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番外·旧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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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守安去吧台喝酒了。
港口区的这家地下酒吧，清一色都是烈酒，吧台更是酒味最厚的地方，夏正晨实在忍受不了，怕自己吐出来，没过去，坐回先前的卡座里。
刚落座就疼的一皱眉，莫守安那一脚，把他的地枢罩子给踹显形了。
还好她脚下留了情，地枢薄膜只淡淡浮现了一瞬，在她动手抓之前及时隐了回去。
夏正晨的目光，不自觉地朝她那边望过去。
她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手臂搭在台面上，支着额头，整个人透着慵懒的味道。
没有像旁边那些粗犷的佣兵一样对瓶灌酒，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着。但从她的神态举止里，能看出她是真的经常混迹这些地方，也是真的时常买醉。
没过多久，她还和另一个金发女雇佣兵聊开了，两人碰杯说笑，勾肩搭背。
可夏正晨越看她，越觉得她很奇怪。
她爱笑也爱玩，看着豪爽又外放，但他总觉得她的豪爽底下，似乎又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轻慢。
夏正晨原本沉浸在分析中，突然被隔壁卡座传出的动静惊扰回神。
时间刚刚过了凌晨，酒吧音乐声准时弱了下去，那些完全不刻意压制的喘息声，开始无所遁形。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偏头仔细听了听。
这里的卡座属于半环形，大半完全敞开对外，两座之间的隔断也只到肩膀高，稍微转头就能瞥见隔壁的样子。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就算这里是法外之地，廉耻也能抛的一点不剩？
夏正晨与这对男女几乎背对背，眼下坐着不是，起身也不是。
那些声音就像是尖锐得猫爪，抓的他头皮发麻。
从跟着顾邵铮误入难民营到现在，只过去了八个多小时，他二十年来积累的某些认知，碎了一地。
……
莫守安喝着酒，回头瞥向卡座位置，看到夏正晨直愣愣坐着。
啧，这种水系长相还真是越看越好看，但再多看几眼，发现他状态不对，好半天一动不动。
她想起他刚才说起拉普拉斯妖时的状态，微微有点担心，起身提着酒瓶走过去。
等靠近卡座时，她瞥见隔壁的情形，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再看这小孩像只被封印的小白猫，只觉得很好笑。
她坐过去，拿酒瓶在他眼前晃了晃，故意抬高声音：“喂，听什么听这么认真？”
夏正晨突然被解了穴，猛地向后一弹，后脑勺差点磕在椅背上。
莫守安觉得很有趣，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被抓了现行，回望她的眼神闪躲又慌乱，清晰写着：别说了，不要问，求你了。
她心里憋着笑，坏心思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按了下去。他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算了。
她起身，弯腰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换个地方坐不就行了，你是根木头吗？还是打算在这修炼清心寡欲诀？”
换个了安静点的位置，她给他倒杯酒：“压压惊。”
夏正晨问：“几点钟可以出门？”
“还早。”莫守安随口提议，“无聊的话，继续去练台球，你这么能算，只要学会发力，都能去打职业了。”
他轻轻摇头：“不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体育竞技是我的缺陷，发力对我来说很难掌控。我指的是大运动发力不行，可要是小幅度、高精度的发力，比如显微镜下的微操作，我能做到接近满分。”
莫守安盯着他，有点不解：“你这种高材生，怎么能允许自己有短板？”
夏正晨慢慢缓过来了：“我好像也回答过了，我对体育竞技没有一点兴趣，所以不是我的短板，只是缺陷。”
莫守安没听明白：“等等，缺陷不比短板更严重？”
夏正晨说：“短板是必须要补上的，缺陷是客观存在的不完美，我认可这种不完美存在，因为它不影响我实现人生理想。”
莫守安说：“这就是人无完人吧，要是发力好，又这么懂物理，能拿世界冠军的吧？”
夏正晨说：“就算我都行，我对这种同台竞技也没什么兴趣，和同类没什么好竞争的，我更喜欢探索……”
“闭嘴！”莫守安伸手指他一下，“别再给我往物理上扯了，你敢再说一个名词试试看。”
他乖乖绷紧了唇线。
莫守安抿一口酒，好奇中带着点坏笑：“那同床竞技，你也没什么兴趣，对吧？”
