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天命怒兽，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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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罗塔拉，翡翠王城。
两头巨龙盘踞在枝繁叶茂的繁茂冠层之间，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落下来，在鳞甲上留下了几块光斑。
绿龙盯着面前的伽罗斯，满眼惊奇。
她的目光扫过伽罗斯身上的异变龙鳞和棘刺上，最後，目光定格在了伽罗斯的面部。
那张脸她认识，但此刻看起来又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基本的轮廓，陌生的是那些浮现在鳞面上的血管纹路，以及整个面部呈现出来的表情。像是随时要发怒，但又没有真正发怒。
绿龙忍不住问道：「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见，你怎麽变成这个样子了？」
伽罗斯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些异变的鳞片，然後擡起头来，说道：「这要得益於你送的礼物。」
绿龙愣了一下，然後恍然。
「喔，你是把陨石碎块里面的狂怒诅咒给吃了。」
她歪着脑袋，接着说：「你这样看起来，确实和一些初步异变的怒兽有些类似。那些怒兽也是先从鳞片和棘刺开始变化，面部表情变得凶恶。」
「不过它们的眼神会跟着一起变得疯狂，而你的眼神……」
「还是老样子，挺沉稳的。」
她知道伽罗斯不惧狂怒诅咒。
但是，亲眼看到如此明显的异变，瑟萝尔还是有些惊疑。
她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他面部的血管纹路，问道：「你还能控制住自己吧？现在的你看起来很凶。」
龙鳞与棘刺的异变数量不多，其实影响不大。
关键在於，红铁龙面部的改变，直接影响了他的整体观感。
尤其是一对双眼位置，有凸显的血管纹路延伸浮现在鳞面上，覆盖了不少的面甲区域，那些血管纹路是暗红色的，微微凸起，从眼窝开始，向上延伸到额头，向下蔓延到颧骨，把红铁龙原本就峥嵘的面容衬托得无比凶戾。
乍一看，红铁龙的表情像是处於某种狂怒状态，极其危险。
像是随时要扑过来撕碎什麽东西。
但是，他的眼神却又沉稳冷静。
这是一种完全矛盾的状态。
表情狂怒，眼神冷静。
整体看起来极具反差，让人感觉很不协调，同时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瑟萝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道：「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肯定以为你已经疯了，随时会扑上去咬人，但你偏偏又这麽冷静。」
红铁龙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这只是暂时的。」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恢复原样，或者是有些其他的改变。」
对於异变之力，他已经探索了一段时间。
虽然还谈不上完全搞清楚了，但也有了些初步的结论。
以他现在的癫火强度，只能做到像现在这样的轻微异变。
整体影响不大，不会让他的实力有什麽质的飞跃，也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损害，而且，癫火在燃烧摇曳的时候，会积累某种他暂时称之为异变值的东西。
他越愤怒，积累越快。
异变值足够之後，可以再次进行异变。
因为他整体的异变之力有限，轻微异变不会给他带来本质的变化，只会让他某方面得到稍微增强的同时，另一方面出现相应的削弱。
有得有失，不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还可以控制癫火，不进行异变。
这不是什麽难事。
异变反应有点像是过敏，是短暂且剧烈的，只要他限制一下，不让自己持续处於愤怒状态，那些异变就无法与他本身的适应进化抗衡，然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协调的异变部位会逐渐恢复正常。总之，伽罗斯的异变并非完全不可控，利大於弊。
不好的异变，他可以将其适应掉，或者是直接选择重新异变。
而对於好的异变，他可以保留，也可以去押注下次异变会更好，这像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身体，但好在他输得起。
另一边，绿龙眨了眨眼睛。
她听完了伽罗斯的解释，说道：「那就好，你这个样子除了凶之外，说实话，比之前丑了一点点。」「丑凶丑凶的。」
伽罗斯： .....」
瑟萝尔见他不说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轻晃着尾巴凑近过去，伸出一只前爪，用爪尖的背面轻轻挑了一下红铁龙的下颌。
「不过嘛，瞧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让本王仔细看看。
红铁龙扭了下脑袋，躲开爪子，没有配合。
「呦，害羞啦？」
瑟萝尔调笑道，尾巴晃的更欢了。
伽罗斯微微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一些，转移话题。
「说正事。」
「我想要更多携带狂怒诅咒的陨石，不止是碎块，最好是完整的陨石，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它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他认真的说道。
一块不完整的碎块可以让他轻微异变，可以让他看到异变的可能性，但仅此而已。
碎块里面的癫火含量还是不够，现在只够让他产生一些表面的变化，触及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是一整块完整的陨石呢？如果是多块呢？
他无法确定具体结果，但他可以肯定，那将是一次质的飞跃。
瑟萝尔从红铁龙的下颌收回爪子。
她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思索，目光落在伽罗斯的异变鳞片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最後，她微微摇头，说道：「完整的陨石....伽罗斯，你的胃口不小。」
伽罗斯看着她：「有难度？」
「不是有难度，是非常有难度。」
