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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涉岸篇【15】·【解构者惑于本源。】

    “——教皇杀死了帝师大人!!!”

    “教皇大人……他,他突然……对帝师大人……就在圣座之间!!!”

    “血……好多血……帝师大人……!!!”侍从浑身颤抖。

    苏明安神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种空白在很多人脸上出现。

    什么?

    教皇徽赤与帝师徽碧,世界上最高的统治者与精神象征,共同扶持世主遗子的野心之人,一个杀了另一个?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苏明安想过许多种发展,比如徽赤是类似“圣启”的人,看似禁锢自己,实则最后会将圣剑拱手相让。再比如徽赤表面上夺权,实则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没想过徽赤会杀了徽碧。

    “我擦……剧情暴走了?”有玩家喃喃。

    “这发展……原著里根本没有啊!不对,这特么有原著吗?”另一人吐槽。

    既定的发展,如同脱缰野马狂奔而去。

    苏明安冲向圣殿。冠冕的白羽在疾驰中向后飞扬,裘袍在他身后展开,鲜花团簇的史诗戛然而止。

    勇者没有奔向恶龙盘踞的巢穴。

    一只恶龙杀死了另一只恶龙。

    ……

    圣殿,后殿,徽赤房间。

    “……原来如此,是最初的三位神明创造了诸神。”昭元合上笔记本,打算再找找有什么大新闻。

    忽然,她耳朵一动。

    “——呀!”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女声。

    昭元身形一闪,看清了这是一个端着茶点的小侍女。就在昭元思索应当怎么处理时,小侍女恍然大悟道:“啊!你是陛下昨天说的客人吧!”

    徽赤经常邀请各种客人来到他的房间。客人遍布各个阶层,讨论的话题没有规律,上至世界哲学下至面包的口味,仿佛徽赤在取材。

    昭元的手在背后快速滑动,短短三秒,一封伪造邀请函在指尖成型,她微笑着递出,眼眸中迷惑的光芒闪烁:“是啊,我是客人。”

    她给自己编了个“记者”的身份,小侍女不疑有他,带着昭元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坐下。

    ——茶是热的。

    揭开瓷杯盖子的一瞬间,昭元发现了茶水的温热。难道徽赤今天本来就打算见客,自己恰好溜了进来,被小侍女认成了客人?

    好不容易有机会,昭元立刻向小侍女打听“大新闻”。

    小侍女也不内向,倒豆子般向外说:“你要采访我?我身上没什么新闻啦,我不懂什么神明什么英雄,这里工资高待遇好,我就在这里干活。”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昭元拿出随身小本本记录。

    “擦桌子,搬椅子,扫扫地。”小侍女眨了眨眼,手指点了点嘴唇,“嗯……记者大人,也许外面的风评不太好,但您可不要写教皇大人的坏话啊。我们在这里有衣服穿,有书读,教皇大人不会把我们当奴仆看。等到我们长到能做工的年纪,就会送我们出去找工作。”

    昭元顺着话头,看似随意地打听:“今天外面广场那么热闹,宫里好像挺安静的?大家都不好奇吗?”

    这种大事每个人都会关注,更何况这种贴身侍女,肯定会知道一些秘密消息。

    侍女却歪了歪头,茫然道:“什么?”

    “哎?”轮到昭元愣住了。

    “广场?哦,您是说世主大人的继任仪式吧?”小姑娘眨了眨眼,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是大人物和骑士老爷们的事情啦。我们这边该干的活儿还得干呀。玛莎大婶一早就吩咐了,让我们把库存的熏香和烛台准备好。”

    “为什么?”昭元困惑了。

    “什么为什么?”

    “天都变了……你不关注这些物件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小姑娘挠了挠头,尴尬道:“哪有那么多功夫啊,我只知道不准备好,又要扣工钱了。”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吧,什么神明啊、圣剑啊,离我们都太远了。能把钱寄回去补贴家里,让弟弟妹妹能去上学堂,我就很满足了。圣剑落到谁的手里,顶头上司变了,我可能会失业,这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什么猫箱,什么命运,什么剧本……她并不在意。

    昭元听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外面是神魔降临、血肉横飞、足以决定世界命运的战场,而高墙之内,一个普通的侍女关心的却是账目、熏香、烛台、工资和家人的学堂。甚至,现在罗瓦莎的绝大多数人仍在过着各自平凡的小日子,甚至照常读书上工。

    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

    对于平凡人而言,掌权者所追求的“自由”或“完美”的理想,他们并不关心,也无法关心。

    昭元试图再引导一下:“我听说教皇陛下和帝师大人,最近似乎在准备一些很特别的事情?”

    侍女认真想了想:“特别的事情?唔……教皇陛下最近好像挺忙的,经常和帝师大人闭门商议。但具体是什么,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呀。帝师大人挺好的,上次我打翻了给书房送的点心,大人刚好路过,没责备我,还让厨房重新送了一份。”

    自始至终,她没有对广场方向传来的震动有半分惊疑或好奇。那只是“大人物们热闹仪式”的一部分。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陛下和帝师大人真的在干坏事。”小姑娘双掌合十,祈祷道,“那我的履历就有污点了,以后就找不到活了……还有还有,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流言,说母神大人是坏神,想把我们都关进囚笼里……可我不就站在这里吗?我能跑能跳,能动能走,什么时候被关进囚笼里了……”

    “你希望耀光母神是个好神?”

