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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开学典礼(下)

    林凡抱着女儿往停车场走,身后是夕阳,身前是长长的影子。他想起七年前,笑笑在早餐车旁边的纸箱子里醒来,第一句话是“爸爸,饿了”。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两百块钱,连一罐好奶粉都买不起。现在他的女儿会留一半红薯干送给老师。七年,他教会了笑笑很多东西——认字,数数,唱歌,骑小车。但笑笑教会他的更多。

    “爸爸。”笑笑忽然说,“李老师为什么哭了?”

    “因为她高兴。”

    “高兴也会哭吗?”

    “会的。”林凡说,“最高兴的时候,眼泪自己就会出来。”

    笑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贴在林凡肩膀上。过了几秒,她忽然又抬起头:“爸爸,你最高兴的时候哭过吗?”

    林凡想了想。日内瓦的槌子落下来的时候他没哭,市长写亲笔信的时候他没哭,拍卖厅里所有人站起来鼓掌的时候他没哭。但他想起那天晚上,车祸之后,他在救护车上听见笑笑的心跳声。那声“咚、咚、咚”透过听诊器传出来,微弱但稳定,像一只小鸟的翅膀在他掌心里轻轻扇动。医生说了句“孩子没事”。他哭了。

    “哭过。”林凡说。

    “什么时候呀?”

    “不告诉你。”

    “爸爸小气!”笑笑鼓起腮帮子。

    林凡笑了,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父女俩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棵树,根缠在一起,枝叶各自生长。

    李晓芸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评审组已经走了,陈嘉禾也走了,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她面前摊着那份评审表,最后一栏的评语是郭司长亲笔写的:

    “该课程以学生为主体,以问题为导向,以探究为核心,体现了素质教育的核心理念。建议在全国基础教育阶段予以推广。”

    她把评审表折好,放进包里。然后趴在桌上哭了。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想起了三年前。三年前她刚来林凡的公司,负责课程研发。第一次试讲的时候,三十个孩子里有二十三个听不懂,五个在睡觉,两个在打架。她躲在卫生间里哭了一下午。林凡找到她,没安慰,只问了一句话:“你觉得什么是对的?”她说:“让孩子自己找答案是对的。”林凡说:“那就继续做。”

    三年,她一直在做。从“水往低处流”到“光合作用”,从“分数加减法”到“地图为什么是平的”,她做了三百七十个课时的项目制课程。每一课都自己先试一遍,每一个问题都自己先想一遍。今天郭司长说“列为全国示范案例”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不是自己,是林凡。那个在早餐车后面给她发工资的人,那个在她哭的时候不问“怎么了”而问“什么是正确的事”的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笑笑探头进来,手里举着一包红薯干:“李老师!”

    李晓芸慌忙擦了擦眼睛:“笑笑?你怎么还没回家?”

    “爸爸在门口等我。”笑笑跑进来,把红薯干放在桌上,“这个给你。是张念恩给我的,我留了一半给你。可好吃了。”

    李晓芸看着那包皱巴巴的红薯干,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为什么给老师这个?”

    “因为爸爸说,你今天最高兴。”笑笑认真地看着她,“最高兴的时候眼泪自己会出来。所以你一定是很高兴。”

    李晓芸把笑笑抱进怀里,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对。”她哭着说,“老师今天最高兴了。”

    笑笑拍了拍她的背,像林凡平时拍她一样:“那这个红薯干就更要吃了。张念恩说,吃甜的就不想哭了。”

    晚上八点。

    林凡把笑笑哄睡了,走出卧室。苏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期《南方人物周刊》,封面上的父女俩正在往对方嘴里塞冰淇淋。

    “看什么呢?”林凡在她旁边坐下。

    “看封面。”苏晚晴指着照片上笑笑的豁牙,“她这牙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快了。医生说年底就能冒头。”

    苏晚晴把杂志合上,靠在林凡肩膀上。电视开着但没声音,屏幕上是晚间新闻,正在播国务院关于教育改革的新政策。

    “林凡。”苏晚晴忽然说,“你今天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在下面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前世是个普通人,这一世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做得这么满?”

    林凡沉默了很久。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在念下一则新闻。屏幕的光明明灭灭,照在苏晚晴的侧脸上。

    “因为我见过另一种人生。”林凡说,“在那个版本里,我是一个永远在加班永远回不了家的人。笑笑等了我十年,我没去接过她一次。”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所以这一世。”林凡说,“我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不后悔。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我多厉害,是让自己不用再后悔一次。”

    窗外的西湖,月光洒在水面上。这座城市睡了,他的家人也睡了。茶几上的《南方人物周刊》封面,父女俩的笑容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

    深夜。

    林凡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秦雪。这个号码,他已经存了三年。从第一次在日内瓦湖边重逢开始,秦雪每一次联系都是关键时刻。

    他接起来。

    “凡哥。”秦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能听见背景里有某种机械的轰鸣声,“我找到‘裁缝’了。”

    林凡坐直了身体:“在哪?”

    “湄公河上,一艘改装游轮。表面上是河运贸易公司,实际上是裁缝的老巢。他在上面经营了八年,从来没下过船。”秦雪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这艘船的注册信息上,除了裁缝本人,还有一个长期居住舱室。登记的名字是——”

    她的声音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吞没。

    “秦雪?”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电话那头只剩下沙沙的静电噪音,和隐约能听见的、某种规律的机械声。

    “喂?秦——”

    “别说话,听我说。”秦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几乎是气声,“登船通道四号码头凌晨两点换班——我不知道谁在监听——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她的声音急切起来,“凡哥,还有一件——这事从头到尾就不只是S国的事——你是对的——这不是商业——”

    通话中断了。

    林凡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手指收紧。他回拨过去,已关机。再拨,还是关机。窗外,月色被乌云遮住了,西湖的水面变成一片漆黑。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书房,拉开抽屉。

    笑笑的画在最上面——“我的学校”,今天刚放进去的。下面压着“爸爸打怪兽”和“爸爸是大英雄”。他盯着三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把抽屉关上。

    秦雪可能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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