    夏晚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放弃吧。”

    “真的,继然没希望,就别给了。让他带着那点念想过完下半辈子,总比咱们去折腾一圈,最后告诉他没救了要强。”

    陆诚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直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办公桌上并没有像夏晚晴那样堆积如山,只放着两份最核心的文件——一份是当年的《现场勘查笔录》,另一份是《物证鉴定检验报告》。

    听到夏晚晴的丧气话,陆诚终于动了。

    他放下钢笔,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但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闻了闻烟草的味道。

    “晚晴,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不会撒谎吗?”

    陆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夏晚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是数字。”

    陆诚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卷宗前,弯腰捡起夏晚晴扔在地上的那份判决书。

    “人会撒谎,因为人有欲望,有恐惧,有弱点。”

    “证人可能是买通的,口供可能是打出来的,现场可能是伪造的。”

    “但数字不会。”

    “只要是人做的局,哪怕他心思再缜密,手段再通天,只要是假的,逻辑链条上就一定会有断裂的地方。”

    陆诚把那份判决书拍在夏晚晴手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刺穿一切迷雾的锋芒。

    “系统。”

    陆诚在心里默念。

    【叮!全知之眼己开启。】

    【今日剩余次数:0/1。】

    【正在扫描目标文件……】

    刹那间,陆诚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黑白文字的卷宗,此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无数繁杂的信息被过滤、重组,大量无关紧要的描述文字变成了灰色,而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跨越了二十八年时空的细微矛盾,正在被系统一点点抓取出来。

    陆诚的视线在《现场勘查笔录》和《物证鉴定检验报告》之间来回扫视。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视野的正中央,一行红得发黑、如同鲜血淋漓般的警告框弹了出来,死死地锁定了两组不起眼的数据。

    【警告:发现逻辑悖论!】

    【数据源A(现场勘查笔录):凶器(锄头)木柄长度记录为134.5Cm。】

    【数据源B(物证鉴定报告):送检凶器(锄头)木柄长度记录为137Cm。】

    【结论:物证非同一来源,存在伪造嫌疑。】

    陆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抓到你了。

    “过来。”

    陆诚招了招手,示意夏晚晴过来看桌上的两份文件。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甲盖轻轻在第一份文件的第三页划过。

    “看这里,这是案发当晚,也就是1996年8月14日,苍山县刑警大队技术科出的现场勘查笔录。”

    “死者身旁发现一把带血的锄头,系作案凶器。”

    “技术员对凶器进行了测量:锄头全长145Cm,其中木柄长度为134.5Cm,锄刃长度为10.5Cm。”

    夏晚晴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诚没有解释,又把手指移到了第二份文件上。

    “这是三天后,也就是8月17日,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出的检验报告。”

    “送检凶器一把,全长147.5Cm,其中木柄长度137Cm,锄刃长度10.5Cm。”

    夏晚晴还在发愣,嘴里嘟囔着。

    “134.5……137……”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长……长了?”

    “长了2.5厘米?!”

    陆诚冷笑一声,把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没错,长了。”

    “一把用了好几年的老锄头,木柄早就风干定型了。”

    “哪怕是泡在水里三天,木头吸水膨胀,也绝对不可能在长度上增加2.5厘米,顶多是直径变粗一点。”

    “除非这把锄头成精了,自己会生长。”

    陆诚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唯一的解释就是。”

    “送去鉴定的那把锄头,和案发现场的那把,根本就不是同一把。”

    “当年的警察,或者说是办案的人,弄丢了、或者是故意毁掉了原始凶器。”

    “为了定罪,为了凑齐证据链,他们找了一把型号相似的锄头,涂上张栓柱家猪圈里的血,或者是别的什么血,送去了鉴定中心。”

    “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没人去细扣这几厘米的误差,就能把这桩冤案办成铁案。”

    “可惜,百密一疏。”

    夏晚晴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2.5厘米。

    就定这短短的2.5厘米,隔着二十八年的光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切开了这块铁板的一角。

    既然凶器是假的。

    那么上面的指纹也就是假的。

    既然物证是假的,那么建立在物证基础上的口供,必然也是刑讯逼供的结果。

    “老板……”

    夏晚晴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激动,更是对这种黑暗手段的恐惧。

    “这帮畜生……他们怎么敢……”

    陆诚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他们敢。”

    “在那个年代,在一个天高皇帝远的边境小县城,有些人就是天,有些人就是法。”

    ……

    南疆省,苍山县。

    这里虽然叫县,但因为地处边境贸易口岸,经济繁荣程度不亚于内地的地级市。

    城南有一片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别墅区,那是苍山县权贵们的聚居地。

    其中位置最好、风水最佳的一栋别墅书房内。

    梁弘穿着一身白色的真丝练功服,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案前。

    他今年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看起来文质彬彬,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位便是南疆省政法系统里赫赫有名的实权人物,曾经的苍山县神探,现在的省厅副职。

    梁弘手里握着一支极品狼毫,蘸饱了浓墨,正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难得糊涂】。

    这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颇有几分名家风范。

    梁弘很喜欢这四个字,也很享受这种掌控笔墨的感觉,就像他享受掌控别人的命运一样。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梁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没有停笔。

    “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匆忙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梁弘的贴身秘书,也是他在外面的“白手套”。

    秘书不敢大声喘气,直到走到书案前三米处才停下,低着头,压低声音汇报。

    “梁书记,魔都那边有消息了。”

    “正诚律所那个叫陆诚的律师,接了张栓柱的案子。”

    啪嗒。

    一滴浓墨从笔尖滑落,砸在刚写好的“涂”字上。

    原本完美的书法作品,瞬间被这一团墨迹毁得一干二净,黑色的墨汁顺着宣纸的纹路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梁弘的手顿在半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温骤降。

    秘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老板的脾气,这是极度不悦的表现。

    梁弘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几秒钟,脸上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暴怒。

    相反。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那支价值不菲的狼毫笔随意地扔进笔洗里。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点墨渍。

    他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仿佛那是某种肮脏的病毒。

    “张栓柱……”

    梁弘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嫌弃。

    “一个杀人犯,一个烂在泥里的蝼蚁,居然还能翻腾出这么大的水花。”

    “看来当年的牢饭还是太好吃了,没让他学会怎么闭嘴。”

    梁弘把擦脏的手帕扔进垃圾桶,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魔都的律师……”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能代表正义,总是想当救世主。”

    “可惜啊,他们不懂。”

    “有些案子是铁铸的,有些规矩是血染的。”

    梁弘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那笑容在金丝眼镜的反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拿起书案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赵吗?”

    “我是梁弘。”

    “听说咱们县要来几个魔都的贵客,是来查二十八年前案子的。”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准备好,好好招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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