    “祂就是个好神啊!”小姑娘点了点头,羊角辫一晃一晃,对于耀光母神是完全的崇拜与敬仰。

    望见小姑娘闪亮的眼睛,昭元抿了抿唇。这不能以“蠢笨”或者“愚信”这种词来评价,小姑娘在意的并非信仰正确与否,而是信仰邪神会是一辈子的污点,从此以后没有学校收,没有工作干。

    有一瞬间,昭元想到了一个词,“荣誉谋杀”。侍女一脸单纯的模样,让她联想到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得知母神是邪神后的惨状……

    “我没见过信仰邪神的人的下场……”昭元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我去过很多战场,我知道战败者的下场……他们很多人没有犯过错,只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但当战败后,他们只是毫无尊严的俘虏,甚至被用各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取乐……”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东风会压倒西风。今日信仰耀光母神被视为正确,信仰者遍布罗瓦莎。

    ——可是,倘若正神成为了邪神,邪神成为了正神?

    “还有很多人会去自杀的!”小姑娘补充道,她真的很害怕,毕竟流言蜚语已经太多,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真相,“妈妈说了,要是那种情况真的出现……她就只能抱着弟弟妹妹远走他乡,去没有信仰的国度,而我,估计洗不干净,只能一头撞死了。”

    她摇了摇头,努力地摸着手臂,试图缓解恐惧。

    ——所以她只能相信耀光母神的“正确性”。

    ——相信自身信仰的“正义性”。

    ——相信徽赤所为的“正当性”。

    ——相信当今世界的格局,是完完全全、绝绝对对的秩序与“完美”。

    完美。

    对于她这样的人而言,目前所经历的一切,已是百分之百的完美。他们的世界犹如一个细小而脆弱的玻璃瓶,稍微一点点动摇,就会摔得粉碎。

    小侍女叫眉眉,一个普通的名字。昭元无法想象,耀光母神的真相揭露后,翻身上位的“巢”会怎样对待这些“眉眉”?

    新的旗帜需要新的血,鲜花开满的新世界不需要旧的灰烬。

    一直以来,所有试图破局的玩家或清醒者,都天然站在一个视角上:他们目睹不公,洞察阴谋,反抗被操控的命运,追求“真实”与“自由”。他们的战斗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将世界从邪恶的“掌控者”手中解放出来。

    ——但,对谁而言的“真实”?对谁而言的“自由”?

    对于眉眉,以及千千万万像她一样的罗瓦莎生灵而言,自由就是月末准时到手的工钱。

    在当前的秩序下,眉眉已经拥有了这种自由,找到了一份适配她生存的位置。这个系统虽然建立在谎言与操控之上,但它足以提供生存的稳定。

    一旦“耀光母神是邪神”盖棺定论,眉眉的信仰即刻成为原罪,她的履历沾上无法洗刷的污点。新的“正神”需要彰显权威,旧的信仰者就是现成的祭旗之物。

    “如果多数人安于被书写出的‘完美’而活,那么……”昭元无声自语,手指渐渐攥紧,“强行撬开猫箱的行为,是剥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稳定与安全……”

    食物、尊严、对明天的预期。

    认知、命运、被叙事所限定。

    孰轻孰重,成为了一个无解的道德困境。

    “——记者小姐,很抱歉,我来迟了,让我们开始约好的采访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雅的声音传来。

    掩映于厚重藏书之间而来的,是一头仿佛凝结了圣光的金发,如同黄昏浸染的麦浪,长发被一丝不苟梳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于宽阔饱满的额际,完美的威仪让人联想到古老壁画的庄严。

    长眉之下的眼瞳犹如沉淀的红宝石,蕴藏着温雅的宽容,他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聆听信徒忏悔时会垂下眼帘,睫羽投下慈悲的阴影。

    昭元很熟悉这种眼神,她见过的很多世界顶峰的大人物都有这种眼神——身处权力与知识巅峰者才拥有的,温柔到近乎慈悲、也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他们善于给予弱者最宽宏的悲悯,也善于给予越轨之人最残忍的审判。

    眉眉连忙行礼:“陛下来了。记者大人您请坐,我得赶紧去仓库了!”她抱着账册小跑着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徽赤走近,纯白的长袍下摆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停在了房间中央的小圆茶几旁,一套白瓷茶具散发着袅袅热气。

    ——茶是热的。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

    料到了……昭元会来。

    “不必拘礼,昭元小姐。坐吧。茶刚沏好,是东境新送来的晨露银针。”徽赤微笑道。

    昭元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走到扶手椅前坐下,皮质小坎肩下的身躯依旧紧绷。她是偷溜进来的,徽赤却将她视作客人。

    “陛下知道我会来?”

    “一位优秀的记录者值得被知晓。您不必有心理负担,事先被预料到的来访并非强闯,仅是早到。”徽赤优雅地提起茶壶,各斟了一杯茶。浅碧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

    不等昭元继续追问,徽赤抬眼:“昭元小姐,你来这里是为了‘大新闻’,对吗?”

    昭元心头一震,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不必惊讶。”徽赤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见过太多怀揣不同目的来到这里的客人。学者求知识,政客求权谋,艺术家求灵感,迷茫者求答案……而记录者求真实。”

    他做了一个让昭元措手不及的动作,从扶手椅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深黑色、非金非木的匣子,推到了昭元面前。

    教皇的声音清晰而平和:“这里是我成为教皇以来,参与的所有计划的记录与契约,以及一些足以构成罪证的信件与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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