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羞辱

    联邦,中州道,天启市,联邦武道模拟考百强决赛赛场。

    三号擂台。

    与之前团队混战的复杂地形截然不同,决赛的战场被极致简化——直径百米的纯合金擂台,光洁如镜,毫无遮掩。

    环绕四周的半透明能量屏障幽幽闪烁,将场地彻底化为最原始、最残酷的硬碰硬舞台。

    观众席早已沸腾。

    能杀入百强决赛的,皆是天才中的天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一战都令人屏息和期待。

    “下一场,三号擂台——!”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荡,传遍全场:

    “关北道朔云市,萧天雷!”

    “对阵——”

    “北原道哈达市(原北疆),荆夜!”

    声浪轰然炸开。

    “萧天雷!那个怪物!”

    有人惊呼。

    数日来,灰衣少年萧天雷之名已响彻赛场。

    来自关北边陲,招式诡谲狠厉,至今不败,所有对手在他手下都撑不过三分钟。

    而另一个名字,则引来了更多的议论与审视。

    “荆夜?原北疆?……是原来那个北疆市分出来的天才吧?哈达市运气可真好!”

    “北疆……那可是血火里滚出来的地方。

    听说那边的孩子,十岁就摸刀,十五岁敢跟着猎杀队进荒野!”

    “但这荆夜才高二?先天后期闯进决赛?开什么玩笑!”

    “你看他的胳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从西侧通道稳步走出的少年。

    荆夜。

    身姿挺拔如孤松,穿着玄武重工的最新款战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疤——横贯鼻梁,刻在双眼之下,平添几分冷冽。

    然而,更让人倒吸凉气的是他的左臂:

    自肩头至小臂,层层绷带紧紧缠绕,却仍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渍,裸露的手指关节皮肤碎裂,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脚步沉稳,仿佛那足以令常人崩溃的重伤并不存在。

    贵宾包厢内,一名军部将领霍然皱眉:

    “重伤至此?裁判组怎么会允许他上场?!”

    身旁,北斗武府的校长调出一份光幕资料,声音低沉:

    “是他自己坚持。

    三天前八强战,他对上了陇右道那个‘岩铠武骨’的防御怪物。

    为了破防,他连续十七次用左拳硬撼岩甲……臂骨碎了六处,经脉损了四成。”

    “结果呢?”

    武道集团代表追问。

    校长关闭光幕,缓缓吐出两个字:“他赢了。他勒碎了对方的岩铠,锁喉至其昏迷。”

    包厢内骤然一静。

    几秒后,军部将领才沉声开口:

    “……北疆出来的,果然都是狼崽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擂台上。

    两人已对峙而立,相距二十米。

    东侧,萧天雷一身灰衣,面无表情。

    唯有在目光扫过荆夜染血的左臂时,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光倏忽闪过。

    西侧,荆夜缓缓抬起右手,按住左臂绷带,五指收紧。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灰衣少年,疤痕上的眼眸漆黑沉静,如同风暴将至前的荒野。

    主持人手臂挥落,声音斩钉截铁:

    “比赛——开始!”

    萧天雷的目光落在荆夜紧按的左臂,眉头微皱。

    下一秒,他竟主动将左手背到身后,昂首道:

    “北疆来的,你胳膊废了。”

    他的声音透过擂台周围的收声器清晰传出,冷冽而坦荡:

    “这场!我也不用左手,也不用罡气,纯肉博!”

    观众席瞬间炸开!

    “他居然要绑手打?!”

    “连罡气都主动封住!这是要多狂?!”

    “可这才是天才该有的傲气!够劲!”

    声浪鼎沸间,萧天雷眼底猩光流转,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灼热的弧度:

    “别让我失望。”

    “——让我尽兴。”

    “呵。”

    荆夜闻言,只一声冷笑:

    “随你!”

    “你”字还未落地——

    嘭!!!

    两人之间二十米的距离仿佛被瞬间抹去!

    合金擂台猛地一震,气浪炸开!

    萧天雷身影如灰色闪电,一记凌厉如刀的右拳直劈荆夜面门,拳风未至,寒意已刺骨!

    荆夜竟不闪不避,染血的左臂依旧垂在身侧,只抬起右臂硬架——

    铛!!!

    拳臂交击,竟发出金铁碰撞般的震响!

    荆夜脚下合金地面“咔”的一声裂开细纹,他却借势旋身,一记鞭腿如战斧般扫向萧天雷腰侧!

    快、狠、准!

    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萧天雷眼中红芒一闪,不退反进,单手成爪,竟硬扣向荆夜扫来的脚踝!

