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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对西夏动兵?

    「嗒」

    「嗒」

    一人低头,甫入大殿。

    「大金使臣,拜见大周皇帝陛下!」

    「拜见录公!」

    来者,正是大金国论左勃极烈—一完颜宗干。

    「来人,赐座!」

    丹陛之上,赵伸挥了挥手,稚嫩的声音,颇为兴奋。

    天嘞!

    总算是有他的台词了!

    「拜谢陛下!」

    完颜宗干作揖一礼,移步入座。

    观其扶手正坐,注目来去,眼中精光波动,不乏好奇与向往之色。

    一行一止,小心翼翼,似是生怕犯了忌讳。

    不难窥见,大周的繁华,让其心神动摇,为之神往。

    然,谨慎之中,却是一点怯意也无,自有一股独特的粗鲁与从容。

    典型的创一代!

    毅然无畏,浑身是胆。

    不过,受制於生活环境的缘故,从未见过大世面,自然心头神往。

    此外,「无畏」并非是「不知畏」,为免得罪人,自是行径谨慎,以低调为主。

    就像此刻,完颜宗干已入座了几息,却也并未说话。

    江昭注目着,大致了然。

    完颜宗乾的外交经验,估摸着还是较为缺乏。

    当然,这也不奇怪。

    开国的一批人,注定是文武混乱,难以区分。

    文臣干武将的活,武将干文臣的活,一点也不稀奇。

    旋即,江昭沉吟着,主动开口道:「千里迢迢,不知完颜陛下,可康泰否?

    」

    「康泰。」

    完颜宗干拘谨点头。

    大金与大周,无论是从军事、政治,亦或是经济上,都存在相当惊人的差距。

    这也就使得,他不得不拘谨。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如此,便劳烦使者,转致陛下与江某之忱,敬问完颜陛下起居康泰。」

    江昭一脸的平静。

    一些外交话术,可谓张口就来。

    「一定。」

    完颜宗干连连点头。

    「大金位於辽东,大周位於中原,相隔千里山河。」

    江昭扶手,平和道:「除吊唁之外,使者此行,不知可还有其它的国之大事?」

    「录公高见。」

    完颜宗干坐正身子,精神一振,郑重道:「小臣求见,实有两事相求,还望皇帝陛下与录公允准。」

    「但说无妨。」

    「其一,不知可否买得火药配方?」

    完颜宗干严肃道:「大金,拟以生金千石,牛羊千匹相换。」

    火药配方?!

    大殿上下,文武大臣,皆是暗自皱眉。

    女真政权,也不老实啊!

    火药配方,这是能卖的东西?

    「还有呢?」江昭不置可否。

    「其二,不知可否买得粮食?」

    完颜宗干注目过去,认真道:「大金,拟以生金、北珠、山参、海东青相换。」

    粮食!

    上上下下,皆是眉头一拧。

    相较於炸弹配方,粮食的重要性,也是一点都不低。

    这也是不能卖的东西!

    「难!」

    江昭沉吟着,摇了摇头。

    「炸弹配方,为国之重器,不可卖於他人。」

    「以往,辽国也欲以重金相置,终是未成。」

    「此物,不可卖。」

    「至於粮食,这就更难了。」

    江昭叹息一声,摇头道:「自熙丰元年以来,短短九年,大周几次国战,实是粮草短缺,无有余粮。」

    「完颜使者,不妨另谋出路吧!」

    「不错。」集贤殿大学士韩绦严肃道:「两者,皆不可卖。」

    「就是此理。」文渊阁大学士元绦沉声道:「此二者,断不可卖。」

    「附议。」

    「臣以为然。」

    「善。」

    其余几人,或文或武,无一例外,都表达了意见。

    炸弹配方和粮食,都是国之重器,不可售卖!

    「这一—」

    完颜宗干一噎,欲言又止。

    没办法,阻力太大了。

    倘若仅是一两人反驳,他还能劝一劝,说不得还能有辗转余地。

    可,文武重臣,都予以驳斥?

