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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内政部的手段!

    夏尔·加尼叶和年轻人离开了,门也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路易斯·巴斯德坐在椅子上,看着桌角那个纸包,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打开纸包。

    发霉的面包就躺在那里,青绿色的斑块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觉得愉悦。

    但是他拿起面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潮湿的味道传来,还有点呛,典型的霉菌气味。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目光逡巡许久,才抽出一本旧笔记,翻开,一页页找。翻到中间时,他停住了。

    那一页的角落里有他多年前写的一行小字:“某些霉菌显示抑菌效应?未验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原来他早就见过这个问题。

    只是当时觉得太小,太琐碎,就搁置了。现在问题又回来了。

    巴斯德合上笔记,拿着那些腐败的食物来到实验室。

    他戴上手套,拿起解剖刀,从霉菌边缘切下一小块面包,放在玻璃片上。

    又切了一小块远离霉菌,但已经开始变软的面包,放在另一片玻璃上。

    他走到显微镜前,调整镜筒,俯身去看,视野里,霉菌的菌丝像交错的树枝,密密麻麻。

    而在霉菌区域之外,能看到其他微生物的痕迹——细菌的斑点,酵母的芽体……

    但在霉菌密集的区域,这些几乎看不见。

    巴斯德直起身,走到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助手埃米尔正在清洗玻璃器皿,水声哗哗的。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抽出信纸,拿起笔——

    “致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

    写完信,他装进信封,封好。然后他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埃米尔。”

    埃米尔转过头,手上还滴着水:“教授?”

    “明天开始,你跟我做一组新实验。关于霉菌的。”

    埃米尔眨眨眼:“霉菌?什么霉菌?”

    “面包上的,奶酪上的,酒窖里的。所有那些没人认真看过的霉菌。”

    埃米尔愣在那里,但巴斯德没解释,又走回实验台前。

    桌上,那些发霉的食物静静地躺在纸包里。那片青绿在光线下透明得像一层薄薄的绒毯。

    巴斯德坐下来,翻开一个新的实验记录本。在第一页,他写下日期:1882年7月26日。

    然后他写下标题:“霉菌对细菌生长抑制作用的初步观察”。

    他停笔,想了想,在标题下方加了一行小字:“启发自日常现象的系列观察。”

    ——————————

    莱昂纳尔和夏尔·加尼叶在路口道别,加尼叶要回自己的建筑工作室,莱昂纳尔则独自往公寓走。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巴斯德那张严肃的脸,那双盯着发霉面包时专注的眼睛。

    自己的说服是成功了——至少种子埋下了。但接下来呢?

    莱昂纳尔拐进一条侧街。阴影落下来,八月的暑气被隔开一些,但他还是解开外套最上面的扣子。

    这次会面之后,他就要离开巴黎去找个地方避暑了,可能是意大利的海边,也可能是西班牙的山区。

    总之不能呆在巴黎。鸟粪战争的影响余绪连绵,法国又赶上内阁换届,清洁城市的预算迟迟没有得到批准。

    所以虽然巴黎的下水道又增加了上百公里,但是城市的臭味却仍然严重。

    莱昂纳尔担心的不是巴斯德能不能发现青霉的抑菌作用。

    巴斯德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微生物学家,只要他认真去看,一定能注意到青霉的特殊性。

    他会在培养皿上看到清晰的抑菌圈,会观察到那些导致伤口化脓的球菌在霉菌周围无法生长。

    他甚至可能推断出,起作用的是某种霉菌分泌的“可扩散物质”。

    莱昂纳尔真正担心的是下一步:提取。因为十九世纪末的化学工具太简陋了!

    巴斯德肯定会用他熟悉的所有方法来处理霉菌培养液:

    过滤掉菌丝,得到澄清的滤液,接着加热试试看——然后发现活性消失了;

    加酸加碱调节pH,试图沉淀点什么——活性又消失了;

    接着是用酒精沉淀,用乙醚萃取,用各种盐类析出……

    每一次,那种脆弱的抑菌物质都会在粗暴的处理过程中分解、失活。

    莱昂纳尔几乎能看到那个场景:巴斯德站在实验台前,眉头紧锁,看着又一次失败的提取物。

    助手在旁边记录:“加热至60摄氏度,活性完全丧失。”“加入稀盐酸后抑菌效应消失。”……

    越积越厚的记录会让结论越来越清晰:这种东西只有在霉菌活着的时候才起作用,一旦脱离生命活动,就迅速瓦解。

    然后研究就会停滞下来。

    巴斯德会转向其他更有可能出成果的课题——狂犬病疫苗、炭疽疫苗,那些他能攻克的问题。

    青霉会被记录在实验笔记的某一页,或者被发表在某份期刊上,成为一个“有趣但无法实用”的观察。

    莱昂纳尔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写,会打字,会画简单的机械图纸——

    但不会操作精密化学仪器,不懂有机合成,不知道青霉素的分子结构到底是什么。

    生物知识停留在高中会考之前的他只知道一些模糊的概念:青霉素不稳定,对热敏感,对酸碱敏感……

    但这些知识有什么用?这个时代没有20世纪的那些生物、化学制剂和工具,这些自己也发明不出来。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开头。把问题抛出来,让最聪明的人看见。然后等待。