瑟萝尔的语气正经了起来。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枝叶缝隙，望向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碎块还好说，这些年散落在各地的陨石碎块不少，我可以再帮你收集一些，花些时间和资源总能找到。」
「但完整的陨. ...基本上每一颗都有主。」
伽罗斯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事情不会那麽简单。
如果完整的陨石那麽容易拿到，瑟萝尔之前就不会只给他碎块了。
瑟萝尔擡起一只前爪，竖起锋利的爪尖。
「完整的陨石，主要掌握在三方手里。」
她说道，「精灵，兽人，还有少数极其强大的怒兽领主。」
「精灵那边，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既是研究材料，也是战略资源，他们从陨石砸落的时候就开始收集了，比任何种族都早。」
「他们认为，贸然使用或者销毁这些陨石都是不明智的。」
「兽人一方，掌握的陨石数量少一些，但他们没有顾忌，将它们当做武器。」
「怒兽领主的数量最少，能占据一颗完整陨石的怒兽领主，都是天命层次的顶级怒兽，本能的盘踞在陨石周围。」
说到这里，瑟萝尔收回爪子，正面对着伽罗斯。
「这三方，你打算从哪个下手？」
伽罗斯露出思索之色，心中权衡。
「精灵那边，你觉得我有可能通过交易或者谈判拿到陨石吗？」
瑟萝尔想了想，然後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大。」
「就算你愿意付出代价，谈判的过程也会非常漫长，精灵做事喜欢慢慢来，一个简单的贸易协议都能谈上几年，你有那个耐心等吗？」
瑟萝尔仔细想了想，说道：「你最好从怒兽领主这里下手。」
「你不怕狂怒诅咒，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其他人去打怒兽领主，要提防感染，这是最大的问题，狂怒诅咒不是闹着玩的，哪怕只是靠近那些怒兽领主，都会被诅咒影响，时间短还好说，时间长了，就算是天命强者也扛不住。」
「所以其他人去打怒兽领主，必须速战速决，在被诅咒感染之前结束战斗。」
「正常情况下，要去夺取陨石，几乎只有不朽者亲自出手，才能在诅咒发挥作用之前就解决战斗，否则很难夺取陨石。」
「而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红铁龙突然问道：「奥罗塔拉有不朽级怒兽吗？」
瑟萝尔摇了摇头：「没有，要是有不朽级别的怒兽. . ..奥罗塔拉恐怕已经沦陷了。」红铁龙点了点头，说道：「嗯，和精灵与兽人比起来，没有多少智慧的怒兽领主确实是更好的目标，而且，正好我也想要瞧瞧，在顶级的怒兽领主身上，有什麽样的异变。」
正常的智慧生物，对怒兽避之不及。
不过，对伽罗斯而言，它们确很有价值，不仅能吸纳癫火，壮大自己的异变之力，还可以适当的进行参考，看看狂怒诅咒在其他生命体上会产生什麽样的效果。
瑟萝尔说道：「狩猎怒兽领主的风险只相对较低，实际上也不小。」
「瑙西尔对怒兽的绞杀力度很大，怒兽领主的领地大多在奥罗塔拉南部，也就是兽人的地盘，你一个外来者，跑到兽人的地盘上去打怒兽领主，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你打怒兽领主，动静要是太大，兽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可能以为你是来抢地盘的，也可能以为你是来帮精灵的，更可能什麽都不想，先打了再说，那些家伙脑子不太好使，不怎麽讲道理。」
兽人是着名的智慧种族，身影遍布诸多位面和世界。
在其他地方，兽人也有文明的、理性的、善於经商和谈判的，有发达的文化。
但在贝尔纳多星球上的兽人们有些不同。
他们几乎举国信仰神灵，是一个神权种族，践行神灵的教义和理念，好战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伽罗斯的目光微闪。
「所以，我狩猎怒兽领主，依然有可能要和兽人对上。」
「对的。」
瑟萝尔说道：「除非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一头怒兽领主，拿到陨石就走，但占据陨石的怒兽领主都是天命，具备超速再生的特性，非常难缠的。」
伽罗斯缓缓点了下头颅。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
「关键在於，风险和收益的比重如何，如果收益足够大，风险可以接受。如果收益一般，那就要慎重考虑了。」
「我这次来奥罗塔拉，主要目的就是这些陨石。」
「狂怒诅咒能让我的癫火壮大，掌握异变，看到进化的另一条路，巨大的收益摆在面前，相比之下，这点风险可以承担。」
伽罗斯做事谨慎，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他从来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去做决定，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愤怒或者欲望去冒险。
但谨慎不等於胆小。
他也不缺乏冒险精神。
毕竟，在他看来，弱小才是最大的危险。
一个弱小的生物，就算什麽都不做，也会因为各种原因陷入危险，而一个强大的生物，就算主动去冒险，往往也能活着走出来。
有些时候，冒些风险追寻强大是很有必要的。
瑟萝尔望向红铁龙，目露欣赏之色。
「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会拦你。」
「我帮你整理一下已知的陨石信息，精灵，兽人，怒兽领主，这三方的信息都给你整理一份，包括陨石大概在什麽位置，由谁看守，需要注意什麽，等等。」
「信息不一定全，有些地方我自己也不清楚，但至少能让你心里有数。」
「要从哪里夺取陨石，你自己权衡决定，我不替你做选择，这是你的事，由你做主。」
声音微顿，绿龙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当然，如果你需要支援，那就求我吧，尽量讨我欢心。」
「本王会根据自己时候的心情决定是否帮忙，心情好的话，就答应你，心情不好的话，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伽罗斯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就在这时，瑟萝尔忽然目光一眯，像是收到了什麽消息。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瞳孔收缩成细线，然後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紧接着，她舒展了下双翼，把翅膀张开又收拢，活动了一下肩胛的关节。
「阳光晒得我龙鳞发乾。」
「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整理陨石信息，而且，有瑙西尔的使者来拜访，我要去会一会，精灵说话喜欢慢吞吞的，废话多，很烦，但在奥罗塔拉又必须和他们打交道。」
