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6、全都捋清楚了

    八月下旬,赵振国请了三天假,坐火车回了老家。

    胡志强正在厂门口等他。他胖了一圈,肚子腆起来了,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活脱脱一个乡镇企业家的派头。

    “振国!”胡志强迎上来,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算回来了!走走走,先去厂里看看。”

    丰收酒厂占地二十多亩,厂房是八十年代初盖的红砖房,院子里堆满了酒坛子和包装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糟的味道,赵振国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特别亲切。

    胡志强带着他参观了酿造车间、灌装车间和成品仓库,边走边介绍:

    “去年产量八百吨,今年争取过千。产品主要销往本省和周边几个省,出口的那批是给东南亚的华侨市场。效益嘛,马马虎虎,一年能赚个二三十万。”

    赵振国点了点头。二三十万在八六年不算小数目,但跟沿海那些企业比起来,还有很大差距。

    “志强,你说的那几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在哪?”

    “都在县城附近。东边有个造纸厂,欠了银行一屁股债,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西边有个农机修造厂,也是半死不活,机器都生锈了。还有北边一个罐头厂,去年刚建成就停产了,说是产品没销路。”

    “走,先去看看那个造纸厂。”

    ——

    造纸厂在县城东边五里地,规模比丰收酒厂还大,但厂区里一片萧条。

    大门敞开着,门卫室里没人,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排厂房的门窗破破烂烂,像是被洗劫过一样。

    赵振国和胡志强走进去,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厂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

    “张厂长,我来看你了。”胡志强显然跟老头很熟。

    张厂长抬起头,看见胡志强,苦笑了一下:“胡厂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哪能呢。这是我京城的兄弟,赵振国。他想了解一下厂里的情况。”

    张厂长打量了赵振国一眼,叹了口气:

    “了解什么呀?厂子马上就要关门了。银行催债,工人闹事,县里也不管。我这厂长当得窝囊啊。”

    赵振国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张厂长,您跟我说说,厂里欠了多少债?”

    “连本带息,两百多万。”张厂长伸出两根手指,手指在微微发抖,“设备不值钱,那些破机器卖废铁都不够还利息。厂房倒是值点钱,但那是县里的资产,我无权处置。”

    “工人有多少?”

    “一百八十多人。在岗的不到一半,大部分都在家待着。每个月还要发生活费,厂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赵振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从造纸厂出来,他又去看了农机修造厂和罐头厂。

    情况都差不多,设备老旧、债务沉重、人心涣散。唯一不同的是,农机修造厂还有几个技术好的老师傅,罐头厂的位置特别好,就在县城主街的十字路口旁边。

    回到胡志强的办公室,赵振国关上门,摊开一张地图,在上面标出了三个厂的位置。

    “志强,这三个厂,你有把握拿下几个?”

    胡志强挠了挠头:“造纸厂和农机修造厂是县里的企业,得找县长批。罐头厂是乡镇办的,找乡长就行。我跟他们都熟,应该能谈下来。关键是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赵振国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胡志强面前,“这里面是三万块钱,你先拿着,不要心疼钱。”

    胡志强打开信封,看到厚厚一沓大团结,眼睛都直了:“振国,你这是……”

    “等我把话说完。”赵振国压低了声音,“收购这三个厂,不是用你的钱,也不是用我的钱。我会通过港岛的朋友,以港商投资的名义来做。你作为本地合作伙伴,负责经营管理和生产。利润分配,到时候再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跟县里谈,说你有港商资源,愿意投资盘活这三个厂。

    县里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些亏损企业,有人愿意接盘,他们求之不得。

    但你要记住几点:第一,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就说你是通过京城的朋友介绍认识了港商。第二,不要把价格抬得太高,尽量压价。这些厂子现在是负资产,你不买,它们就是一堆废铁。第三,谈的时候要表现出诚意,但也要表现出你随时可以走人。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求着他们,是你给他们机会。”

    胡志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振国,我听你的。”

    两个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厂办的人探进半个身子:“胡厂长,有北京来的长途电话,找赵同志的。”

    赵振国心里一动,起身去接。电话那头是周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振国,告诉你个好消息,磐石彻底交代了。那个老特务把能说的都说了,建国以来六起悬案,一条从东北到港岛的情报线,全都捋清楚了。专案组那边已经收网又抓了七个人。”

    赵振国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还有,”周振邦顿了顿,“沈俊生和陈启航都判了,沈俊生死刑,陈启航,无期徒刑。本来故意杀人、协助特务活动,数罪并罚,也是死刑。

    但考虑到他有自首情节,而且他的真实身份是烈士遗孤,父亲陈怀仁、母亲林淑君都是地下党,四八年牺牲的。他这些年走的灰色路子,最终目的就是挖出磐石。组织上认定他有重大立功表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振邦补了一句:“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谢谢你来见我。’就这一句。”

    赵振国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审讯室里那双泛红的眼眶,那个压了太久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知道了。老周,辛苦了。”

    挂断电话,赵振国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酒糟的气味。他搓了把脸,转身回到办公室。

    胡志强见他脸色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赵振国坐下来,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京城的案子结了。咱们继续。”

    ——

    赵振国没有在老家多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京城后,他给黄罗拔发了一封加密传真,详细说明了老家三个厂的情况和收购计划。

    九月中旬,黄罗拔到了赵振国的老家。

    赵振国让胡志强去火车站接人,自己在京城遥控指挥。

    他给胡志强写了一封详细的信,把谈判要点、价格底线、协议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黄罗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带着一口广式普通话。

    胡志强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黄罗拔很随和,几句家常就把气氛搞活了。

    “胡老板,赵哥经常跟我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胡志强心里一热:“振国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那就好办了。赵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先把这三个厂的情况再过一遍,然后我让律师起草协议。收购完成后,你负责经营,我负责资金。咱们兄弟齐心,把事业做大。”

    胡志强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黄罗拔和胡志强马不停蹄地见了县长、乡长、厂长、银行行长。谈判并不顺利。

    http://www.yetianlian.net/yt119495/5272793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