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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番外·旧梦(9)

    夏正晨的蓝牙耳机里。

    松萝问:“我捅什么刀子了?”

    江航说:“如果这笔钱真是顾邵铮给的,在你爸视角里,这不叫你妈妈给你的母爱补偿,这叫前妻跟人跑了二十年,对方给你们父女俩的一笔赔偿,是精神损失费。”

    松萝:“……”

    江航说:“你还说莫守安有本事,这不是捅你爸刀子是什么?幸好你爸也不差,他和顾邵铮谁更有钱不知道,但无论江湖地位还是社会地位,都是你爸更高高在上。要是跟我一样是个活在底层的穷人,那这笔钱更伤自尊了,呵,想死的心都有。”

    松萝:“……”

    江航语气淡淡的:“还不理解?行,我给你翻译一下,你那句话,你爸听起来就是这么个意思——‘爸爸,你前妻有本事,有人愿意为她花钱,说明你眼光好。但既然都已经是前妻了,谁愿意为她花钱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在这里斤斤计较,越界了知道吗?还有,你虽然是我爸,但这是我们母女俩的事情,你会不会太霸道了?Stay in your lane,you hear me?’……”

    江航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嘴被捂住了。

    松萝急了:“我哪是这个意思啊?!江航,你怎么又夹带私货!爸爸,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根本不知道你会这么想。不对,这些都是江航乱说的!爸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正晨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如果他很想把顾邵铮片成一碟生鱼片,那对江航,他只想酱成一盘酱牛舌。

    中途很想把电话挂断,可看到屏幕上“宝贝女儿”四个字,怎么也按不下去。

    松萝小心翼翼:“爸爸,我是觉得不要想的太复杂,我告诉你哦,我特意打探过消息,妈妈这些年没对象……镜像是一个大家庭,顾叔叔和妈妈是大家长,他们都能彼此托付性命,拿些钱出来没什么吧?”

    “顾叔叔原本是咱们这边的谋客,倒戈去墨刺那边的因素虽然很多,但妈妈一定具有‘主公’的个人魅力,这根本不用怀疑。”

    “再说了,镜像其实属于妈妈,顾叔叔只是执行董事,这钱可能是镜像的盈利呢?顾叔叔很会做生意,镜像也是有盈利的。还有那些墨刺混血很多都在国外,被顾叔叔扶持着开公司。为了方便管控他们,这些产业全都在妈妈名下。”

    “这是顾叔叔控制墨刺的核心策略,除了共同的生存危机,必须利益捆绑,才能把他们拧成一股‘合金绳’。顾叔叔说利同则心同,心同则力同,人一多,危机只能暂时聚拢人心,共同利益才能长久绑定。”

    夏正晨终于开口驳斥:“就算再多的公司,出资、操盘都是顾邵铮一手掌控,他一个人托举墨刺一族,不过是给莫守安挂个虚名,就算是她的了?”

    松萝说:“怎么不算呢?吕不韦看中公子楚,出资操盘,倾家荡产把他捧上了秦王的位置。谁都知道没有吕不韦就没有子楚这个秦王,连嬴政都要喊他一声仲父。但你说,秦国是吕不韦的吗?顾叔叔再能干,也是帮妈妈打理地盘的人,主公花自己地盘的钱,是不是天经地义?”

    夏正晨微微怔:“奇货可居是谁告诉你的?”

    松萝纳闷:“谁告诉我的?关于秦始皇的电视剧那么多,多数会讲到吕不韦,我怎么会不知道奇货可居?我上课的时候经常偷看电视剧的啊,很喜欢看一部老剧,《寻秦记》。”

    夏正晨问:“我是说拿来类比镜像,是谁告诉你的?”

    松萝反问:“怎么了,我类比的不合适?”