才刚平复下来的夏正晨，像是遭受了一记暴击，愣在那里。
莫守安追问：“你这么懂力学，和我讲讲床上运动究竟是属于大运动，还是精细运动？”
他的唇线抿的更紧了。
莫守安凉凉说：“怎么，学术不是无国界，无高低的？难道力学还分三六九等？力学也有伦理纲常？”
她看着夏正晨像是快要碎掉了，却还努力端着从容：“学术无国籍，无高低，但必须严谨，未经实测和建模分析，我不能给出任何有效结论。”
莫守安突然恼了，猛地站起身：“我不是让你不要再说名词了！我从出生到现在一天学都没上过，你究竟在我面前秀什么优越感！”
他愣了一下，立刻低下头：“对不起。”
莫守安重新坐下来，慢慢喝着酒，一言不发。
他还微微低着头，语气局促：“我没有秀优越感，这个也不是什么专业名词，只是和同学之间养成的表达习惯。总之是我的错，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在你面前这样说话了，对不起。”
莫守安依然闷不吭声，脱了鞋，歪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
心里想：这下完蛋了，面对夏家人太容易暴露本性，白费了顾邵铮出钱出力演了这出戏。
但这样也挺好的，她本来就不想搞这些乱七八糟。
……
清晨时分，是最容易通过军警关卡的时间段。
夏正晨跟着莫守安一起离开了港口区，去往大使馆，打算办理旅行证。
莫守安在门口等着，他自己进去，得知有位外国友人捡到了他遗失的护照和身份证，昨晚直接送到了使馆。
夏正晨拿着证件从使馆出来，借莫守安的手机打了通国际长途，请远在加州的室友帮忙订好回国的联程机票。
美国没有直飞贝鲁特的航班，他昨天是从安曼转机过来的。假期打包的行李寄存在安曼机场酒店，毕竟回中国也打算从安曼中转。
这次来贝鲁特，他轻装上阵只背了个背包，结果背包丢了。
夏正晨把手机还回去：“安小姐，还要麻烦送我去酒店，我室友查了下，只能买到明天的机票，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晚。”
又补充，“我遗失的银行卡没能找回来，身上没有现金，没办法打车。原本想办张当地银行卡，让室友转钱救急。问过使馆工作人员才知道，当地办卡当天拿不到，跨境转账至少要等上三到五个工作日。”
莫守安没拒绝：“哪家酒店？”
“Phoenicia，好像在海边。”
进入市中心以后，夏正晨朝车窗外望，目之所及，终于恢复了他熟悉的繁华和秩序。
哪怕这里1990年才彻底结束内战，到今天也不过是重建的第十一年。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要不是身边还坐着莫守安，昨晚的凶险和混乱，迷醉和失控，就像是误入了某种幻境。
莫守安忽然问：“你为什么叫我安小姐？”
“我听见有人喊你Ann。”
“哦。”
她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夏正晨本以为她会说名字。
等车开到这家矗立在海滨，看着极尽奢华的地标酒店门口，莫守安抬眼淡淡一瞥：“有时候真难想象，这会是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
夏正晨没说话，这里是他让室友随便挑的，而他搜索时一直在吐槽这边的酒店。
莫守安催促：“你还不下车？等什么呢？”
“安小姐，给我个银行卡号吧？”
夏正晨瞧见扶手箱里有笔和便签本，拿起来递给她，“别误会，我不是支付报酬，坏了你帮我的初衷。我是想跟你借点现金，路上应急用，借钱总要还的。”
“不用了，我没银行卡。”莫守安去掏钱包。
夏正晨看到夹层里是空的，没有证件，只装着三百多美金和一些当做零钱的黎巴嫩镑，她全抽出来，递给了他。
夏正晨接过：“银行卡号也不能透露么？你们佣兵收佣金是不是用西联？西联也行。”
莫守安把钱包收起来：“没卡，也不爱用西联，队排的老长，谁有功夫在那耗着？你还我三百美元，让我去排，你这是恩将仇报呢？”
夏正晨也听过西联很麻烦，虽说不用银行卡，到账也快，可汇款取钱两边都得去排队，目标群体是海外务工人员，才没让室友去折腾。
订机票和酒店都是上网顺手的事，特意让这位奥地利贵族世家大少爷跑一趟西联，人情就欠大了。
只是，他没打算只还她三百美元。
夏正晨说：“给我一个固定住址吧，我寄现金给你。”
她摇头： “没房子，在哪讨生活就在哪里短租，我刚来贝鲁特，住处还没找，昨晚我看港口那边的集装箱房环境不错，但好像都住满人了。 ”
夏正晨听她语气，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他恍惚片刻，打算问一问她父母家的地址。
忽然想起昨晚她说自己从没上过一天学，很有可能是个孤儿。
有了昨晚的教训，夏正晨不敢多问她的家庭情况，只是轻声问：“安小姐，请问你没有房子，也没有银行卡，存款都放在哪里？”
莫守安说：“当然是放钱包里。”
夏正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钞票，难以置信：“你、你的意思，你只有这么多钱，全都给我了？”