伽罗斯点头：「去吧，做你应该做的事。」
瑟萝尔不再停留，迈步走进了茂密的冠层深处。
那些树枝和藤蔓像是认识她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又在她的身後合拢，於是，绿龙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只留下尾巴尖在视野中晃了两下，然後也逐渐消失不见。
伽罗斯目送她离去，然後收回目光，盘踞在树冠之间，闭上双眼。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的鳞甲上，异变龙鳞在阳光下微微翕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金属在轻轻碰撞。
「先等瑟萝尔的信息。」
他低声自语，说道：「然後，再决定从哪里开始。」
另一边。
奥罗塔拉北部，巨人王庭。
大风掠过灰黑色的山脊，卷起碎石与尘土，在嶙峋的山峰之间呼啸怒号。
最高地，一座粗犷而恢弘的殿堂矗立着。
它是用峰顶削凿而成的，整座殿堂就是山峰的一部分，每一块岩石都经过了火焰的熔铸，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巨人征战的历史，浮雕粗糙，充满力量感，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上走出来。
殿堂内部，火焰在巨大的铜盆中燃烧，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一个庞大的身影，盘踞在大厅尽头的王座上。
他的身躯庞然壮硕，肩膀宽阔得如同山脊，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暗红色的皮肤上覆盖着龙鳞，不规则地分布在脖颈、肩胛和手臂外侧，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头发是深红色的，粗硬如钢丝，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头颅巨大而粗犷，额头低平，下颌突出，一对短粗的龙角从眉骨上方斜斜伸出，角尖微微向上翘，他的眼睛是炽热的橙红色，瞳孔是竖着的，像蛇，更像龙，背後还有一对收拢着的巨翼，那对翅膀摺叠在身後，翼尖几乎垂到了地面。
有人称他为混血君王。
也有人把他叫做巨人族的救主。
正是巨人王，哈尔杜恩。
此刻，他靠坐在石质王座上，右臂搭在扶手上，微撑着头，眼睛微眯，像是在思考着什麽。整个大厅除了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堂入口传来。
哈尔杜恩没有睁眼，但他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来者的体型比哈尔杜恩小了不少，整体姿态修长，不像火巨人那样粗壮敦实。
他的皮肤是天蓝色的，像是云层中的闪电，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电蓝色，时不时有细小的电弧在瞳孔中跳跃。
风暴巨人。
在正常情况下风暴巨人在巨人族里的地位，相当於五色龙里面的红龙，金属龙里面的金龙。他叫索拉尔顿，是哈尔杜恩最信任的副手。
早在瑟雷西亚大陆逃亡的时候，他就跟随哈尔杜恩了。
那时候巨人族在瑟雷西亚大陆被打得四分五裂，四处逃亡，死伤无数，索拉尔顿在一次与兽人的战斗中与哈尔杜恩结识，当时他受了重伤，被一群兽人围困，是哈尔杜恩冲进敌阵把他救了出来，带着他突围。此後他便一直追随左右，从未离开。
索拉尔顿此刻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时不时瞥向哈尔杜恩，又移开，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开口。「既然来了有什麽话就直接说。」
哈尔杜恩看了风暴巨人一眼，说道。
索拉尔顿沉默了几秒，然後向前走了两步，在王座侧面站定。
他擡头望向巨人王，说道：「有不少目击者看到，亚特兰大陆那边，奥拉王国的红皇帝，那位赤帝苍星，来到了奥罗塔拉。」
哈尔杜恩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索拉尔顿的声音低了一些，说道：「这位红皇帝去了绿野王国，已经停留在绿野王国有一段时间了，他和龙女王瑟萝尔的关系. ...似乎交情不浅。」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哈尔杜恩没有发怒或咆哮，只是静静的开口。
「你的意思是，龙女王看上了奥拉皇帝？」
索拉尔顿迟疑了几秒。
他了解哈尔杜恩，知道这位巨人王越是平静的时候，内心可能越是汹涌。
他在脑海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後缓缓点了点头。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
「一位龙皇帝，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久待在另一位王的地盘。」
「巨龙对领地的概念很强，不会随便越界，更何况是一位皇帝，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到奥罗塔拉来，还待了这麽久。」
哈尔杜恩沉默不语，粗壮的手指轻敲扶手。
风暴巨人向前迈了一步，胸膛挺起，右手握拳锤在左胸甲上，发出沉闷撞击声。
「陛下，您若是感到愤怒，无论是攻打绿野王国，还是袭击那个红皇帝，我索拉尔顿，都将冲在最前面，为您碾碎敌人。」
他声音洪亮，说道。
「我的战锤，已经很久没有痛饮龙类的鲜血了。」
他的眼神炽热，战意盎然。
哈尔杜恩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为什麽你觉得我会生气？」
他问道。
索拉尔顿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以为哈尔杜恩至少会皱一下眉头，或者冷哼一声。
风暴巨人皱起眉头，粗犷面容上浮现出困惑，然後开口。
「因为陛下喜欢龙女王，这是众所周知的。」
「这些年，陛下向绿野王国下了多少次聘礼，每一次都诚意十足，而现在，龙女王却和另一个雄性走到了一起.」
「这是雄性难以忍受的事情。」
风暴巨人总结道：「我代入一下，也觉得愤怒，如果是我的配偶被别人夺走，我会把对方的头拧下来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有多强，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在巨人的文化里，这就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方式。