    夏正晨轻笑一声,女儿自从天赋河觉醒,越来越爱思考了,脑筋比从前转快很多。

    他心底的气闷顿时消减了一大半,欣慰地舒了口气。

    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回答合适不合适,只是淡淡问了句:“很好,你找谁打听的,打听这么多墨刺的内幕消息?”

    松萝顿时变得支支吾吾:“是……”

    夏正晨说:“徐绯?如果是他的话,那倒是能信。徐绯这小子是个礼貌周到、听话省心、知道分寸的好孩子。”

    不等松萝说话,他继续说,“爸爸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先挂电话,等晚上再聊。”

    “哦,好。”

    夏正晨挂了电话,准备上楼继续开会。

    刚站起身,瞥见会客区和大堂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莫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正靠着墙壁,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被发现了以后,莫守安走上前,眼底的嫌弃真是要遮掩不住了:“难怪江航说你幼稚,你真是够闲的,总和自己女婿过不去干什么?”

    夏正晨只是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莫守安微微弯腰,把茶几上的矿泉水捞起来,冲他晃了晃。

    “渴了。”

    就两个字。

    她刚走出办公大楼,站在外面的打车区,忽然感觉喉咙发紧,才想起那瓶水没拿。

    是她主动问前台要的,还一口没喝。这些年精力跟不上了,多说几句话都觉得累,生气更是会消耗水分。

    转身回去拿,看到夏正晨没上楼继续开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坐姿也没变。

    她没再往前走,远远看着他,又想起松萝的底板问题。

    可能真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觉得自己底板更好,想让女儿取优点。可以理解,夏家最源头的那位祖先,没准儿还是女娲亲手打的版呢。

    不仅没死角,岁月在脸上的刻痕也轻,松萝那些成长照片里的模样,从小到大几乎是等比例舒展,半点儿不曾长歪。

    十五六岁就已经长成了,到现在基本没怎么变过,想来衰老速度也会很缓慢。

    可以参考夏正晨,但性格就别学他了,越活越回去了。

    自从回家偷户口本被逮到,迁出户口,脱离夏家之后,就有一些预兆了,逐渐放飞自我。

    莫守安转身又要走,还没有走出那片沙发区域,背后传来夏正晨的声音。

    “莫守安。”

    她扭头:“什么?”

    夏正晨看着她,迟疑开口:“当年在贝鲁特,你是故意透露要去港口那边的集装箱房小住……又是顾邵铮让你一直在那里等着,赌我会过去找你?”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搁了很多年了,他总想把它归于一个意外。

    因为暴乱封锁是意外,他的奥地利室友和顾邵铮没有任何交集,意外看到新闻,意外和他提起。

    如果不是意外,顾邵铮到底凭什么?

    莫守安听完,笑了:“你不是说自己很了解我?不知道我很喜欢住集装箱?你哪次找我,不是在这些地方找到我的?这也算故意透露?”

    正经的房子住久了,再破烂,也容易生出家的错觉。

    家会令人滋生归属感,让人卸下防备。

    而集装箱、仓库、厂房这类地方,只有冰冷的功能性,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能够时刻提醒她:活着,是为了发挥自己的功能,完成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莫守安没理他那么多,再次离开了大楼,坐上徐绯帮她预约的车。

    路上,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又笑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很淡,还带了点讥讽。

    真不怪她最初特别喜欢折磨他,那时候的他,是真把她气得不轻。

    那天在酒店停车场,他说去找同学借钱分她点,前脚刚离开,莫守安就用最后一点电话费,给顾邵铮发了一条短信息:

    “对不起了小顾,这活我干不了,下不去手。”

    随后手机彻底停机了,她关机,离开了停车场。

    一个多小时后,她看一眼扶手箱里那三百多美元,有点担心夏正晨能不能通过西联借到钱,于是按下了开机键。

    恰好看到他发送过来的信息,以及拨过来的电话。

    她再次关机,直到被夏正晨找到的那天,也没有开过机,自然也没有和顾邵铮联系过。

    她会在港口区住下来,是因为她一贯既来之则安之,觉得这里还不错,而且似乎有点不一样的意义。

    哪里不一样,她没深究,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想的那么清楚,就这么先住下了,住腻了再换地方。

