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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草原上的‘新婚’!

    如今,联姻达成,意味着科尔沁部,或许整个漠南蒙古,都找到了一条在新时代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路。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强烈的疲惫和后怕便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对和平的极度渴望。

    夜色,如同泼墨般迅速染黑了天空。

    然而,与昨夜那种弥漫在谷地中的、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戒备截然不同,今夜的草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许多,不再发出凄厉的呜咽。

    南面明军大营与北面科尔沁营地之间,那片白日里曾剑拔弩张的空地上,燃起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干燥的木材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升腾起数丈高的橘红色火舌,将方圆数百步的雪地映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冬夜的酷寒。

    炽热的气流扭曲了上方的空气,火星如同红宝石般,随着热浪升腾,旋转,最终熄灭在冰冷的夜空中。

    篝火周围,人影憧憧,喧哗鼎沸。

    白日里还壁垒分明、相互警惕的明军将领与科尔沁贵族、勇士们,此刻竟混杂而坐,围着一堆堆篝火,形成了数个热闹的圈子。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炖煮肉汤的浓郁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烈酒的醇厚气味。

    巨大的铜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肉汤,整只的肥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油脂滴入火中,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更诱人的焦香。

    语言不通?

    没关系!笑容、手势、举碗共饮,便是最好的交流。

    白天步枪的恐怖和钢铁巨兽的阴影尚未完全从心头散去,但此刻,在这象征着和平与结盟的火焰与美食面前,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共同期待,悄然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明军将士拿出了随身的干粮、烈酒与蒙古人分享,蒙古勇士则献上最肥美的羊肉、最醇厚的马奶酒。

    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碗烈酒下肚,气氛便迅速热烈起来。粗犷的蒙古长调与明军将士豪迈的劝酒歌不时响起,虽然词曲不通,但那激昂的旋律与畅快的心情却交织在一起。

    有人开始角力,有人围着篝火跳起了简单的舞蹈,笑声、呼喝声、碗盏碰撞声,汇成了一曲充满原始生命力与和解意味的草原夜宴交响。

    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摆放着两张披着华贵毛皮的矮榻。

    朱慈烺与阿布奈相对而坐,中间是一个燃烧着炭火的紫铜火锅,里面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煮着切成薄片的鲜美羊肉、草原特有的野菇和耐寒的蔬菜。琪琪格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艳丽的蒙古盛装,坐在朱慈烺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犹带着新嫁娘的娇羞与红晕,但眼神已沉静了许多。

    她不时地为朱慈烺和阿布奈的银碗中添上滚烫的奶茶或温好的美酒,动作轻盈而恭顺。

    朱慈烺与阿布奈边吃边聊,话题早已从白日的威慑与谈判,转向了具体的、关于明年春季联合作战的初步构想。

    阿布奈详细介绍了科尔沁部能够动员的兵力、骑兵的优劣势、对沈阳周边地形的了解,以及他所知的其他蒙古部落可能的态度。

    朱慈烺则大致说明了明军主力的进军路线、时间节点,以及对西路军配合的大致要求。两人指着侍卫铺在雪地上的简易地图,低声交谈,时而点头,时而补充。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两张同样年轻、此刻却因共同目标而显得异常认真的面孔。

    在遇到朱慈烺,尤其是见识到他带来的“神迹”之前,阿布奈的内心深处,并非没有潜藏着如先祖成吉思汗那般驰骋天下、让黄金家族的光芒再次照耀四海的雄心壮志。

    他甚至偶尔会幻想,在利用大明削弱或消灭建奴后,自己或许能整合蒙古诸部,成为草原上新的霸主,乃至……有朝一日,能像祖先那样,南下叩关,见识一下中原的繁华。

    然而,白日里那场颠覆认知的“演练”,如同一盆来自极北冰海的冷水,将他心中那点尚未成型的野心火苗,浇得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步枪的弹雨和钢铁巨兽的轰鸣,不是浇灭,是碾碎,是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时代已经变了,战争的方式已经变了。

    个人的勇武、部落的骑射,在那种超越想象的力量面前,藐小如尘埃。

    现在的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而迫切的念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与大明,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太子殿下,维持长久的、牢固的和平!而妹妹成为他的妃子,无疑是给这份和平,加上了一道最可靠的血缘保险。

    只要这层关系在,科尔沁部,乃至亲近科尔沁的蒙古部落,在未来几十年内,都将是大明最可靠的北方屏障与盟友,而非需要日夜提防的边患。

    夜渐深,喧嚣的篝火宴会终于渐渐散去。

    大部分将士各自归营休息,营地重新被寂静笼罩,只余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零星的、酒醉后的鼾声。朱慈烺并未返回明军大营那座为他准备的、最大的帅帐。

    在阿布奈的亲自安排下,在营地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区域,一顶崭新、宽敞、铺设着最厚实温暖毛皮和锦缎的华丽蒙古包,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新房”。包内温暖如春,巨大的铜盆炭火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来自草原的馨香和一丝新皮革、新毛毡的气息。

