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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汉城迷局

    自从果儿拖着那个熟悉的半久的行李箱,踏进汉城最气派的汉龙宾馆做了客房服务员,我这颗本就被琐事缠得发沉的心,又多了一根扯着疼的线。那线一头拴在我与朱玲即将落成的婚事上,另一头,却牢牢系着那个从南方千里迢迢赶来的姑娘,系着她那双清澈里藏着执拗的眼睛,藏着她来汉城时红着脸说的那句“爽哥,我就想来找你”。

    我比谁都清楚,果儿是冲着我来的。半年前在广州的那段相遇,本是异乡漂泊里一场猝不及防的暖意,我那时孤身一人在工地旁的小厂里打零工,她跟着表姐在附近的餐馆做服务员,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口软糯的南方话,总能把苦日子说得甜丝丝的。我们一起在夜市吃炒粉,一起在珠江边看灯火,一起躺在白云机场草坪仰望星空,一起在出租屋里分享过一块发硬的面包,那些日子简单又滚烫,可我终究是要回四川汉城,跟老家的姑娘碰缘分。我没敢跟果儿说这桩定好的婚事,只借着地域遥远、前途未卜的由头,跟她提了分手。我以为这场相遇会像南方的雨季,来得急,去得也快,却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会凭着我当初随口提过的一句“我老家在四川汉城”,就辞了星级宾馆的工作,背着行囊一路辗转,找到了这座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北方小城,还凭着一股韧劲,进了汉龙宾馆,成了一名客房服务员。

    汉城于我是故土,于果儿却是举目无亲的异乡。她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一的念想便是我。每当闲下来,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汉龙宾馆里的她,想她会不会适应这里的饮食,会不会被宾馆里的老员工刁难,会不会在深夜里因为想家而偷偷落泪。这份惦念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可我却连光明正大地去看她都做不到——因为我身边,已经有了朱玲。朱玲是个温柔贤淑的姑娘,师范毕业便留在了镇上的中学教书,眉眼清秀,性子温婉,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书卷气,我们不仅早已定下婚约,更是在三个月前就领了结婚证,只等着选个好日子摆喜酒,从此安稳度日。我对朱玲是敬重的,也是有好感的,她符合所有人对贤妻良母的期待,是父母眼中完美的儿媳,可这份感情里,少了几分与果儿在一起时的热烈与悸动,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安稳与责任。一边是明媒正娶、持证在手的未婚妻,一边是千里追随、满心是我的旧人,我夹在中间,像踩在两块悬空的木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满心不安,生怕哪一步踏错,就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总想着找机会跟果儿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我怕看到她眼里的光熄灭,怕看到她崩溃大哭的模样,更怕自己狠不下心来,做出让朱玲伤心的事。我只能偶尔借着去汉龙宾馆办事的由头,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穿着宾馆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在走廊里,身姿轻盈,笑容依旧,心里便又多了几分愧疚与煎熬。我以为只要我足够谨慎,就能把这份秘密藏得严严实实,却没料到,有些相遇,从来都是命中注定的劫难。

    那天傍晚,朱玲下了课,说想吃街口的酸辣粉,我便陪着她往汉龙宾馆附近的小店走。那家小店的酸辣粉做得地道,酸得够味,辣得过瘾,是朱玲平日里最爱吃的。我们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朱玲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跟我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班里的孩子有多调皮,说最近又得了什么教学奖,眉眼间满是笑意。我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想着,或许就这样安稳地过下去,也是一种幸福,或许果儿终究会慢慢放下我,在汉城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们面前匆匆走过,脚步顿了顿,猛地停了下来。

    她就是果儿。她穿着汉龙宾馆的制服,想必是刚下班,手里还拎着一个打包的饭盒,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在看到我和朱玲的瞬间,骤然睁大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欢喜与依赖,随即又转向我身边的朱玲,看到朱玲自然而然地挽着我的胳膊,看到我们面前摆着的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看到朱玲看向我时温柔的眼神,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的火苗。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玲察觉到了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果儿,礼貌地笑了笑,轻声问我:“阿爽,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而果儿,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委屈与愤怒,她没有回答朱玲的话,也没有看我,只是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转过身,快步跑开了,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狼狈,像是被人狠狠伤了心。

    我想追上去,却被朱玲拉住了手腕。朱玲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既然是朋友,怎么不叫住人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能强装镇定,说果儿是老乡,刚进城打工,可能是认错人了,随口敷衍了过去。可那天的酸辣粉,我和朱玲都吃得味同嚼蜡,朱玲或许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却始终没有追问,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果儿撞见我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

    果儿彻底改变了对我的态度。之前每次我去宾馆附近找她,她总会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宾馆里的新鲜事,跟我说她有多想念在广州的日子,可那次之后,她刻意避开了我。我去宾馆门口等她,她要么绕路走,要么干脆躲在宾馆里不出来;我给她打电话,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之后只说几句话就匆匆挂掉,语气里满是冰冷与疏离。我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清楚了,她或许猜到了朱玲的身份,猜到了我一直以来对她的隐瞒,那份被欺骗的伤痛,让她对我彻底寒了心。

    那段时间,果儿活得很挣扎,我能看得出来。她常常一个人在汉龙宾馆门口徘徊,眼神迷茫,不知道自己该留在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还是该收拾行囊,回到那个遥远的南方故乡。她没有跟我提过分手,也没有跟我质问过什么,这份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难受。我心里愧疚万分,却又无计可施,一边是不能辜负的未婚妻,一边是满心委屈的旧人,我像一个懦夫,既不敢面对朱玲,也不敢面对果儿,只能任由这份僵局,一天天持续下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突如其来的事实,打破了所有的平静,让我和果儿都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我趁着朱玲去外地培训的空档,约果儿去了汉城郊外的笔架山。我想着跟她好好谈一谈,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给她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了断。笔架山风景秀丽,山顶的松林郁郁葱葱,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我们在山顶的一家民宿住了几夜,山间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与风声,那几夜,我们像是回到了在广州的日子,没有争吵,没有隐瞒,只有彼此的陪伴,可这份平静,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短暂而虚幻。

    从笔架山回来之后,果儿就变了。她开始频繁地呕吐,有时候吃了东西就吐,有时候甚至空腹也会干呕,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她还总说嘴里没味道,想吃点酸的辣的,尤其惦记着汉龙宾馆外那家小店的酸辣粉。一来二去,那家小小的酸辣粉店,就成了我和果儿的秘密据点。我趁着朱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去店里找她,给她点一碗酸辣粉,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心里既心疼又愧疚。

    起初,我只当她是在笔架山受了凉,或是水土不服,便让她多注意休息,还去药店给她买了些治肠胃的药,可吃了之后,一点效果都没有。直到有一次,我们在小店见面,果儿吃着酸辣粉,忽然停下了筷子,眉头紧锁,轻声跟我说:“爽哥,我这阵子,例假好像停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我心里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个月前朱玲的经历。那时朱玲也是这样,先是呕吐,想吃酸辣的东西,随后例假推迟,我带着她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她怀孕了。那一刻,我满心都是惊喜,想着自己就要当爸爸了,想着很快就能和朱玲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女人怀孕前的那些小征兆,就像一个个藏不住的小秘密,早已被我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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