莫守安点点头：“真的只剩下这么多了，你省着点花。再找我要，这两天我可真没钱给你，我刚来这边，还没摸清当地的状况，赚钱没这么快。”
“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把钱全给了我，你晚上住哪里？就算昨晚的酒吧，不买酒应该也不让夜宿吧？”
夏正晨的语气有些乱。
昨晚他亲眼看到她掏出两百美元，请那个刚认识的女雇佣兵喝了大半夜的白兰地，以为她手里比较宽裕，才想着找她先借一点，趁机多还点，多谢她的帮助。
“哪儿不能住啊。”莫守安瞥他一眼，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行了，回酒店睡觉去吧，一夜没熬够？精力这么旺盛？你不困我困，还得找个地方睡会儿。哎呀不行，这车是昨天租的，没钱续了，得赶紧还回去。”
她补充一句：“对了，你要是觉得欠了我，回家赶紧给我充电话费，你一个国际长途打出去，直接把我电话打停机了，一分钟十五块，你还好意思说那么久。”
夏正晨握着手里那叠钱，没出声，也没下车，那股淡下去的荒诞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半晌，他默默开口：“你困的话……”
原本想说，眼前就是酒店，可以跟他上楼先睡会儿。
几经挣扎，话到嘴边化为一句叮嘱：“你先在车上补个觉，等我一会儿，我立刻去找我室友借钱，分你一点。”
他没等莫守安说话，把手里的钱放在扶手箱里，推门下车去酒店大堂。
办好入住之后，挂账用大堂的座机又给室友打了通电话，请对方去西联汇款。
他自己也在附近找了家西联，排在众多海外务工人员的队伍里。
从美国汇过来黎巴嫩这边，单笔最高上限一万美元。
长这么大，夏正晨还是头一回为了这么一点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可是等他揣着现金回到酒店停车场，她已经离开了。
夏正晨去买了个新手机，拨过去一听，果然是停机状态。
他给她交了电话费，先用新注册的当地号码发送一条信息：是我，夏正晨。
随后才拨过去，却被对方很快挂断。
等他再拨，那头已经是关机状态。
夏正晨没再拨了，心里清楚，应该还是“卖弄优越感”的事情，惹她反感了。
从那以后，除了学术必需，或别人主动提问，哪怕是对着同学，他也没再随口讲过一句有关物理的名词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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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落座就疼的一皱眉，莫守安那一脚，把他的地枢罩子给踹显形了。
还好她脚下留了情，地枢薄膜只淡淡浮现了一瞬，在她动手抓之前及时隐了回去。
夏正晨的目光，不自觉地朝她那边望过去。
她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手臂搭在台面上，支着额头，整个人透着慵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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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她还和另一个金发女雇佣兵聊开了，两人碰杯说笑，勾肩搭背。
可夏正晨越看她，越觉得她很奇怪。
她爱笑也爱玩，看着豪爽又外放，但他总觉得她的豪爽底下，似乎又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轻慢。
夏正晨原本沉浸在分析中，突然被隔壁卡座传出的动静惊扰回神。
时间刚刚过了凌晨，酒吧音乐声准时弱了下去，那些完全不刻意压制的喘息声，开始无所遁形。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偏头仔细听了听。
这里的卡座属于半环形，大半完全敞开对外，两座之间的隔断也只到肩膀高，稍微转头就能瞥见隔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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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这里是法外之地，廉耻也能抛的一点不剩？
夏正晨与这对男女几乎背对背，眼下坐着不是，起身也不是。
那些声音就像是尖锐得猫爪，抓的他头皮发麻。
从跟着顾邵铮误入难民营到现在，只过去了八个多小时，他二十年来积累的某些认知，碎了一地。
……
莫守安喝着酒，回头瞥向卡座位置，看到夏正晨直愣愣坐着。
啧，这种水系长相还真是越看越好看，但再多看几眼，发现他状态不对，好半天一动不动。
她想起他刚才说起拉普拉斯妖时的状态，微微有点担心，起身提着酒瓶走过去。
