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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表面上光鲜亮丽,暗地里恶贯满盈

    王谦从来都不喜欢大明士大夫聚谈,他来太白楼主要是为了美人,聚谈是皇帝要听,他只能把自己摁在椅子上,听完了这场无聊的聚谈,哪怕是高攀龙喊出了造反有理,王谦对这句话也没有任何的感觉。说再多没屁用,谁拦在路上就弄死谁,是他一贯的纨絝作风。

    倒不是说聚谈无用,有些道理越辩越明,任何运动都需要纲领,都需要有一个清晰的脉络,这就是聚谈的意义。

    只是王谦不愿意动那个脑子了,聚谈这条路已经有太多人在走了,不缺他一个,他安心看书就行,他真要做事时,才发现这些道理不过是纸上谈兵,是正确的屁话。

    清丈是大明的书吏们用脚丈量了大地,还田是各地各府各县官吏们遵从皇帝的圣旨,威逼利诱执行下去,而营庄的组建,需要退役的京营锐卒奔赴各地,成为义勇团练的队正,带着乡民,杀掉那些野猪、猛虎。

    在一些没有臭老九愿意去的地方,锐卒也要做帐房先生,甚至还要做人和牲畜的医倌。

    去做才行,不去做,道理讲的再明白,也就是口头上的争论罢了,甚至说,高攀龙这些话,也是源於实践。

    但同样的道理,这些东西很好,但需要极大的行政成本,这些成本从何而来,就成了关键问题。「陛下,这个水肥能不能给一点?」王谦看陛下已经听完了聚谈,说起了他回京的目的,他想要水肥。朱翊钧一脸为难地说道:「大明腹地都不够用,王公子啊,你也知道,天变悬在朕的脑门上,没粮食,谁还信五间大瓦房?朕知道这东西赚钱,但真的给不了一点。」

    「白银换也不行吗?」王谦仍然不死心地问道,陛下要什麽,他都可以去找,就换点水肥。朱翊钧十分肯定地说道:「没得谈,连南衙都没有水肥,只有陕甘绥宁晋豫冀有水肥,而且还是很少的供应。」

    水肥的供应完全是配给制,也就是哪里需要,才送往哪里,这几个省份,都有一定的水肥储备,彰德府发生了旱灾後,三司坐到一起,就会往彰德府调发一定量的水肥,消弭旱灾带来的影响。

    这种配给制的背後,是大明水肥供应不足导致的,不是他不给,是他真的没有。

    王谦听闻陛下如此说,才无奈地说道:「那就只能饿死一部分的夷人了。」

    原则上,他想当个好巡抚,不让华夷之间的矛盾过於激烈,但陛下不给水肥,他只能饿死夷人了。「朕不明白,吕宋土地肥沃,降水充足,一年五熟,还能缺粮食?」朱翊钧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吕宋会缺粮食。

    「陛下,事出有因,容臣仔细道来。」王谦坐直了身子,为陛下分享了一下情况,吕宋缺粮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个就是吕宋易於耕种的土地,都变成了种植园,而种植园的主要作物是经济作物,橡胶、棕榈、蕉麻、甘蔗等等,而非主粮;

    第二,吕宋的粮食有大半,被送到了大明,成为了舶来粮,而一部分的海商会把粮食运到倭国,换取白银这种硬通货。

    长崎市舶司要用舶来粮控制战争的走势,东西军互相征伐的时候,谁占了上风谁就得不到粮食,只是毛利辉元突然半途而废,不打了,导致德川家康称雄。

    这次德川家康举国之兵进犯关东,倭国就没有任何舶来粮了。

    漕粮箱的出现,使舶来粮的运输风险大幅度降低,而前往南洋的船只,回航的时候,都会带上些粮食,否则空船回航,就是少赚,少赚就是赔钱,导致了南洋的粮食大量外流。

    第三,是人口的大量增长。

    大明徵伐吕宋已经二十五年,带来了文教、精耕细作,粮食产量的突然增加,让一部分本该饿死的夷人活了下来,再加上,迁到吕宋的汉人,在当地纳妾极多,生了不少的孩子,人口的暴增,导致了粮食的短缺。

    任何一个动荡时期结束後,迎来长期安稳,都会带来一次生育潮,人口和土地承载能力之间的矛盾,这些喜欢辩经的臭老九,早就吵的非常明白了。

    只有人口增长到土地无法承受的时候,才会停止增长,人不吃饭就会饿死,土地产出不足,没得吃,只有死一批人。

    这其实也是一种筛选,比天择论,也就是老天爷筛选更加恐怖的人择,人为的筛选更加残酷。「朕知道了,但朕真的给不了你水肥,这样吧,朕给你五条五桅过洋船,一条快速帆船,让骆帅遣两个水师营,长期驻紮在密雁港,方便你施政。」朱翊钧给不了水肥支持,这东西他下了严格的禁令,他不能带头违背,哪怕私交再好,也不能给。

