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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猛虎下山

    正月十八,凌晨一点整。

    大连码头的夜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和远处灯塔一明一灭的光。

    三号仓库孤零零地蹲在码头西侧,铁皮顶上结了一层白霜,门口那盏白炽灯泡摇摇晃晃地亮着,把地上积雪照出一片昏黄。

    李山河蹲在仓库南边五十米外一堆集装箱的阴影里,身上穿着黑色棉袄,腰间别着五四式,手里攥着一根高压电棍。

    彪子就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半截冻肉干,含含糊糊地嘟囔。

    “二叔,风真他妈大,我耳朵快冻掉了。”

    “闭嘴,别出声。”

    李山河抬手看了一眼表,一点十二分。

    对讲机里传来赵刚压低的声音。

    “东路就位。”

    紧接着是周大庆的声音。

    “后门就位,发现两个人在仓库后面撒尿,已经盯上了。”

    “收到。”

    李山河把对讲机音量调到最低,扣回腰间。

    他探出头看了看仓库正门的方向,门口的铁链锁在灯光下反着光,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和隐约的说笑声。

    “赵刚,仓库里几个人?”

    “根据半小时前的观察,五个,三个在里面打牌,两个在门口那间小值班室里睡觉。”

    “刘一手呢?”

    “在,今晚没回家,我的人看见他十点多拎着一兜子花生米和两瓶白酒进去的。”

    李山河深吸了一口寒气,攥了攥手里的电棍。

    “一点半准时动手,三路同时进,记住我说的,能不开枪就不开枪,但如果对方拿刀砍人,不要手软。”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味,冷得渗骨头。

    彪子把冻肉干嚼完了,搓了搓手,从腰后面摸出一根铁管子,在手里掂了掂。

    “二叔,够劲儿。”

    “少废话,等信号。”

    一点二十八分。

    一点二十九分。

    一点三十分。

    李山河按下对讲机。

    “动手。”

    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赵刚带着四个人从正面冲向仓库大门,手里的大锤一下就砸断了铁链,铁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天的响声。

    门口值班室里那两个睡觉的家伙被炸醒了还没反应过来,两条黑影已经扑上去把他们按在床上,嘴里塞进了布团,手腕被尼龙绳勒得死紧。

    仓库里面灯光昏暗,三个打牌的混子听见门响吓得一哆嗦,其中一个手快的抓起桌上的匕首就往门口冲。

    赵刚的人迎面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人连人带刀子飞出去两米远摔在油桶上,哼了一声就没动弹了。

    剩下两个举起手来就蹲在了地上。

    “别打别打,大哥别打。”

    与此同时,周大庆带人从后门摸进来,那两个在后面撒尿的倒霉蛋裤子还没提起来呢,脑袋上就挨了一闷棍,直接趴地上了。

    李山河和彪子从南边的消防梯上了二楼,二楼是仓库的小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

    李山河一脚踹开门。

    刘一手坐在一把破转椅上,面前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他看见李山河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刷地就没了。

    “你,你怎么来了?”

    李山河走进去,彪子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刘一手,过年好啊。”

    刘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顶在了墙上,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

    彪子上前一步,铁管子往桌上一拍,半瓶白酒震得跳起来差点翻了。

    “别乱摸,把手拿出来让我看见。”

    刘一手的手慢慢从腰间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还没弹出来呢,彪子已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

    刀子啪嗒掉在地上,刘一手疼得龇牙咧嘴,嘴里的烟也掉了。

    “操,你轻点。”

    “轻点?”

    彪子把他的手往桌面上一按,拿铁管子比划了一下。

    “我再使劲点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松手松手。”

    李山河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吐在刘一手脸上。

    “刘一手,咱们打过两回交道了,第一回你涨价,我忍了,第二回你撬我仓库扣我的油,还放话说不给钱就把油倒海里,我问你,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收拾你?”