等靠近卡座时，她瞥见隔壁的情形，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再看这小孩像只被封印的小白猫，只觉得很好笑。
她坐过去，拿酒瓶在他眼前晃了晃，故意抬高声音：“喂，听什么听这么认真？”
夏正晨突然被解了穴，猛地向后一弹，后脑勺差点磕在椅背上。
莫守安觉得很有趣，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被抓了现行，回望她的眼神闪躲又慌乱，清晰写着：别说了，不要问，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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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了安静点的位置，她给他倒杯酒：“压压惊。”
夏正晨问：“几点钟可以出门？”
“还早。”莫守安随口提议，“无聊的话，继续去练台球，你这么能算，只要学会发力，都能去打职业了。”
他轻轻摇头：“不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体育竞技是我的缺陷，发力对我来说很难掌控。我指的是大运动发力不行，可要是小幅度、高精度的发力，比如显微镜下的微操作，我能做到接近满分。”
莫守安盯着他，有点不解：“你这种高材生，怎么能允许自己有短板？”
夏正晨慢慢缓过来了：“我好像也回答过了，我对体育竞技没有一点兴趣，所以不是我的短板，只是缺陷。”
莫守安没听明白：“等等，缺陷不比短板更严重？”
夏正晨说：“短板是必须要补上的，缺陷是客观存在的不完美，我认可这种不完美存在，因为它不影响我实现人生理想。”
莫守安说：“这就是人无完人吧，要是发力好，又这么懂物理，能拿世界冠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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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守安抿一口酒，好奇中带着点坏笑：“那同床竞技，你也没什么兴趣，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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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守安追问：“你这么懂力学，和我讲讲床上运动究竟是属于大运动，还是精细运动？”
他的唇线抿的更紧了。
莫守安凉凉说：“怎么，学术不是无国界，无高低的？难道力学还分三六九等？力学也有伦理纲常？”
她看着夏正晨像是快要碎掉了，却还努力端着从容：“学术无国籍，无高低，但必须严谨，未经实测和建模分析，我不能给出任何有效结论。”
莫守安突然恼了，猛地站起身：“我不是让你不要再说名词了！我从出生到现在一天学都没上过，你究竟在我面前秀什么优越感！”
他愣了一下，立刻低下头：“对不起。”
莫守安重新坐下来，慢慢喝着酒，一言不发。
他还微微低着头，语气局促：“我没有秀优越感，这个也不是什么专业名词，只是和同学之间养成的表达习惯。总之是我的错，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在你面前这样说话了，对不起。”
莫守安依然闷不吭声，脱了鞋，歪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
心里想：这下完蛋了，面对夏家人太容易暴露本性，白费了顾邵铮出钱出力演了这出戏。
但这样也挺好的，她本来就不想搞这些乱七八糟。
……
清晨时分，是最容易通过军警关卡的时间段。
夏正晨跟着莫守安一起离开了港口区，去往大使馆，打算办理旅行证。
莫守安在门口等着，他自己进去，得知有位外国友人捡到了他遗失的护照和身份证，昨晚直接送到了使馆。
夏正晨拿着证件从使馆出来，借莫守安的手机打了通国际长途，请远在加州的室友帮忙订好回国的联程机票。
美国没有直飞贝鲁特的航班，他昨天是从安曼转机过来的。假期打包的行李寄存在安曼机场酒店，毕竟回中国也打算从安曼中转。
这次来贝鲁特，他轻装上阵只背了个背包，结果背包丢了。
夏正晨把手机还回去：“安小姐，还要麻烦送我去酒店，我室友查了下，只能买到明天的机票，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晚。”
又补充，“我遗失的银行卡没能找回来，身上没有现金，没办法打车。原本想办张当地银行卡，让室友转钱救急。问过使馆工作人员才知道，当地办卡当天拿不到，跨境转账至少要等上三到五个工作日。”
莫守安没拒绝：“哪家酒店？”
“Phoenicia，好像在海边。”
进入市中心以后，夏正晨朝车窗外望，目之所及，终于恢复了他熟悉的繁华和秩序。