    两人身影交错,拳腿残影如风暴骤起,气劲四溅!

    真正的战斗,在第一个照面就已进入白热!

    萧天雷仅用右手,招式却越发凌厉诡谲。

    他的拳路并非直来直往,往往在看似直击的瞬间陡然变向,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专攻荆夜因左臂重伤而难以护持的侧肋、腰眼。

    荆夜的他右手或格或挡,或劈或砸,动作简练到极致,毫无花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身体在密集的攻击中不断微调,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致命处,但萧天雷的拳劲太过诡异阴狠,依旧有不少落在他身上。

    “砰!”一记变线拳砸在荆夜右肩,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却又在瞬间借力旋身,一记凶狠的肘击回敬!

    萧天雷侧头闪过,眼中红芒更盛,似乎对荆夜这打不死般的韧性感到兴奋。

    “死!”

    他低喝一声,速度竟再提三分,右手五指并拢,直刺荆夜咽喉!

    荆夜瞳孔骤缩!

    危机感感让他全身寒毛倒竖!

    他右臂猛然回防已是不及,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呼的抉择——

    他竟不守反攻,完全放弃防御,右拳然轰向萧天雷的心口!

    以命换命!以北疆荒野中最悍勇的搏杀方式!

    萧天雷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指尖在触及荆夜咽喉前硬生生顿住。

    若是生死战,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刺穿对方喉咙,但这是比赛,他想要得到这次大比的第一,毕竟后面还有对手等着他去征服。

    这一顿,给了荆夜千分之一秒的机会。

    “噗!”荆夜的拳锋狠狠撞在萧天雷匆忙回护的右臂上,劲力爆发。

    萧天雷身形一晃,首次被击退半步!

    而荆夜的代价是,颈侧被指尖擦过,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衣领,加上之前硬抗的伤势,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嘶!”

    观众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重伤的荆夜,竟然逼退了至今无敌的萧天雷?!

    “好!”

    贵宾席上,军部将领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精光爆射:

    “够胆!够狠!”

    萧天雷站定,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右臂,又看了看对面浑身浴血却挺立的荆夜。

    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剧烈波动,那股一直压抑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躁动,似乎被彻底点燃了。

    就在这时,荆夜动了动那缠绕着渗血绷带的左臂,抬起眼,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擂台上:

    “行了,别装逼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疤痕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这胳膊,是伤了,不是废了。”

    “……”

    短暂的死寂。

    “呵…哈哈哈——!”

    萧天雷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沉的闷笑,旋即转为高昂酣畅的长笑!

    笑声中再无半分之前刻意维持的冷淡,只剩下彻底被点燃的、近乎暴烈的战意!

    “好!好!”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烙铁般盯住荆夜:

    “果然是从北疆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背在身后的左手,终于缓缓移至身前。

    五指依次曲张,每一声关节爆响都清晰可闻。

    就在他左手完全摊开的刹那!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宛如实质的潮水,以萧天雷为中心轰然扩散!

    擂台上,萧天雷缓缓抬头,他眼中的猩红已不再流转,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暗红。

    他伸出舌尖,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危险气息。

    “如你所愿。”

    萧天雷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每个字都裹挟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接下来,”他左脚向前,重重踏出半步。

    “我会用‘真正’的全力。”

    “求之不得!”

    荆夜嘶哑回应,眼中战火燃烧至最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嗡——!”

    “锵——!”

    两道截然不同的嗡鸣与清响,猛然从两人身上爆发!

    只见萧天雷右手虚握,一柄狭长、弧度冷酷如野兽獠牙的暗红色猎刀凭空凝现!

    刀身布满细密如血管的暗纹,甫一出现,周遭空气便发出被切割般的尖啸!凛冽霸道的刀意冲天而起!

    铸兵法·虎贲刀!

    而荆夜身前幽光一闪,两柄通体漆黑、唯有刃口流转着一线惨白寒芒的短匕,如同自阴影中跃出的毒牙,精准落入他双手。

    匕首造型诡异,柄端宛若骷髅握爪,散发着阴寒、死寂的气息!

    铸兵法·鬼王匕!

    “超凡神兵!他们动用本命神兵了!”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决赛至今,这是第一次有考生祭出铸兵之法凝炼的超凡兵器!

    贵宾席上,众人神色彻底凝重。

    动用兵器,意味着战斗将从拳脚碰撞,升级至真正的生死险境!

    即便有能量屏障和裁判,风险也截然不同。

    “鬼王匕……北疆荆家的独门真武,专精隐秘一击,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能凝练成型,还是一次两柄!”