    朱慈烺在琪琪格和两名蒙古侍女的服侍下,简单洗漱,换上了舒适的常服。

    直到侍女们行礼退出,厚重的门帘落下,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一种不同于白日紧张谈判、也不同于篝火旁公开应酬的、私密而微妙的气氛,才悄然弥漫开来。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烛台上的牛油蜡烛燃烧着稳定而温暖的光晕。

    琪琪格褪去了华美的盛装外套,只着一身贴身的、绣着精致纹样的绸缎中衣,坐在铺着雪白羔羊皮的榻边,微微垂着头,脸颊在烛光和炭火映照下,染着一层动人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不再是以往那个带着刺的蒙古公主,只是一个即将经历人生最重要时刻的、羞涩而紧张的少女。

    朱慈烺站在帐中,望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年多了,这副身体按照虚岁算,已近十七。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皇室,这个年纪早已是谈婚论嫁、甚至子嗣绵延的时候。朝中大臣、母后周氏,乃至父皇崇祯,都不止一次明里暗里提及他的婚事。但他心中总有一个执念——等彻底解决建奴这个心腹大患,等这具身体再长得更成熟一些,等他将帝国的航向彻底拨正,再来考虑这些“私事”。

    仿佛不完成那场宿命的对决,他就没有资格去拥抱个人的幸福。这或许是一种穿越者的责任感,也或许是一种对历史惯性的微妙反抗。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草原一夜,谈判桌上突如其来的政治婚姻,山包上坦诚的心迹,篝火旁默契的眼神交流……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水到渠成,快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但此刻,看着烛光下那个美丽而忐忑的身影,他心中那点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不自在,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或许,这就是天意,也是这个时代对他的一种“补偿”与“认可”。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红烛摇曳,帐暖春深。

    陌生的环境,全新的体验,带着草原的旷野气息与少女的生涩颤抖。朱慈烺虽有两世灵魂,但于此事亦是初次,没有经验,却有着年轻人最充沛的精力与最本能的热忱。

    陌生的触感与温度,点燃了最原始的火焰,也融化了最后一丝因身份、种族、政治而产生的隔阂。在这顶远离京城、远离宫廷的草原帐篷里,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少年与少女,享受着生命最本真的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帐内重归宁静,只余下两人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炭火温暖的噼啪。琪琪格蜷缩在朱慈烺怀中,脸颊紧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心与踏实。朱慈烺揽着她光滑的肩背,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绘有蒙古传统祥云图案的穹庐帐顶,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好笑。

    短短一日,从武力威慑到政治谈判,从兄妹争执到山包定情,再到这红烛帐暖……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事后的、男人特有的心虚与探询:

    “琪琪格,我们……现在这样。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小妹说?”

    他感觉到怀中的娇躯微微僵了一下。琪琪格沉默了片刻,才用闷闷的、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羞涩的声音回道:

    “有什么好‘打算’的?实话实说便是。”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她知道了,一定不会怪我,反而……会很高兴的。”

    “很高兴?”

    朱慈烺有些意外。

    “嗯。”

    琪琪格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有一次私下闲聊,她就对我说过。她说,如果我愿意,她希望我能一直留在大明,留在东宫,和她做个伴。她还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清晰可闻:

    “她说,以你的身份,将来登基为帝,三宫六院,妃嫔无数,那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是稳固朝局的需要,谁也无法改变。与其将来面对那些不知根底、心思各异的女子,在深宫里勾心斗角,提心吊胆,还不如……多几个像我们这样,早就认识,知根知底,又能互相扶持、说说心里话的好姐妹。这样,日子或许还能好过些。”

    朱慈烺听着,一时哑然。

    郑小妹的话,平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与无奈。站在她的角度,这或许是在认清无法改变的宫廷现实后,所能做出的、最务实也最无奈的选择——既然无法独占,那就主动选择盟友,提前经营自己的“圈子”,在未来的后宫博弈中,争取一个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

    她将琪琪格视为“好姐妹”而非“竞争对手”,既是性格使然,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只是这番“姐妹同盟”的构想,从一个尚未正式大婚的太子侧妃口中说出,听在朱慈烺耳中,既觉好笑,又莫名地感到一丝沉重与怜惜。她们都还如此年轻,却已不得不开始思考、布局那深宫之中漫长而复杂的未来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低声道: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琪琪格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身体的初次蜕变,她早已疲惫不堪,很快便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沉沉睡去。朱慈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望着帐顶,又出神了片刻,才缓缓阖上眼帘。

    翌日,天光大亮。

    塞外的冬日,阳光一旦升起,便格外慷慨。湛蓝如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望无垠,澄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照耀着银装素裹的草原,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天地间一片明亮开阔,与昨日的阴霾低沉截然不同,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

    朱慈烺醒来时,帐内已是一片明亮,阳光透过帐篷顶部的天窗和门帘的缝隙射入,形成几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微尘浮动。

    身旁的琪琪格犹在沉睡,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颜恬静。

    他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这难得的、大战前夕的宁静清晨。

    直到帐外隐约传来士兵晨起操练的口令声和马蹄声,他才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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