哈尔杜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笑，没立刻回应。
随即，他从王座上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阴影。
他问道：「索拉尔顿，我的手足，你知道，我为什麽追求绿野女王吗？」
索拉尔顿说道：「因为陛下喜欢她？」
「喜欢？」
哈尔杜恩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很多愚蠢的智慧生物，以为我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他们以为我追求龙女王，是为了求偶，为了交配，为了满足那些低级的趣味，他们用自己狭隘的脑子，来衡量我的行为。」
巨人王平淡的说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屑。
索拉尔顿挠了挠头，没有接话。
他也是这麽想的。
但听哈尔杜恩这麽一说，好像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几秒後，他小声的问道：「那是为了什麽？」
哈尔杜恩伸出一只手，露出掌心和手指上那些嵌在皮肤里的细小鳞片。
「你知道的，我有一半龙类血脉。」
他说道，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这血脉在我的身体里流淌，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流淌，它给了我屈辱，但也给了我其他巨人不具备的力量。」
他的语气平静，但索拉尔顿知道，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哈尔杜恩的身世在巨人族中不是什麽秘密。
他的父亲是一个火巨人，母亲是一条红龙，但是，巨人和龙族之间很少有友好的往来，两个种族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敌对和冲突。
他的诞生，是暴力和强迫的结果。
「同时，除了力量之外，它也给了我一种……属於巨龙的天赋。」
哈尔杜恩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自己的掌心，然後缓缓握紧了拳头。
「巨龙的沉睡。」
他说道：「如今，我需要一次沉睡，来突破天命的门槛。」
索拉尔顿的眼睛微微睁大。
「陛下要突破天命了？！」
他惊喜的问道。
「嗯。」
哈尔杜恩收回手，重新把手臂搭在扶手上。
「我现在的生命等级是34级，冠位巅峰，距离天命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如果只靠自己，沉睡的时间会非常漫长，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两百年。」
「在这段时间里，巨人王庭会失去它的王，聚拢起来的族人有可能再次分散，兽人会趁虚而入，精灵会另寻盟友，那些在暗处觊觎巨人王庭的敌人，都会露出獠牙。」
「我不能睡那麽久，太多不确定的事情了。」
「我花了那麽多年，才把巨人族重新聚拢起来，建立了王庭，有了自己的地盘，我不能让这一切在我沉睡的时候崩塌。」
风暴巨人若有所思。
「所以，您才需要绿龙女王的天赋。」
绿龙女王瑟萝尔，绿野王国的统治者。
她有着可以缩短龙类沉睡的特殊天赋，在奥罗塔拉上层圈子里不是秘密。
「对。」
哈尔杜恩点头，「瑟萝尔能缩短巨龙的沉睡时间，也能缩短我的。」
「只要她愿意帮我，我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天命，她那种天赋，对任何龙类都有作用，对有一半龙类血脉的我，应该也有用。」
「但她是一个王国的统治者，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不会平白无故帮谁。」
「我需要让她放下心防，信任我，让她觉得帮我是一件值得做的事，追求她，是最直接的方式，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我所愿。」
「这不是什麽高尚的理由，我知道。」
他说道，语气坦然，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但这世上，成王败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如果我能得到她的力量，突破天命，那麽之前做过什麽，付出了什麽代价，都无所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没有人会关心你是怎麽赢的，他们只关心你赢了。」
索拉尔顿沉默着。
他看着哈尔杜恩粗犷而冷漠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别的情绪。
愤怒、不甘、或者至少是失落。
但他什麽都没找到。
那张脸就像是被岩浆浇铸过的岩石，坚硬而冰冷，没有任何裂痕。
「那现在您打算怎麽办？」
他问道。
「现在？」哈尔杜恩反问。
风暴巨人说道：「那位红皇帝，我听说过一些关於他的传闻。」
「如果他真的和绿龙女王在一起了，接下来再怎麽追求，恐怕也没什麽用了。」
哈尔杜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我要改变方法了。」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记得我的父亲吗？我和你说过他。」
索拉尔顿点了点头。
「记得，您说过，他是一个小型氏族的族长，脾气暴躁，手段残忍。」
哈尔杜恩很少提起他的父亲，但偶尔会说一些。
「面对不顺从自己的雌性，他的做法在当时看来是残忍暴虐的，被有理智的智慧生物所不齿」「但结果呢？」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身体。
「结果就是我。」
「一个拥有巨人和龙类血脉的存在，一个能在冠位层次抗衡天命的存在，一个将拯救巨人命运的存在。」
「如果没有我父亲当年的暴行，这一切都不会存在。」
「而我，只会比他做的更好。」
听到这番话，风暴巨人低声道：「陛下，若是要对绿龙女王出手，我们可要提防那位红皇帝，他大概率不会坐视不理，不管他和瑟萝尔是什麽关系，他现在就在绿野王国。」
哈尔杜恩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容。
「红皇帝，他的名声我听说过。」
「赤帝苍星不灭之龙，亚特兰的红色帝皇...….…他的战绩确实辉煌，和我相差无几。」「但是，我从瑟雷西亚的屍堆里爬出来，九死一生来到奥罗塔拉，收拢残民，和兽人打，和精灵谈，和怒兽争，我做了这麽多，不是为了给谁让路的。」
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索拉尔顿。