    有见识广博者低呼。

    “萧天雷的虎贲刀……煞气好重!这得猎杀多少异兽,或者……”

    擂台上,兵刃在手,两人的气势再度攀升、对撞!

    萧天雷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红刀罡自然吞吐,将脚下的合金地面蚀出细痕。

    荆夜双匕反握,刃口朝外,身形微微低伏,如同蓄势扑击的伤狼。

    左臂的绷带在内气激荡下,渗血似乎更快了,但他握匕的双手,稳如磐石。

    没有再多言语。

    下一刻——

    萧天雷的虎贲刀化作一道撕裂视野的暗红血线,简单、粗暴、直接地一刀竖劈!

    刀未至,那分割一切的恐怖刀意已经将荆夜牢牢锁定!

    荆夜瞳孔紧缩,没有硬接这开山裂石的一刀。

    他右足猛蹬,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双匕交叉于身前,在刀锋及体的瞬间——

    “嗞啦——!!!”

    刺耳至极的摩擦爆鸣!鬼王匕的惨白刃芒与虎贲刀的暗红刀气激烈对撼、湮灭!荆夜借着这股巨力向后飘退,所过之处,擂台被双足犁出两道浅沟,嘴角再次溢血。

    但他退而不乱,在萧天雷刀势用老的刹那,左臂(即便重伤)配合腰力猛地一甩!

    “咻!”

    左手的鬼王匕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索命幽光,直射萧天雷因挥刀而露出的咽喉空门!

    同时,他本人如影随形,右手匕首直刺萧天雷心口!

    掷匕袭杀,舍身一击!

    萧天雷眼中血光大盛,狂喝一声:“来得好!”

    他竟不闪不避,右手虎贲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拉,刀柄尾部精准无比地磕飞了射向咽喉的飞匕!同时左手终于闪电般抬起,五指成爪,暗红罡气缠绕,竟一把抓向荆夜刺向心口的右手匕首!

    空手入白刃!他要硬撼鬼王匕的锋锐!

    “铛——!!!”

    金铁交击的爆响与罡气溃散的嘶鸣混在一起!

    萧天雷的左手指尖与匕首刃口摩擦出刺目火花,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鬼王匕,竟被他五指生生扣住,难以寸进!

    但他掌心也被凌厉的匕芒割破,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擂台之上。

    两人此刻距离不过咫尺,目光如刀剑相击。

    荆夜全力一击被阻,伤疲之身再难维持,口中鲜血狂喷。

    萧天雷左掌受伤,却也成功抓住了这致命的匕首。

    “你输了。”萧天雷看着近在咫尺的荆夜,沉声道。

    他左手猛地发力,就要震飞匕首,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这一瞬——

    荆夜那原本因剧痛和脱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骤然凝聚起最后一点,也是最为疯狂的光芒!

    他松开了右手紧握的鬼王匕。

    然后,在萧天雷因他松手而微微错愕的百分之一秒里,他那一直垂落、仿佛已经废掉的、缠绕着厚厚渗血绷带的左臂,如同垂死凶狼的最后扑咬,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以手肘为锤,以整个身体为弓,狠狠撞向萧天雷毫无防备的胸膛!

    那不是罡气,不是招式,甚至算不上有效的攻击。

    那是意志!是融进北疆人骨血里、至死方休的反扑本能!

    “砰——!!!”

    沉闷到令人心头发颤的撞击声。

    萧天雷浑身剧震,护体罡气剧烈荡漾,竟被这毫无罡气加持、纯粹靠身体重量与意志推动的最后一撞,撞得向后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抓着匕首的左手也不由一松。

    然而,这一撞也彻底点燃了萧天雷眼中那抹猩红中潜藏的暴戾!

    被一个重伤至此、几乎油尽灯枯的对手撼退,带来的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权威被挑衅、掌控被打破的暴怒!

    “找死!!”

    萧天雷发出一声怒兽般的爆吼,周身压抑的暗红色罡气不再收敛,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勃发!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他右脚如鞭,在荆夜因撞击反作用力而僵直的瞬间,裹挟着磅礴罡气,狠狠踹在荆夜腹部!

    “噗——!”

    荆夜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凌空倒飞!

    萧天雷脚步毫不停歇,一步踏碎地面,身影疾追而上!

    手中虎贲刀发出饥渴的嗡鸣,暗红色的刀罡暴涨,撕裂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朝着荆夜倒飞中的头颅怒斩而下!

    这一刀,竟已超出了“比赛”的范畴!

    倒飞在空中,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的荆夜,死亡的感觉如同冰水灌顶!

    不能死!

    求生本能与战斗意志在绝境中疯狂咆哮!