    这样的阻力,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小臣失言。」

    完颜宗干沉吟着,叹息道:「大金买火药配方,实为对抗辽贼,买一乾粮草,也是为了少冻死一些族人。」

    「既然火药配方与粮草不可卖,便作罢吧。

    「不过,不知可否卖些炸弹和火炮?」

    「大金,愿以高价购置。」

    「否则,以大金的国力,断然是难以与辽国相抗衡啊!」

    俨然,完颜宗干也知晓大金政权的特殊意义。

    对抗辽国,这就是一张值得中原人投资的牌!

    火药配方不能买,那就买成品。

    特别是火炮,更是一种难得的利器。

    时至今日,辽人也并未制作出火炮。

    一旦大金有了火炮,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不惧辽人。

    「嗯」

    「兹事体大,日後给使者答覆吧。」

    江昭垂手,并未拒绝,也并未答应。

    完颜宗乾的话,不乏一定的道理。

    大金是新生的政权,有着一种其他政权难以比拟的「活力」。

    简而言之,就是政权内部还没有来得及腐朽。

    上上下下,也都是敢打敢杀,久经沙场的人。

    这一点,可使得大金军卒发挥出非同一般的战斗力。

    但,也仅限於此。

    辽、金二国,客观上存在的整体差距,实在是太大。

    新生的政权,富含「活力」,却也同样脆弱。

    稍有不慎,便是亡国之象。

    倘若要让辽、金相互制衡,肯定是得适当扶持女真政权的。

    不过,具体的扶持力度的大小,却是有待商,并非一时一刻就可决定。

    「小臣告退。」

    完颜宗干心头了然,起身一礼,恭谨退下。

    文武大臣,眯着眼睛,皆是注目过去。

    不安分啊!

    契丹人不安分,女真人也不安分!

    「外臣高升泰,拜见陛下,拜见大相公!」

    「诸位相公,枢相!」

    又是一人,入殿拜见。

    高升泰,大理权臣,高智升的儿子。

    父子二人,从上到下,紧篡着大理国的权力,已有十余年。

    丹陛之上,小赵伸精神一振,浅呷了一口蜜水。

    「赐座。」

    「谢陛下!」高升泰擡手一礼,恭谨肃然。

    「使者此来,却为何事?」江昭平静问道。

    「权代父侯,上贡天麻、三七、当归、砂仁、黄连千石,以及大理马百匹,敬送於陛下,以问圣安。」高升泰恭谨道。

    江昭扶手,自光微擡,使了个眼神。

    此次,高升泰敬送的人选是陛下,没有大相公。

    「有心了。」

    小赵伸收到眼神示意,小手象徵性的一挥,稚声道。

    高升泰松了口气,点着头,起身一礼:「小臣告退。」

    文武大臣,见此也不意外。

    高智升此来,别无所求。

    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上贡。

    准确的说,其实是在表态。

    如今,大理国中,权臣之心,昭然若揭。

    高智升上贡,无非就是示好,从而希望大周莫要插手大理国的争斗。

    毕竟,段氏一脉掌权,以往可是很少准时上呈贡品的。

    相较之下,高氏一脉,无疑就相当懂事。

    逢此状况,但凡大周人不是闲得没事,肯定就不会胡乱插手。

    「嗯」

    陛坫,江昭垂手,注目下去。

    「辽、夏、金、大理的使者,都已见过。」

    「有何疑虑,都一并说出来吧。」

    上上下下,十余人,齐齐相视。

    「辽人,不太对劲。」

    张鼎皱着眉,沉声道:「辽、金二国,相互制衡,自是让人乐见其成。」

    「可,制衡之事,断不该从耶律乙辛口中说出来。」

    「不错。」

    顾廷烨沉吟着,面上略有不解:「制衡之事,你知我知,皆是心知肚明。」

    「无论是辽国,亦或是金国,料来都知晓其中制衡之理。」

    「可,千不该万不该,此事不该捅到明面上啊!」

    「这其中,定有蹊跷。」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都点了点头。

    有些话,心知肚明就行,真正的说出来,反而又略显不合时宜。

    只是,耶律乙辛为何如此,还是让人颇为费解。

    「这——」

    「有没有可能..