「我这一路走来，凡是挡在我前面的都已化为灰烬尘埃。」
「谁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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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扫过伽罗斯身上的异变龙鳞和棘刺上，最後，目光定格在了伽罗斯的面部。
那张脸她认识，但此刻看起来又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基本的轮廓，陌生的是那些浮现在鳞面上的血管纹路，以及整个面部呈现出来的表情。像是随时要发怒，但又没有真正发怒。
绿龙忍不住问道：「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见，你怎麽变成这个样子了？」
伽罗斯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些异变的鳞片，然後擡起头来，说道：「这要得益於你送的礼物。」
绿龙愣了一下，然後恍然。
「喔，你是把陨石碎块里面的狂怒诅咒给吃了。」
她歪着脑袋，接着说：「你这样看起来，确实和一些初步异变的怒兽有些类似。那些怒兽也是先从鳞片和棘刺开始变化，面部表情变得凶恶。」
「不过它们的眼神会跟着一起变得疯狂，而你的眼神……」
「还是老样子，挺沉稳的。」
她知道伽罗斯不惧狂怒诅咒。
但是，亲眼看到如此明显的异变，瑟萝尔还是有些惊疑。
她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他面部的血管纹路，问道：「你还能控制住自己吧？现在的你看起来很凶。」
龙鳞与棘刺的异变数量不多，其实影响不大。
关键在於，红铁龙面部的改变，直接影响了他的整体观感。
尤其是一对双眼位置，有凸显的血管纹路延伸浮现在鳞面上，覆盖了不少的面甲区域，那些血管纹路是暗红色的，微微凸起，从眼窝开始，向上延伸到额头，向下蔓延到颧骨，把红铁龙原本就峥嵘的面容衬托得无比凶戾。
乍一看，红铁龙的表情像是处於某种狂怒状态，极其危险。
像是随时要扑过来撕碎什麽东西。
但是，他的眼神却又沉稳冷静。
这是一种完全矛盾的状态。
表情狂怒，眼神冷静。
整体看起来极具反差，让人感觉很不协调，同时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瑟萝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道：「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肯定以为你已经疯了，随时会扑上去咬人，但你偏偏又这麽冷静。」
红铁龙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这只是暂时的。」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恢复原样，或者是有些其他的改变。」
对於异变之力，他已经探索了一段时间。
虽然还谈不上完全搞清楚了，但也有了些初步的结论。
以他现在的癫火强度，只能做到像现在这样的轻微异变。
整体影响不大，不会让他的实力有什麽质的飞跃，也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损害，而且，癫火在燃烧摇曳的时候，会积累某种他暂时称之为异变值的东西。
他越愤怒，积累越快。
异变值足够之後，可以再次进行异变。
因为他整体的异变之力有限，轻微异变不会给他带来本质的变化，只会让他某方面得到稍微增强的同时，另一方面出现相应的削弱。
有得有失，不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还可以控制癫火，不进行异变。
这不是什麽难事。
异变反应有点像是过敏，是短暂且剧烈的，只要他限制一下，不让自己持续处於愤怒状态，那些异变就无法与他本身的适应进化抗衡，然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协调的异变部位会逐渐恢复正常。总之，伽罗斯的异变并非完全不可控，利大於弊。
不好的异变，他可以将其适应掉，或者是直接选择重新异变。
而对於好的异变，他可以保留，也可以去押注下次异变会更好，这像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身体，但好在他输得起。
另一边，绿龙眨了眨眼睛。
她听完了伽罗斯的解释，说道：「那就好，你这个样子除了凶之外，说实话，比之前丑了一点点。」「丑凶丑凶的。」
伽罗斯： .....」
瑟萝尔见他不说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轻晃着尾巴凑近过去，伸出一只前爪，用爪尖的背面轻轻挑了一下红铁龙的下颌。
「不过嘛，瞧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让本王仔细看看。
红铁龙扭了下脑袋，躲开爪子，没有配合。
「呦，害羞啦？」
瑟萝尔调笑道，尾巴晃的更欢了。
伽罗斯微微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一些，转移话题。
「说正事。」
「我想要更多携带狂怒诅咒的陨石，不止是碎块，最好是完整的陨石，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它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他认真的说道。
一块不完整的碎块可以让他轻微异变，可以让他看到异变的可能性，但仅此而已。
碎块里面的癫火含量还是不够，现在只够让他产生一些表面的变化，触及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是一整块完整的陨石呢？如果是多块呢？
他无法确定具体结果，但他可以肯定，那将是一次质的飞跃。
瑟萝尔从红铁龙的下颌收回爪子。
她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思索，目光落在伽罗斯的异变鳞片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最後，她微微摇头，说道：「完整的陨石....伽罗斯，你的胃口不小。」
伽罗斯看着她：「有难度？」
「不是有难度，是非常有难度。」
瑟萝尔的语气正经了起来。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枝叶缝隙，望向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碎块还好说，这些年散落在各地的陨石碎块不少，我可以再帮你收集一些，花些时间和资源总能找到。」
「但完整的陨. ...基本上每一颗都有主。」
