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9、太文了

    寄到检察院、法院,乃至于他的单位,赵振国都不怕,大不了辞职不干了,还真能因为这点“莫须有”的罪名,送他去吃枪子儿吗?怎么可能!

    可寄到媳妇单位和棠棠幼儿园…

    赵振国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不敢往下想。

    那些人会怎么看婉清?会怎么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一个女人的名声,经得起几滴闲话?至于棠棠,那么小的孩子,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她爸是个流氓”?

    他闭了闭眼。

    设计媳妇的那个秘密,他是准备带进棺材里的。这辈子,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可现在…

    他睁开眼,盯着桌上那几页纸,目光空洞。

    怎么就…这么寸呢?

    哎,造化弄人。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哑:“王伯伯,您安排一下,我想见见那位。”

    王克定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一顿,杯子悬在半空。

    “见那位?现在?”

    他把茶杯放下,摆了摆手,示意赵振国坐下。“振国,你坐下。坐下说话。”

    赵振国站着没动。

    王克定起身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

    “这么小的事,用不着麻烦那位,我来就行了。再说了,张广驰是死刑犯。他写的东西,法院那边不会全信。人家法院的人不傻,一个杀人犯说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他们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个交代。你这时候跑去找那位,反倒显得你心虚,你心虚什么?”

    赵振国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王克定看着他,目光锐利起来。“这事儿麻烦的,不是举报信本身。”

    “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看这个。”王克定把信纸推过来,手指点着其中几行字。“‘图谋不轨’、‘四下无人’、‘终被其得逞’你瞧瞧这遣词造句,这是一个小学文化的人能写出来的话?”

    赵振国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刚才他就觉得有些怪,只是满脑子都是媳妇和闺女,根本没细想,现在静下心来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图谋不轨”这词儿太文了,像是从什么文件里摘出来的。“四下无人”倒是口语,但放在这里显得刻意。“终被其得逞”这个“终”字用得尤其不对,带着一种写文章的人才会有的腔调。

    张广驰是什么人?王克定说那人小学都没毕业,确实,那人写个名字都歪歪扭扭,写举报材料,能写成这样?

    “王伯伯,”赵振国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王克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张广驰是死刑犯,他写举报材料,是为了立功减刑。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写不出这种东西。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教他怎么说,教他怎么写。”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像被人攥住了,往下拽。

    “谁会干这种事?”

    王克定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小子忒能惹事了……我现在也摸不准,到底是谁在背后作妖。”

    赵振国无语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座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这事儿,得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作妖。但在那之前——”

    王克定看向赵振国,“你得做好准备。哪怕是走流程,法院和检察院也会找你谈话。这件事情,你最好跟婉清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赵振国的脸色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克定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振国,”他的声音放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明白你想保护家人,但婉清不是外人。她是你的妻子,是棠棠的妈。这事儿跟她有关系,她应该知道。”

    赵振国慢慢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但是——”

    他顿了顿,想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了,声音恢复了平稳。

    “王伯伯,我来找您,不是为这事儿。”

    王克定问:“那是为啥?”

    赵振国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个棕色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我搞的几个项目,都成了。”

    王克定的眉毛挑了一下。

    “陈启明的电脑零件,科大的汉字输入法,计算所老柳的技术服务,还有京大物理系的激光照排——全都出成果了。”

    王克定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他不是搞技术出身,但他看得慢,看得细,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一嘴,赵振国就在旁边解释。

    翻着翻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高兴,是认真。那种老派干部特有的、对待文件一丝不苟的认真。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都成了?”

    “都成了。”

    王克定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好。好啊。”

    他看着赵振国,目光里多了点什么,这孩子,他果然没看错。

    “你来找我,是想?”

    赵振国说:“专利。我想给这些成果申请专利。”

    王克定没听懂。

    这个词儿,他很陌生。八十年代初期,“专利”这两个字对绝大多数龙国人来说,还是个新鲜词儿。报纸上偶尔提到,也是跟“资本主义”“垄断”之类的字眼连在一起,不是什么好话。

    赵振国把专利的事详细解释了一遍。

    王克定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几年引进外资的时候吃过的亏,他也有所耳闻。

    王克定沉吟片刻,说:“你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赵振国顺势欠起身,嘴里嘟囔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也不等王克定回应,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远处隐约的说话声。

    赵振国索性在洗手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一根烟还没抽完,王克定过来敲门了,“振国,你快点,他现在有空,咱们这就过去。”

    赵振国赶紧把烟掐了,打开门,王克定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老革命特有的果决与干练。

    赵振国早习惯了他雷厉风行的作风,二话不说,紧跟着出了门。

    他们穿过客厅,棠棠正趴在地毯上画画。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趴在那儿像只小猫咪。旁边的小桌子上,摊着一盒十二色的蜡笔,是王新军的母亲给她买的。

    王克定喊了陪着棠棠画画的王婶一嗓子:

    “老婆子,我们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你给婉清打个电话,说振国和棠棠可能会晚点再回家!”

    王婶抬起头,“去哪儿啊?饭都快好了!”

    王克定没回头,边走边回了一句,“我们去吃辣了!”

    赵振国回头喊了一声:“棠棠,乖乖待着,别闹奶奶,爸爸一会儿来接你!”

    棠棠抬起头,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画笔。那画笔上沾着红色的蜡笔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爸爸再见!”

    赵振国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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