    」

    王韶眉头紧蹙,似是有些不太确定,欲言又止。

    「子平有何见解?」江昭微垂着手,心头一动,注目过去。

    王韶沉吟着,徐徐道:「耶律乙辛求见,其核心请求,乃是希望大周坐山观虎斗,不要插手辽、金之争。」

    「此,也即两相制衡。」

    「然,於辽人而言,此举断不可取。」

    「辽、金制衡,定然都会越来越弱,不符合政权生存之道。」

    文武大臣,皆是点头。

    两相制衡,相互削弱,理论上并无任何毛病。

    唯一的问题,就在於这话不该是耶律乙辛陈述,而是该内化於心,各自默认。

    「如此状况,为合生存之道,以某拙见,无非有两种可能。」

    「其一,辽、金已然私下达成协议。」

    王韶束手,沉声道:「如此一来,两者表面上相互制衡,实则却都在暗中修养,以待天时。」

    「其二,辽国自认可灭女真政权,一统北方!」

    「这一来,南北对峙,也是生存之道。」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皆是一怔。

    「可如此一来,耶律乙辛为何点明制衡之事?」

    张鼎不解道:「这,岂非是多此一举?」

    大殿上下,余下之人,不乏有点头者。

    王韶的揣测,符合政权的生存之道,不无道理。

    但,解释不通耶律乙辛的行径。

    「不,解释得通。」

    就在此时,顾廷烨插话道:「辽、金相互制衡,人人皆知。耶律乙辛之举,本就是画蛇添足。」

    「此人,将其特意点名,唯有一种可能。」

    不少人心头一动,注目过去:「阳谋?」

    一切反常的举动,大都可归为一类——阳谋。

    当然,其实也有可能是耶律乙辛纯粹的智商低,说漏了嘴。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阳谋!

    大殿之中,十余人,齐齐皱眉。

    「若是辽、金已然结盟,以北望南,自可无惧中原。」

    「若是辽国自认可灭女真政权,也即意味着其有可能研制出了新的军事武器,军事实力得到了飞跃,一样也是不容小觑。」

    王韶沉声道:「无论是何种,都值得中原慎重,不敢胡乱北伐。」

    大周是非常有可能北伐的!

    而且,时限一定不会太长。

    究其缘由,主要有三:

    一来,涉及国力问题。

    自从江大相公变法革新以来,大周可谓兵强马壮,物产丰茂,一日胜过一日。

    有此实力,也即意味着大周可於任意时刻北伐。

    二来,涉及士气的问题。

    一旦长久不动兵,边军的士气是会慢慢降下去的。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为此,江山社稷稳定下来,北伐肯定得提上日程。

    三来,时间不等人。

    江大相公三十七岁了!

    顾廷烨、王韶、张鼎、种谔之流,也大都是三四十岁左右,恰好是鼎盛之年。

    涉及开疆拓土,肯定是得趁着兵精将猛,行军北上。

    也因此,不出意外的话,行军北上,将不久矣!

    恰逢此刻,耶律乙辛主动说话,无非就是阳谋,让人心头忌惮,不敢乱来。

    「嗯」

    「辽国之事,暂且不急,让探子打听一二,再做打算不迟。」江昭淡淡道。

    老实说,无论是辽、金联合,亦或是辽国掌握了更好的军事武器,都非常让人忌惮。

    说白了,这还是冷兵器的时代。

    辽国铁骑,真心不差!

    「西夏也有问题。」

    顾廷烨沉吟着,徐徐道:「景询、李清二人,一为大学士,一为国相,竟是有意相投。」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以某之见,或可以此为突破口,收了西夏,以免夜长梦多。」

    「此言中肯。」王韶点头。

    俨然,他也是一样的态度。

    「时至今日,淮河以北,主要有三大政权,为辽、金、夏。」

    「以目前来看,一旦北伐,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燕云。」

    「若可就此灭了党项政权,便占据了西北疆域,平添一大突破口。」

    「日後,行军北上,无论是对付辽国,亦或是对付女真人,都可轻松不止一筹。」

    「嗯。

    「」

    「亦然。」

    其余几人,也都相继点头,颇为认可。

    截至目前,从军事实力上讲,大周可谓的独一档的水平。

    就连辽国,也是屡屡溃败,江山动摇。

    纵向一观,可谓无一合之敌!