伽罗斯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事情不会那麽简单。
如果完整的陨石那麽容易拿到，瑟萝尔之前就不会只给他碎块了。
瑟萝尔擡起一只前爪，竖起锋利的爪尖。
「完整的陨石，主要掌握在三方手里。」
她说道，「精灵，兽人，还有少数极其强大的怒兽领主。」
「精灵那边，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既是研究材料，也是战略资源，他们从陨石砸落的时候就开始收集了，比任何种族都早。」
「他们认为，贸然使用或者销毁这些陨石都是不明智的。」
「兽人一方，掌握的陨石数量少一些，但他们没有顾忌，将它们当做武器。」
「怒兽领主的数量最少，能占据一颗完整陨石的怒兽领主，都是天命层次的顶级怒兽，本能的盘踞在陨石周围。」
说到这里，瑟萝尔收回爪子，正面对着伽罗斯。
「这三方，你打算从哪个下手？」
伽罗斯露出思索之色，心中权衡。
「精灵那边，你觉得我有可能通过交易或者谈判拿到陨石吗？」
瑟萝尔想了想，然後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大。」
「就算你愿意付出代价，谈判的过程也会非常漫长，精灵做事喜欢慢慢来，一个简单的贸易协议都能谈上几年，你有那个耐心等吗？」
瑟萝尔仔细想了想，说道：「你最好从怒兽领主这里下手。」
「你不怕狂怒诅咒，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其他人去打怒兽领主，要提防感染，这是最大的问题，狂怒诅咒不是闹着玩的，哪怕只是靠近那些怒兽领主，都会被诅咒影响，时间短还好说，时间长了，就算是天命强者也扛不住。」
「所以其他人去打怒兽领主，必须速战速决，在被诅咒感染之前结束战斗。」
「正常情况下，要去夺取陨石，几乎只有不朽者亲自出手，才能在诅咒发挥作用之前就解决战斗，否则很难夺取陨石。」
「而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红铁龙突然问道：「奥罗塔拉有不朽级怒兽吗？」
瑟萝尔摇了摇头：「没有，要是有不朽级别的怒兽. . ..奥罗塔拉恐怕已经沦陷了。」红铁龙点了点头，说道：「嗯，和精灵与兽人比起来，没有多少智慧的怒兽领主确实是更好的目标，而且，正好我也想要瞧瞧，在顶级的怒兽领主身上，有什麽样的异变。」
正常的智慧生物，对怒兽避之不及。
不过，对伽罗斯而言，它们确很有价值，不仅能吸纳癫火，壮大自己的异变之力，还可以适当的进行参考，看看狂怒诅咒在其他生命体上会产生什麽样的效果。
瑟萝尔说道：「狩猎怒兽领主的风险只相对较低，实际上也不小。」
「瑙西尔对怒兽的绞杀力度很大，怒兽领主的领地大多在奥罗塔拉南部，也就是兽人的地盘，你一个外来者，跑到兽人的地盘上去打怒兽领主，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你打怒兽领主，动静要是太大，兽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可能以为你是来抢地盘的，也可能以为你是来帮精灵的，更可能什麽都不想，先打了再说，那些家伙脑子不太好使，不怎麽讲道理。」
兽人是着名的智慧种族，身影遍布诸多位面和世界。
在其他地方，兽人也有文明的、理性的、善於经商和谈判的，有发达的文化。
但在贝尔纳多星球上的兽人们有些不同。
他们几乎举国信仰神灵，是一个神权种族，践行神灵的教义和理念，好战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伽罗斯的目光微闪。
「所以，我狩猎怒兽领主，依然有可能要和兽人对上。」
「对的。」
瑟萝尔说道：「除非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一头怒兽领主，拿到陨石就走，但占据陨石的怒兽领主都是天命，具备超速再生的特性，非常难缠的。」
伽罗斯缓缓点了下头颅。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
「关键在於，风险和收益的比重如何，如果收益足够大，风险可以接受。如果收益一般，那就要慎重考虑了。」
「我这次来奥罗塔拉，主要目的就是这些陨石。」
「狂怒诅咒能让我的癫火壮大，掌握异变，看到进化的另一条路，巨大的收益摆在面前，相比之下，这点风险可以承担。」
伽罗斯做事谨慎，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他从来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去做决定，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愤怒或者欲望去冒险。
但谨慎不等於胆小。
他也不缺乏冒险精神。
毕竟，在他看来，弱小才是最大的危险。
一个弱小的生物，就算什麽都不做，也会因为各种原因陷入危险，而一个强大的生物，就算主动去冒险，往往也能活着走出来。
有些时候，冒些风险追寻强大是很有必要的。
瑟萝尔望向红铁龙，目露欣赏之色。
「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会拦你。」
「我帮你整理一下已知的陨石信息，精灵，兽人，怒兽领主，这三方的信息都给你整理一份，包括陨石大概在什麽位置，由谁看守，需要注意什麽，等等。」
「信息不一定全，有些地方我自己也不清楚，但至少能让你心里有数。」
「要从哪里夺取陨石，你自己权衡决定，我不替你做选择，这是你的事，由你做主。」
声音微顿，绿龙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当然，如果你需要支援，那就求我吧，尽量讨我欢心。」
「本王会根据自己时候的心情决定是否帮忙，心情好的话，就答应你，心情不好的话，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伽罗斯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就在这时，瑟萝尔忽然目光一眯，像是收到了什麽消息。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瞳孔收缩成细线，然後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紧接着，她舒展了下双翼，把翅膀张开又收拢，活动了一下肩胛的关节。
「阳光晒得我龙鳞发乾。」
「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整理陨石信息，而且，有瑙西尔的使者来拜访，我要去会一会，精灵说话喜欢慢吞吞的，废话多，很烦，但在奥罗塔拉又必须和他们打交道。」
伽罗斯点头：「去吧，做你应该做的事。」
瑟萝尔不再停留，迈步走进了茂密的冠层深处。