    他双目赤红,榨干经脉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内气,全部凝聚于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试图阻挡这绝杀一刀。

    然而,内气与罡气,有着质的差距!

    “嗤啦——!”

    虎贲刀斩落,荆夜拼死凝聚的内气屏障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消散!

    刀罡来势不减,死亡的锋锐已刺痛他的眉心!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荆夜只能凭借野兽般的本能,在空中竭力扭转身躯,将头颅拼命侧开!

    “撕拉——!!!”

    血肉被切割的可怕声响传遍骤然死寂的赛场!

    暗红刀罡擦着荆夜的脸颊掠过,未能斩中头颅,却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胸膛!

    一道从左肩斜跨至右腹的、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瞬间炸开!

    破碎的战服混合着喷溅的鲜血,在空气中爆成一团血雾!

    荆夜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劈飞出去,如同被击落的陨石,轰隆一声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合金擂台边缘!

    他躺在那里,身下迅速蔓延开一滩刺目的鲜血。

    胸口那道伤口狰狞外翻,甚至能隐约看到微微搏动的内脏。

    他身体微微抽搐着,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沉浮,只有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睁开一道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的萧天雷,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冰冷的地面,似乎还想挣扎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萧天雷看着他那几乎不成人形却仍不肯彻底倒下的对手,忽然将虎贲刀扛在肩上,嗤笑一声,声音通过收声装置清晰传遍赛场每个角落:

    “就这?”

    他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荆夜,扫过寂静的观众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你们北疆出来的,不是号称铁骨铮铮,最经打吗?怎么,就趴下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刀尖随意地点了点地面,继续道:

    “来之前,听了不少北疆的传说,还以为多了不起。结果?呵。”

    他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尖锐:

    “要是北疆都是你这种水平,被人打烂了、拆分了,也不奇怪!看来,所谓的‘北疆硬骨头’,不过是些徒有虚名的废物!”

    “轰——!!!”

    这番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观众席在短暂的极致寂静后,轰然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更愤怒的声浪!

    但这声浪中,夹杂的不再是纯粹的惊呼或议论,而是无法抑制的怒吼与斥骂!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屏幕前,尤其是那些原北疆市被拆分其他区域的人们,瞬间目眦欲裂!

    北疆被拆了,是事实。

    那是为了大局,北疆人咬着牙,咽下血泪,没叫过一声屈!

    但北疆是什么地方?!

    那是联邦北境永不陷落的铁闸!是建立在十万大山尸山血海前的英雄之城!

    一年有半年是凛冬,兽潮如同季节般定期席卷!

    一代又一代北疆人,用血肉筑墙,用性命填壑,父亲战死了儿子上,丈夫倒下了妻子扛起刀!

    他们没有先进的灵能武器,没有优渥的修炼环境,靠的就是一股子硬碰硬、死不后退的血性,将无穷无尽的异兽死死挡在关门之外!

    整座城市的底色,是冻土、是硝烟、是凝固的褐红!

    北疆不是被打烂的,是战至最后一砖一瓦的!

    它的拆分,是悲壮的战略转移,是无数英烈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是烙在每个北疆后裔心头的、最沉痛也最骄傲的勋章!

    而现在,这个来自富庶关北、未尝过边塞风雪、未见过尸山血海的黄口小儿,竟然敢用如此轻佻、如此恶毒的语气,亵渎这座城和它的人民?!

    “萧天雷!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擂台下,朔云市立第一中学的校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擂台怒吼出声,声音甚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他旁边,几位来自北原道其他城市的领队校长,脸色也瞬间铁青。

    贵宾席上,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那些肩扛将星的军部将领,尤其是几位曾有北疆服役经历的老兵,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煞气让包厢温度骤降。

    北斗武府的校长重重将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

    其他武道协会高层、名校负责人,也无不面露不愉与凝重。

    他们太清楚北疆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那是用无数牺牲堆砌起来的血肉长城!

    萧天雷这番话,打击的不仅仅是一个荆夜,而是在践踏一段沉甸甸的、沾满血与火的历史,在侮辱成千上万为国捐躯的英灵和他们的后代!

    擂台之上,萧天雷似乎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愤怒与无形的压力,但他扛着刀,脊背依旧挺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未曾褪尽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血泊中那个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年身上。

    而荆夜……

    在那片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剧痛和眩晕中,萧天雷那些清晰无比、字字诛心的话语,如同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扎进他残存的意识里。

    “北疆……废物……”

    “徒有虚名……”

    “活该被拆……”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胸口刀伤更炽烈千万倍的火焰,猛地从他灵魂深处炸开!