    等待可能很长。巴斯德今年六十岁了,就算他全力投入,也可能在有生之年无法突破提取的难关。

    然后他的学生、学生的学生,一代代接力。也许要等到二十世纪初,也许要到一战前后——

    那时候莫泊桑肯定不在了,死于梅毒和梅毒带来的并发症。自己呢?谁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但即便如此,也值得。

    不知不觉,莱昂纳尔回到了圣日耳曼117号地公寓,一进门,邦雅曼先生就给了自己一封信。

    邮戳是伦敦的,寄信人是《良言》杂志的主编诺曼·麦克劳德。

    莱昂纳尔一边上楼,一边拆开信封,开头就让他怔住了——

    【莱昂纳尔,我的朋友。

    很遗憾,我必须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你,《良言》杂志从下一期起,将暂停连载《加勒比海盗》……】

    ————————

    《良言》杂志的办公室里,诺曼·麦克劳德坐在书桌后,对面坐着亚历山大·斯特兰。

    《良言》杂志的出资人,「斯特兰出版社」的老板。

    但自从十六年前投资自己创立杂志以来,他来过办公室的次数几乎为零。

    亚历山大·斯特兰看着他:“我很抱歉,诺曼。”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斯特兰不是那种会说软话的人,他能说抱歉,是真的觉得抱歉。

    诺曼·麦克劳德摇摇头:“不用道歉。换做我,也会做一样的决定。”

    亚历山大·斯特兰有点意外:“你不生气?”

    诺曼·麦克劳德笑了,只不过声音很冷:“生气有什么用?事实就是事实。《良言》靠邮政活着。

    全国五成订阅户不在伦敦,不在大城市,在小镇、乡村、教区学校。他们每个月等邮差把杂志送上门。

    如果被邮政踢出‘邮费优惠清单’,价格就要再往上涨——可我们已经是全英国,甚至全欧洲最贵的杂志了。

    到时候,很多人就不会订了。如果有些地方邮局干脆拒收,那杂志就彻底死了。”

    亚历山大·斯特兰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麦克劳德这么冷静。

    他叹了口气:“一本杂志从伦敦寄到爱丁堡,普通邮资要两便士,优惠费率只要半便士,差三倍。

    没有这个优惠,全国发行的杂志根本活不下去。除非发行范围缩到伦敦和周边几个郡。”

    诺曼·麦克劳德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接受这个命运。《良言》不属于我一个人,很多人靠它吃饭。

    我留下,杂志就会死;我离开,杂志就能活——这个简单的选择题。”

    亚历山大·斯特兰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诺曼·麦克劳德打断了他:“我二十四岁入行,当了二十年编辑,又当了十六年主编,从来没被人这样掐过脖子。

    但掐脖子的人又不是您,斯特兰先生。是内政部,是那些坐在白厅办公室里的人,那些穿制服的人!

    他们不用下禁令,不用查封,只需要暗示一下邮政总局,《良言》就会自己慢慢死掉。

    多聪明!多体面!帝国不需要禁止任何出版物,用一个邮戳,就能让一份媒体自我消亡。”

    亚历山大·斯特兰又叹了口气,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麦克劳德面前——

    “这是你的补偿金,足够你回到约克郡过上好日子。”

    诺曼·麦克劳德没动信封。

    亚历山大·斯特兰问:“不够?”

    诺曼·麦克劳德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亚历山大·斯特兰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诺曼·麦克劳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喧闹的街景。

    然后他转回身:“如果你真想补偿,不如把钱给该给的人”

    “谁?”

    “莱昂纳尔·索雷尔。”

    亚历山大·斯特兰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慌乱了一下:“这……这个……可能要暂缓。内政部说……”

    诺曼·麦克劳德露出嘲弄的神色,但不是对自己的老伙计亚历山大·斯特兰,而是不在这件办公室的人。

    “我会给索雷尔先生写一封信,告诉他伦敦发生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上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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