    但,这并不意味着灭了其他的政权就简单。

    打胜仗,灭国!

    一是一,二是二,两者并不是一回事。

    就粗浅的来说,打了败仗,本质上其实还有退路。

    而灭国,却是半点退路也无。

    这也就使得,一旦涉及灭国之战,对於弱势的一方来说,其实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而且,这种破釜沉舟的力度,人人皆可切身感受。

    如此状况,不难窥见,军队的战斗力肯定会上涨不止一筹。

    特别是契丹政权,铁骑无敌,万一真的到了灭国的地步,爆发的战斗力注定会异常恐怖。

    相较之下,先以「巧劲」灭了西夏,平添一突破口,无疑是上乘的选择。

    「也好。」

    「让人跟李宪保持好联系。」

    江昭沉吟着,摆手道:「若是时机合适,来年便动兵吧。」

    「枢密院的人,布局一二,上呈一干文书即可。」

    对於武勋,江昭还是很放权的。

    所谓术业有专攻,莫过如是。

    当然,以江昭的统筹本事,其实也是一等一的名将水平。

    但是吧,他抽不开身!

    以往,官职尚低,还能身临前线,布局一二,筹谋千里。

    如今,却是万人之上,关乎江山社稷。

    莫说是布局一二,就算是登临前线,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大大小小的战争,也打了几十上百场,顾廷烨、王韶二人,都已经磨链了出来。

    如此,江昭也乐得放权。

    「诺!」

    五位枢密副使,皆是一震,齐齐一礼。

    灭国之战!

    千古留名,就在此中!

    「余下两国,大理还算安分,金国怎麽说?」江昭压了压手,继续问道。

    「女真人不老实。」

    文渊阁大学士摇着头,一副不太认可的模样:「女真政权,至今建立不足三年,便敢蹬鼻子上脸,欲购置火药配方。」

    「蛮夷之辈,不服王化,狼子野心,真是昭然若揭!」

    江昭抚须一笑,面色平静。

    女真人自是不老实的。

    不过,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人的野心,是会一步一步壮大的。

    族群也是一样。

    以往,女真人仅是部落,肯定就是向着「独立」的路子迈进。

    如今,建立了政权,视野拉高,自然也就希望成为政权之中的老大。

    不足为奇。

    「扶持力度呢?」江昭注目过去。

    元绦垂手,毫不迟疑的说道:「若有战争,就给与炸弹扶持。」

    「若无战争,就断然不给半分扶持,以免养虎噬主。」

    「此外,就算是给炸弹,也得以高价卖出,也算是充盈国库。」

    「有理。」

    江昭点头,一挥手:「就这麽办。」

    山衔落日,软风徐来。

    江府,正堂。

    疏木长几,上摆枣糕、枸杞茶、胡饼、白粥、索粉、炸肉、炙鸡、芝麻饼、

    清炖羊汤,盛於九盏小碗。

    江忠、江昭、江怀瑾、江珩、江珣、海惜蕊、盛华兰、盛淑兰八人,相对而坐,持箸拈筷。

    「父亲。」

    江怀瑾迟疑着,开了口。

    「怎麽?」江昭望过去。

    「新帝登基,合该大赦天下,布下恩科,不知大致是在几月啊?」

    江怀瑾一脸的关注之色。

    时至今日,江昭已然三十有七,江怀瑾也已十七岁有余,且是举子之身。

    作为举子,自是不免会主动关注恩科状况。

    对於其他举子来说,唯一的消息渠道,就是官府的政令。

    朝廷未曾颁下政令,自然也就不清楚恩科的事情。

    甚至於,就连要不要办恩科,可能都不太敢确定。

    不过,对於江怀瑾来说,却是不一样。

    他爹是江昭!

    尚书录事、大相公江昭!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为国策。

    江昭沉吟着,摇头道:「具体时日,内阁还未定下。」

    「不过,估摸着是八月左右吧。」

    六七月左右,先帝也该埋了。

    春闱恩科,自然也就到了八月时节。

    「这样啊!」

    江怀瑾心头了然,点了点头。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就在这时。

    「大娘子。」

    一声轻呼,自有丫鬟走近。

    「老太太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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