    那火焰灼烧着他的耻辱,他的愤怒,他身为北疆人最后的尊严!

    “呃……啊……!!!”

    血泊中,那个本该彻底昏迷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他抠着地面的手指,指甲崩裂,却硬生生抵着光滑的合金,将自己一点,一点,撑了起来!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胸前恐怖的伤口涌出,迅速染红更大一片地面。

    他的脸因极致的痛苦和某种疯狂的执念而扭曲,但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两簇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狱幽冥的鬼火!

    他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庞正对萧天雷,嘴唇翕动:

    “北疆……”

    “轮不到你……来评判!”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裁判即将冲上擂台的刹那——

    荆夜那仅存的右手,猛地抓住落在血泊中的一柄鬼王匕!

    不是攻击。

    他残存的、微弱的内气,在这一刻被疯狂压榨,如同最后一点火星,注入漆黑的匕首。

    霎时间,鬼王匕那惨白的刃芒转为一种诡异的赤红,匕身甚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冒出灼热的白烟,温度急剧升高!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荆夜眼神决绝,将这把已变得赤红滚烫的匕首,如同最残酷的刑具,狠狠地、毫不犹豫地烙向自己胸前那处深可见骨、鲜血狂涌的恐怖刀伤!

    “嗤——!!!”

    皮肉被极致高温灼烫的可怕声音响起,甚至盖过了现场的喧嚣!

    一股混杂着焦糊味的白烟猛地从伤口处升腾!

    难以想象的剧痛让荆夜全身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额头上瞬间爆出粗大的青筋,几乎要瞪裂眼眶!

    但他握住匕首的手,稳得可怕,用力将滚烫的刃面压在翻卷的伤口上!

    这不是自残,这是最原始、最惨烈、也最有效的战场紧急止血法!

    用高温瞬间灼焦血管和创面!

    皮肉在高温下扭曲、碳化,鲜血的流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止。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荆夜颤抖着将不再赤红、却沾满焦黑血肉的鬼王匕从伤口挪开时,他胸前那处致命伤已然变成一片狰狞可怖的焦黑色。

    血,暂时止住了。

    “嗬……嗬……”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那片焦黑,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但他的眼神,却比匕首最红时还要灼亮!

    萧天雷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了。

    他握紧了肩上的虎贲刀,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那个以匕烙身、挣扎欲起的血人。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捅破天了。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从破碎风箱里挤出来的笑声,从血泊中响起。

    荆夜抬起头,脸上血污纵横,那道横贯鼻梁的疤痕在血渍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看向萧天雷,嘴角费力地扯动,竟真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充满了赤裸裸的嗤笑与不屑的笑容。

    这笑容,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具穿透力,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萧天雷的瞳孔!

    萧天雷眉头骤然拧紧,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意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冲上心头,他厉声吼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刀尖指向勉强站立的荆夜,声音通过收声器扩散,带着尖锐的质疑:

    “看看你现在样子!站都站不稳!都说你们北疆出来的都是恶狼!我看是野狗还差不多!”

    他目光扫过荆夜,语气越发暴怒:

    “不服?用事实说话!这次武道模拟考,百强决赛圈,你们北疆闯进来的,满打满算就三个!”

    “一个是你,荆夜!”

    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讽:

    “一个叫裘霸,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卓……卓婉清?听说是个女的?”

    他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连你这种‘硬骨头’都就这点成色,那个裘霸,卓婉清……估计也就那么回事。看来北疆是真没人了,难怪……”

    “闭嘴。”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女声,突然穿透了萧天雷尚未说完的话语,清晰地响彻在三号擂台区域。

    这声音并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三号擂台侧下方,选手预备区的阴影中,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武斗服,身形高挑挺拔,一头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眸。

    她的面容称不上绝美,却有一种雪山湖泊般的清冷与棱角分明的英气。

    正是此次模拟考北疆(铁铉市)另一名闯入百强决赛的考生——卓婉清。

    她似乎刚从别的赛场结束比赛过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的剑意余波。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萧天雷的嘲讽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卓婉清没有理会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她的目光先是在摇摇欲坠却死撑着站立的荆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然后,她重新看向萧天雷,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

    “他的成色如何,北疆如何,你没资格指手画脚。”

    她抬起手,指向擂台,动作干脆利落:

    “打完你的比赛。”

    “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萧天雷:

    “决赛轮,我会找到你。”

    没有狠话,没有威胁,只是平静的陈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仿佛那不是挑战,而是一个即将履行的、冰冷的事实。

    说完,她不再看萧天雷,也不再看擂台,转身走向选手休息区,背影挺直如枪,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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