    刘一手被彪子按在桌上动弹不得,脸扭着往李山河这边看,额头上全是汗。

    “李爷,李爷你听我解释,那三百桶油我一桶都没动,都给你留着呢。”

    “我知道你没动,你要是敢动一桶,今天来的就不是我了,来的是棺材板。”

    李山河把烟夹在指间,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少一句实话我就让彪子卸你一根手指头。”

    刘一手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声音发颤。

    “您问,您问。”

    “腊月二十三,谁请你吃的饭?”

    刘一手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没,没人请我吃饭啊。”

    李山河看了彪子一眼,彪子会意,铁管子往他左手小拇指上压了压。

    “啊,别别别,我说我说。”

    刘一手疼得脸都变形了,嘴里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是黄建国,港务局货运科的黄科长请我吃的,在旅顺口一个叫海鲜坊的馆子里。”

    “还有谁?”

    “还有两个南方人,一个姓陈,一个姓林,说是从广州来的,具体干什么的我不知道。”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刘一手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说,说有人出钱,让我把你码头上的生意搅黄了,先扣你的油,再涨码头费,逼你把码头让出来。”

    “出钱?出了多少?”

    “一万块。”

    李山河嗤笑了一声。

    “一万块就把你买了?你这条命还真便宜。”

    刘一手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个姓陈的南方人,他代表谁?”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黄建国可能知道,他跟那帮人走得最近。”

    李山河把烟头掐灭在桌面上,站起身来。

    “刘一手,你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个码头不再归你管,你手底下的人全部解散,三号仓库的钥匙交出来,三百桶油原封不动还给我。”

    刘一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敢说。

    “还有,你欠我的五万块码头费就不用给了,你这辈子也给不起。”

    李山河低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平。

    “但你得给我干一件事。”

    “什,什么事?”

    “你跟黄建国联系,就说码头的事成了,李山河认怂了,码头让出来了,然后约他出来吃顿饭,时间地点你来定,我来请客。”

    刘一手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要钓黄建国?”

    “不光钓他,还要钓他背后那条大鱼。”

    李山河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一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办好了,你以后还能在大连混口饭吃,办砸了。”

    他没说完,但那个没说完的后半句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刘一手在桌子后面缩成一团,脑门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楼下仓库里,赵刚已经把所有人控制住了,五个混子被反绑着跪成一排,嘴里塞着布条,眼神里全是恐惧。

    周大庆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铁链,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山河从楼梯上走下来,扫了一眼地上那五个人。

    “都搜过了没有?”

    “搜了,三把匕首,两根铁管子,没有枪。”

    “把他们的身份信息记下来,然后放了。”

    赵刚愣了一下。

    “放了?”

    “放了,这些小虾米留着没用,让他们回去传个话,就说大连码头从今天起换人管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来找事儿,就照着刘一手的下场看齐。”

    赵刚点了点头,挥手让人去执行。

    李山河走到三号仓库深处,三百桶苏联重油整整齐齐码在铁架子上,桶身上的俄文标识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他伸手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油桶,铁皮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彪子从楼上跟下来,看见那三百桶油也松了口气。

    “二叔,一桶没少。”

    “嗯。”

    李山河把手插进棉袄兜里,转身看着仓库大门外面黑沉沉的码头。

    刘一手这颗钉子拔了,但钉子后面的那堵墙还在。

    黄建国,孙德胜,南方来的假名人。

    这条线一天不查清楚,码头一天就不安生。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铁皮烟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两张证件,又扣上,揣回兜里。

    “赵刚。”

    “在。”

    “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黄建国,他见了谁,去了哪儿,吃了什么饭,我都要知道。”

    “明白。”

    码头上的风更大了,从海面上刮过来的冷风裹着盐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李山河站在仓库门口,抬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大连这一关算是过了,但京城那份方案还没写完呢。

    瓦西里那边最后一批货还等着他去接。

    还有娜塔莎,那半张密钥,那条通向三千万美金的暗路。

    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往停在路边的卡车走。

    彪子跟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

    “二叔,刘一手那个鳖犊子,你真信他能把黄建国钓出来?”

    李山河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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