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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序日

    她依旧不愿过于以恶惮人,到底当日自己相求时,谢承曾一口应下,事后又信誓旦旦说,话的确是传到了襄城县主处。

    渟云在床榻翻覆数回,迷糊间又觉谢承行事缜密,当年陶姝给宋家六郎传话后且不肯留下珠子免得成话柄,或许长兄同是想到此桩,传完了话,特意把那粒松明拿回房中烧了。

    这般思量,睡意方浓了些,于是腕间淅沥声渐小至沉沉,更深梦也深。

    一夜薰风后,如她所料,天蒙蒙亮时,谢老夫人房中女使便顶着一头碎露敲了院门,说“昨儿宅中大喜,各处闹腾的晚,今日免了早上礼行,老的少的主的仆的都多歇一阵子”。

    话落也没往里,只叮嘱值早的冷胭多清点几遍出行物事,别漏了姑娘用度。

    显贵人家里老祖宗过寿,历来是喜连数天。

    序日只作纳客,纳远亲同好世交,一应安排歇下。

    首两日迎贵,迎皇恩王公厚禄,这些聚在一处难免冷热不周,主次难分,故而都是回了礼贴定过时辰,各人恭贺小坐便走,称之为“单请”。

    中两日正寿,才是主家摆宴酬酢,末两日又作常席,老寿星点礼分余,称之为“赐寿”。

    皇恩王公,谢府显然还不够格,世交的话,那也有些托大,毕竟三代称世,这会子去问宋爻“谢简的老爹名字是啥”,人不一定答的出来。

    幸而“同好”二字勉强够得上,但俩家都在京中,无留宿之必要,按理中两日正寿去就是了,曹嫲嫲从袁簇手里接过请帖瞥到上请“序日”,且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老夫人瞧了一眼,倒是立时乐的笑容满面,这分明是宋府那老东西想单独与渟云叙个话么。

    虽正寿也要往宋府去,但到时候男女有别,席开两院,众目睽睽之下七八十岁白胡子老叟把个小姑娘叫到一旁还了得,要在人前问么,那事也是人前能问得?

    宋府递的这帖子,是有留客的意思,男丁如何不必提,京中女眷走动小住常有,不差贺寿这一回。

    故而谢老夫人未作先声,免了自作多情徒惹笑柄,仅吩咐女使把随身用物备妥些,真个到时候再缺,底下拍马往回取就是了。

    冷胭点头应下,回屋知会了辛夷,晨间吵闹,才算嚷嚷到渟云跟前。

    她醒的颇早,但昨天走动实累,只觉周身各处骨酸肉僵,干躺着不愿动弹。

    也怪,以前山上陡峭成日的跑,不觉得哪处不适,昨儿虽没歇脚,好歹是平地腾挪,都费不上膝盖使力,却比哪一回都累。

    现缩在被壳里,左右胡思,许是山间心闲,此间心烦。

    心烦则身累,老祖师诚不欺我。

    老祖师的供台还由人随意摆果掷花无所谓香蜡呢,常人牌位倒要三拜九叩灯油不能少过七分。

    索性免了早礼,她自一赖再赖三赖,旁人见怪不怪,唯丹桂心觉不对,依着渟云性子,五更就该爬起来去捧那几张帛了。

    她倒也没多余问,直至日上三竿,辛夷才托着挑拣的衣衫进了寝房,放在已经放了三四套的桌上后径直走向窗前,撩起帘子收作一拢还不忘打了个结,回转头道:

    “再不起也要起了吧,陈嫲嫲都来了,昨儿还说帮我讨方子呢。”

    渟云拉动被子捂上面庞,打定主意说什么都得赖到正午去,反正要过了午时才往宋府去的。

    饿更是不饿,昨夜睡前多余吃那两块青糕,这会打嗝还有股子麦仁味。

    “这天儿干的要飞沙子了,我看那忍冬藤晒的,单泼水是不行了,咱们前儿种的菊花也是........”。

    辛夷絮叨走往床边,俯身手搭上被子欲掀,渟云飞快把被子往下一扯,脸带着半个身子猛地露出来,郑重道:

    “那叫苦菊。”说罢才软了声问:“苦菊怎么了?”

    辛夷没个准备,被她扯的身子一歪,气哼哼直了身甩手道:

    “这都多久没下雨了,就指着咱们那几瓢水,我看它早上是生龙活虎,午间是焉不溜秋,时干时稀的,长不好。”

    院里土薄本就蓄不住水,人工泼浇又不比天时均匀,能把四方所有润透,光根部灌点飞快晒的焦干,可不就早晚泼中午焉。

    中午又泼不得,暑热太阳一大,还不得连根带苗蒸死。

    “也是啊。”渟云愁声道,话音未落,身子下着了火似的弹跳坐起,“我去看看”,说话间抬脚下床就要捡架子上衣衫穿。

    辛夷忙把人挡住,指着桌上四五个托盘道:“今儿已经浇过了,看它作甚。

    也不看看几时了,还是赶紧看看穿什么要紧。”她指向桌上,一一点着托盘,道是“院中各有说好,一并呈了来。”

    渟云望将过去,俱是上月里谢老夫人特意给的那些花红柳绿,登时两眼一黑,扭头往侧边衣橱钻。

    “咱们是去贺寿的,难不成还穿陈年旧衣?”辛夷侧身跟上,苦口婆心人情道理讲的舌燥,总算是劝得渟云再往桌前。

    也没件件都浓,只用色格外新些尔。

    她捡着盘稍素的,抖开是一套花罗襟衫压旋裙,通身染的烟雨梅青,唯双袖处作了层叠,曳出稍许菡红,层浪般绕作一圈,看着分外合时令。

    夏浅荷尚小,春尽绿尤深。

    衣裳上纹样也是芡白线绣的莲荷团纹,这种颜色略带灰调,近乎半隐在罗布里,比之其他都内敛些。

    虽不甚喜水生植物,她倒也没刻意避讳过,“就这个吧。”渟云道,解开寝衣系绳又问,“现是几时?”

    说着转了脸往窗户,看光影和窗棱的斜照角度,约莫辰巳交接的点儿。

    “那会辰时过了半,现在该到末了吧。”

    “长兄昨夜是回来了么?”

    “是呢,我过去时赶巧。”

    殿试还要几日,那今天长兄大抵会在家中,穿好衣衫略作梳洗,渟云顾不及早膳,从柜子里捡了两罐糖膏,即刻往谢承院里。

    人果然是在的,底下通传,谢承便知来者不善,迎出门却见渟云笑意明动如水,他心下稍缓,走近几步还如往日声调:

    “何事急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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