    后来那地方被军方封锁,物价飞涨,她没钱买吃的,也不是很在乎,兵人一百年不吃饭也不会被饿死。

    但她有条件还是要吃饭,她饿不死,却有着强烈的焦渴感和饥饿感。

    这其实是夏家对他们的钳制。

    兵人如果没有七情六欲,无欲无求了,会难以掌控,成为无法驯服的凶器。

    没有想吃的食物,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见的人,不能繁衍,连情欲都勾不起来……那主人该拿什么奖励?拿什么画饼?拿什么约束?

    因此,兵人在情感上并不是人机,恰恰相反,他们的欲望生来就比正常人类更炽热,也更难被填满。

    莫守安就给自己设计了一套对抗出厂设置的程序,游戏人间,看淡七情六欲,七百多年来,确实长进不少。

    别管真看淡还是假看淡,至少这样活着,她最舒服。

    当夏正晨出现在港口码头,递钱过来,轻声说怕她饿的时候,莫守安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复杂过。

    一方面,她是真的饥肠辘辘。他千方百计冒着风险奔赴而来,她心头很难不动容。

    可是另一方面,这份温柔又无比残忍,因为它唤醒了这份饥饿感的来源。

    “我怕你饿”这四个字,在她耳中近乎一种挑衅。

    夏正晨像是在提醒她:你不是Ann,你是墨守·安。你身上永远拴着一根缰绳,缰绳的另一端永远握在我们夏家人手里,你逃不掉。

    而她真的很想了断这场恩怨,挣脱这条缰绳。

    于是她说了声“你自找的”,重拾起了顾邵铮的计划。

    当时,她看着夏正晨手里的钱,没接,问他:“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他沉默着,不像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没有羞涩,眉头皱得很紧。

    她也不追问,继续往下说:“我干的行当比较危险,没法子一心两用,我要是当你女朋友就不能当雇佣兵,我没存款,你得养我,而我花销大,要求也多。”

    他听完,依然没有立刻接话。

    地中海的风灌进港口,又腥又咸,把他手里那一叠美元吹得边角啪啪地翻。

    他指尖用力,捏紧了,再次递到她面前:“我认为,无论是我的家庭实力,还是我的个人能力,我都能养得起你。”

    莫守安却淡淡开口:“你收回去吧。”

    这下,他沉稳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无措和局促。

    莫守安忽然笑了:“你已经是我的人形钱包了,我早说过,我的钱向来是放在钱包里。”

    夏正晨一怔,似乎一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而莫守安此刻,已经带着一点点的报复心,在琢磨着怎么把他给睡了。

    她知道夏家有一条铁律般的家规,女性不得外嫁,而男性在婚前不能和异性发生关系,婚后也不允许婚外情。

    怕得是夏家血脉流落在外。

    和十二客不一样,十二客的私生子远离法器天赋会淡,而夏家的天赋就藏在血脉里。

    夏家的男人也不敢越界,万一偷生出一个有天赋的,出生时全族都能感知,他逃不过惩罚。

    最近的就在明朝,夏家真有一个因为养了外室、生下私生子的男人,被这条家规处死了。

    夏正晨身为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肯定知道这事,必然将这条家规刻在心里。

    莫守安觉着吧,只要她能攻破这一道防线,这小子就很难逃掉了。

    夏家给她设定的错误程序,由夏家人来弥补,这就是命。

    于是她问他:“很晚了,你今天夜里打算睡哪儿?”

    他回答:“我先出禁区,明天早上再进来陪你。老师说这里不会封禁太久,我每天都会来,直到你能出去。”

    “你在这探监呢?”莫守安说完,伸手拽住他的外套领子,把他拽进了自己的集装箱房里,一脚踹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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