那些树枝和藤蔓像是认识她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又在她的身後合拢，於是，绿龙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只留下尾巴尖在视野中晃了两下，然後也逐渐消失不见。
伽罗斯目送她离去，然後收回目光，盘踞在树冠之间，闭上双眼。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的鳞甲上，异变龙鳞在阳光下微微翕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金属在轻轻碰撞。
「先等瑟萝尔的信息。」
他低声自语，说道：「然後，再决定从哪里开始。」
另一边。
奥罗塔拉北部，巨人王庭。
大风掠过灰黑色的山脊，卷起碎石与尘土，在嶙峋的山峰之间呼啸怒号。
最高地，一座粗犷而恢弘的殿堂矗立着。
它是用峰顶削凿而成的，整座殿堂就是山峰的一部分，每一块岩石都经过了火焰的熔铸，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巨人征战的历史，浮雕粗糙，充满力量感，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上走出来。
殿堂内部，火焰在巨大的铜盆中燃烧，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一个庞大的身影，盘踞在大厅尽头的王座上。
他的身躯庞然壮硕，肩膀宽阔得如同山脊，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暗红色的皮肤上覆盖着龙鳞，不规则地分布在脖颈、肩胛和手臂外侧，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头发是深红色的，粗硬如钢丝，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头颅巨大而粗犷，额头低平，下颌突出，一对短粗的龙角从眉骨上方斜斜伸出，角尖微微向上翘，他的眼睛是炽热的橙红色，瞳孔是竖着的，像蛇，更像龙，背後还有一对收拢着的巨翼，那对翅膀摺叠在身後，翼尖几乎垂到了地面。
有人称他为混血君王。
也有人把他叫做巨人族的救主。
正是巨人王，哈尔杜恩。
此刻，他靠坐在石质王座上，右臂搭在扶手上，微撑着头，眼睛微眯，像是在思考着什麽。整个大厅除了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堂入口传来。
哈尔杜恩没有睁眼，但他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来者的体型比哈尔杜恩小了不少，整体姿态修长，不像火巨人那样粗壮敦实。
他的皮肤是天蓝色的，像是云层中的闪电，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电蓝色，时不时有细小的电弧在瞳孔中跳跃。
风暴巨人。
在正常情况下风暴巨人在巨人族里的地位，相当於五色龙里面的红龙，金属龙里面的金龙。他叫索拉尔顿，是哈尔杜恩最信任的副手。
早在瑟雷西亚大陆逃亡的时候，他就跟随哈尔杜恩了。
那时候巨人族在瑟雷西亚大陆被打得四分五裂，四处逃亡，死伤无数，索拉尔顿在一次与兽人的战斗中与哈尔杜恩结识，当时他受了重伤，被一群兽人围困，是哈尔杜恩冲进敌阵把他救了出来，带着他突围。此後他便一直追随左右，从未离开。
索拉尔顿此刻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时不时瞥向哈尔杜恩，又移开，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开口。「既然来了有什麽话就直接说。」
哈尔杜恩看了风暴巨人一眼，说道。
索拉尔顿沉默了几秒，然後向前走了两步，在王座侧面站定。
他擡头望向巨人王，说道：「有不少目击者看到，亚特兰大陆那边，奥拉王国的红皇帝，那位赤帝苍星，来到了奥罗塔拉。」
哈尔杜恩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索拉尔顿的声音低了一些，说道：「这位红皇帝去了绿野王国，已经停留在绿野王国有一段时间了，他和龙女王瑟萝尔的关系. ...似乎交情不浅。」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哈尔杜恩没有发怒或咆哮，只是静静的开口。
「你的意思是，龙女王看上了奥拉皇帝？」
索拉尔顿迟疑了几秒。
他了解哈尔杜恩，知道这位巨人王越是平静的时候，内心可能越是汹涌。
他在脑海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後缓缓点了点头。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
「一位龙皇帝，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久待在另一位王的地盘。」
「巨龙对领地的概念很强，不会随便越界，更何况是一位皇帝，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到奥罗塔拉来，还待了这麽久。」
哈尔杜恩沉默不语，粗壮的手指轻敲扶手。
风暴巨人向前迈了一步，胸膛挺起，右手握拳锤在左胸甲上，发出沉闷撞击声。
「陛下，您若是感到愤怒，无论是攻打绿野王国，还是袭击那个红皇帝，我索拉尔顿，都将冲在最前面，为您碾碎敌人。」
他声音洪亮，说道。
「我的战锤，已经很久没有痛饮龙类的鲜血了。」
他的眼神炽热，战意盎然。
哈尔杜恩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为什麽你觉得我会生气？」
他问道。
索拉尔顿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以为哈尔杜恩至少会皱一下眉头，或者冷哼一声。
风暴巨人皱起眉头，粗犷面容上浮现出困惑，然後开口。
「因为陛下喜欢龙女王，这是众所周知的。」
「这些年，陛下向绿野王国下了多少次聘礼，每一次都诚意十足，而现在，龙女王却和另一个雄性走到了一起.」
「这是雄性难以忍受的事情。」
风暴巨人总结道：「我代入一下，也觉得愤怒，如果是我的配偶被别人夺走，我会把对方的头拧下来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有多强，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在巨人的文化里，这就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方式。
哈尔杜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笑，没立刻回应。
随即，他从王座上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阴影。