哪怕这里1990年才彻底结束内战，到今天也不过是重建的第十一年。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要不是身边还坐着莫守安，昨晚的凶险和混乱，迷醉和失控，就像是误入了某种幻境。
莫守安忽然问：“你为什么叫我安小姐？”
“我听见有人喊你Ann。”
“哦。”
她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夏正晨本以为她会说名字。
等车开到这家矗立在海滨，看着极尽奢华的地标酒店门口，莫守安抬眼淡淡一瞥：“有时候真难想象，这会是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
夏正晨没说话，这里是他让室友随便挑的，而他搜索时一直在吐槽这边的酒店。
莫守安催促：“你还不下车？等什么呢？”
“安小姐，给我个银行卡号吧？”
夏正晨瞧见扶手箱里有笔和便签本，拿起来递给她，“别误会，我不是支付报酬，坏了你帮我的初衷。我是想跟你借点现金，路上应急用，借钱总要还的。”
“不用了，我没银行卡。”莫守安去掏钱包。
夏正晨看到夹层里是空的，没有证件，只装着三百多美金和一些当做零钱的黎巴嫩镑，她全抽出来，递给了他。
夏正晨接过：“银行卡号也不能透露么？你们佣兵收佣金是不是用西联？西联也行。”
莫守安把钱包收起来：“没卡，也不爱用西联，队排的老长，谁有功夫在那耗着？你还我三百美元，让我去排，你这是恩将仇报呢？”
夏正晨也听过西联很麻烦，虽说不用银行卡，到账也快，可汇款取钱两边都得去排队，目标群体是海外务工人员，才没让室友去折腾。
订机票和酒店都是上网顺手的事，特意让这位奥地利贵族世家大少爷跑一趟西联，人情就欠大了。
只是，他没打算只还她三百美元。
夏正晨说：“给我一个固定住址吧，我寄现金给你。”
她摇头： “没房子，在哪讨生活就在哪里短租，我刚来贝鲁特，住处还没找，昨晚我看港口那边的集装箱房环境不错，但好像都住满人了。 ”
夏正晨听她语气，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他恍惚片刻，打算问一问她父母家的地址。
忽然想起昨晚她说自己从没上过一天学，很有可能是个孤儿。
有了昨晚的教训，夏正晨不敢多问她的家庭情况，只是轻声问：“安小姐，请问你没有房子，也没有银行卡，存款都放在哪里？”
莫守安说：“当然是放钱包里。”
夏正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钞票，难以置信：“你、你的意思，你只有这么多钱，全都给我了？”
莫守安点点头：“真的只剩下这么多了，你省着点花。再找我要，这两天我可真没钱给你，我刚来这边，还没摸清当地的状况，赚钱没这么快。”
“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把钱全给了我，你晚上住哪里？就算昨晚的酒吧，不买酒应该也不让夜宿吧？”
夏正晨的语气有些乱。
昨晚他亲眼看到她掏出两百美元，请那个刚认识的女雇佣兵喝了大半夜的白兰地，以为她手里比较宽裕，才想着找她先借一点，趁机多还点，多谢她的帮助。
“哪儿不能住啊。”莫守安瞥他一眼，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行了，回酒店睡觉去吧，一夜没熬够？精力这么旺盛？你不困我困，还得找个地方睡会儿。哎呀不行，这车是昨天租的，没钱续了，得赶紧还回去。”
她补充一句：“对了，你要是觉得欠了我，回家赶紧给我充电话费，你一个国际长途打出去，直接把我电话打停机了，一分钟十五块，你还好意思说那么久。”
夏正晨握着手里那叠钱，没出声，也没下车，那股淡下去的荒诞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半晌，他默默开口：“你困的话……”
原本想说，眼前就是酒店，可以跟他上楼先睡会儿。
几经挣扎，话到嘴边化为一句叮嘱：“你先在车上补个觉，等我一会儿，我立刻去找我室友借钱，分你一点。”
他没等莫守安说话，把手里的钱放在扶手箱里，推门下车去酒店大堂。
办好入住之后，挂账用大堂的座机又给室友打了通电话，请对方去西联汇款。
他自己也在附近找了家西联，排在众多海外务工人员的队伍里。
从美国汇过来黎巴嫩这边，单笔最高上限一万美元。
长这么大，夏正晨还是头一回为了这么一点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可是等他揣着现金回到酒店停车场，她已经离开了。
夏正晨去买了个新手机，拨过去一听，果然是停机状态。
他给她交了电话费，先用新注册的当地号码发送一条信息：是我，夏正晨。
随后才拨过去，却被对方很快挂断。
等他再拨，那头已经是关机状态。
夏正晨没再拨了，心里清楚，应该还是“卖弄优越感”的事情，惹她反感了。
从那以后，除了学术必需，或别人主动提问，哪怕是对着同学，他也没再随口讲过一句有关物理的名词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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