他问道：「索拉尔顿，我的手足，你知道，我为什麽追求绿野女王吗？」
索拉尔顿说道：「因为陛下喜欢她？」
「喜欢？」
哈尔杜恩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很多愚蠢的智慧生物，以为我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他们以为我追求龙女王，是为了求偶，为了交配，为了满足那些低级的趣味，他们用自己狭隘的脑子，来衡量我的行为。」
巨人王平淡的说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屑。
索拉尔顿挠了挠头，没有接话。
他也是这麽想的。
但听哈尔杜恩这麽一说，好像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几秒後，他小声的问道：「那是为了什麽？」
哈尔杜恩伸出一只手，露出掌心和手指上那些嵌在皮肤里的细小鳞片。
「你知道的，我有一半龙类血脉。」
他说道，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这血脉在我的身体里流淌，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流淌，它给了我屈辱，但也给了我其他巨人不具备的力量。」
他的语气平静，但索拉尔顿知道，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哈尔杜恩的身世在巨人族中不是什麽秘密。
他的父亲是一个火巨人，母亲是一条红龙，但是，巨人和龙族之间很少有友好的往来，两个种族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敌对和冲突。
他的诞生，是暴力和强迫的结果。
「同时，除了力量之外，它也给了我一种……属於巨龙的天赋。」
哈尔杜恩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自己的掌心，然後缓缓握紧了拳头。
「巨龙的沉睡。」
他说道：「如今，我需要一次沉睡，来突破天命的门槛。」
索拉尔顿的眼睛微微睁大。
「陛下要突破天命了？！」
他惊喜的问道。
「嗯。」
哈尔杜恩收回手，重新把手臂搭在扶手上。
「我现在的生命等级是34级，冠位巅峰，距离天命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如果只靠自己，沉睡的时间会非常漫长，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两百年。」
「在这段时间里，巨人王庭会失去它的王，聚拢起来的族人有可能再次分散，兽人会趁虚而入，精灵会另寻盟友，那些在暗处觊觎巨人王庭的敌人，都会露出獠牙。」
「我不能睡那麽久，太多不确定的事情了。」
「我花了那麽多年，才把巨人族重新聚拢起来，建立了王庭，有了自己的地盘，我不能让这一切在我沉睡的时候崩塌。」
风暴巨人若有所思。
「所以，您才需要绿龙女王的天赋。」
绿龙女王瑟萝尔，绿野王国的统治者。
她有着可以缩短龙类沉睡的特殊天赋，在奥罗塔拉上层圈子里不是秘密。
「对。」
哈尔杜恩点头，「瑟萝尔能缩短巨龙的沉睡时间，也能缩短我的。」
「只要她愿意帮我，我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天命，她那种天赋，对任何龙类都有作用，对有一半龙类血脉的我，应该也有用。」
「但她是一个王国的统治者，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不会平白无故帮谁。」
「我需要让她放下心防，信任我，让她觉得帮我是一件值得做的事，追求她，是最直接的方式，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我所愿。」
「这不是什麽高尚的理由，我知道。」
他说道，语气坦然，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但这世上，成王败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如果我能得到她的力量，突破天命，那麽之前做过什麽，付出了什麽代价，都无所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没有人会关心你是怎麽赢的，他们只关心你赢了。」
索拉尔顿沉默着。
他看着哈尔杜恩粗犷而冷漠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别的情绪。
愤怒、不甘、或者至少是失落。
但他什麽都没找到。
那张脸就像是被岩浆浇铸过的岩石，坚硬而冰冷，没有任何裂痕。
「那现在您打算怎麽办？」
他问道。
「现在？」哈尔杜恩反问。
风暴巨人说道：「那位红皇帝，我听说过一些关於他的传闻。」
「如果他真的和绿龙女王在一起了，接下来再怎麽追求，恐怕也没什麽用了。」
哈尔杜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我要改变方法了。」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记得我的父亲吗？我和你说过他。」
索拉尔顿点了点头。
「记得，您说过，他是一个小型氏族的族长，脾气暴躁，手段残忍。」
哈尔杜恩很少提起他的父亲，但偶尔会说一些。
「面对不顺从自己的雌性，他的做法在当时看来是残忍暴虐的，被有理智的智慧生物所不齿」「但结果呢？」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身体。
「结果就是我。」
「一个拥有巨人和龙类血脉的存在，一个能在冠位层次抗衡天命的存在，一个将拯救巨人命运的存在。」
「如果没有我父亲当年的暴行，这一切都不会存在。」
「而我，只会比他做的更好。」
听到这番话，风暴巨人低声道：「陛下，若是要对绿龙女王出手，我们可要提防那位红皇帝，他大概率不会坐视不理，不管他和瑟萝尔是什麽关系，他现在就在绿野王国。」
哈尔杜恩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容。
「红皇帝，他的名声我听说过。」
「赤帝苍星不灭之龙，亚特兰的红色帝皇...….…他的战绩确实辉煌，和我相差无几。」「但是，我从瑟雷西亚的屍堆里爬出来，九死一生来到奥罗塔拉，收拢残民，和兽人打，和精灵谈，和怒兽争，我做了这麽多，不是为了给谁让路的。」
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索拉尔顿。
「我这一路走来，凡是挡在我前面的都已化为灰烬尘埃。」
「谁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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