    但王谦要饿死一部分的夷人,来保证迁徙到吕宋的汉人活着,需要足够的武力保障。

    「事情可以做的隐蔽些。」朱翊钧额外提点了一句,不要做的那麽难看,要悄无声息的做。「臣明白。」王谦俯首领命,他的手其实非常的黑。

    他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一问,要是能求得到,那自然很好,但如果求不到,他也有相应完整的预案,具体而言,就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表演,表演的逻辑和高攀龙讲的内容大差不差。

    要做出一种倾尽全力的姿态,虽然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命。

    他会颁布一项政令,鼓励夷人垦荒,对新垦田土免赋五年,引导他们去拓荒。吕宋地处热带,蚊子四季活跃,疟疾频发,鳄鱼、毒蛇等不计其数。

    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垦荒会死很多很多人,而这些夷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垦出来的土地,最终都会变成种植园,种的也都是经济作物,而非主粮。

    在粮食短缺後,他会做出最大的努力,想方设法改变这一现状,比如平抑粮价、打击囤积,编民齐户。打击国货居奇,就是对粮食进行直接管理,谁能买,只有被编民齐户,有了户籍的才可以买,没有户籍的自己想办法。

    这个编民齐户,谁有资格拥有户籍,就很有说法,比如,你要拥有田土、家庭等等,这很合理,你没有田土,凭什麽得到粮食呢?粮食都是从田里长出来的。

    但他不说不给粮,而是不给户籍。

    这就是绕一圈的威力,有些时候,绕一圈就能把人绕糊涂。

    总督府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之後,仍然无法解决,就可以宣布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不复存在。至於粮食去哪里找,总督府坚船利炮,甲士极多,守备极其森严,汉乡镇的城墙也足够高大,无法从总督府和汉乡镇找粮食,那就只能从邻居身上找粮食了。

    这麽做会引发动乱,皇帝自然想到了,就需要武力保障,保护南洋汉人的财产安全。

    大明如果是蜂巢的话,这些出海开拓的汉人,就是大明的工蜂,需要他们源源不断的把海外的蜂蜜带回大明,朝廷要给予一定的帮助,保证财富的快速流入。

    王谦这套法子是从英格兰学的,英格兰征伐爱尔兰之後,在爱尔兰刻意的制造饥荒。

    相比较之下,王谦还是非常仁慈的,毕竟他也是给了活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垦荒,就能得到户籍,就能有资格购买粮食等等。

    这也是一次巨大的筛选,经过了灭教之後的又一轮筛选。

    这套法子,不会误伤到迁往吕宋的汉人,因为这些出海的汉人,早就对这套办法十分熟悉了,大明的官僚向来不是好东西,否则就没有狗官这两个字了。

    南洋的汉人,只要打眼一瞧,就知道王谦这个心狠手辣的巡抚,没憋什麽好屁。

    等到完成了对吕宋人口结构性调整,他的任期也就到了,到时候他离开吕宋,新任巡抚和泗水侯殷宗信,再以公主的名义,赈济一次,这件事就这麽过去了,夷人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这些事儿,不过三五年就会被忘得一乾二净。

    王谦简单的诉说了一下自己的处置办法,类似的手段还有里挑外撅、借天灾人祸等。

    「王公子在我大明,也是仁厚君子,这吕宋的水土,确实不养人。」朱翊钧听完了预案,给出了一个结论,吕宋水土不养人,才把宅心仁厚的王公子,逼到了这个份上。

    「确实不养人。」王谦想到了自己四次疟疾,烧的天昏地暗的日子,就是头皮发麻。

    「陛下,费利佩二世死了。」王谦说起了他探听到的情报,去年大帆船没有到港,当时就有人猜测费利佩二世病死了,经过了近一年时间的确认,多方信息相互印证之後,王谦奏闻了这一事实。那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儿子,成了西班牙国王,近亲产物的费利佩三世,无法扛起日不落这个桂冠,日落已成定局。

    「还是走了。」朱翊钧有些唏嘘,再也收不到这位多年笔友的书信了。

    西班牙的大帆船,在大明最需要白银来激活商贸的时候,送来了白银,大明和西班牙虽然在争夺海上霸主的地位,但从来没有太过剧烈的冲突和矛盾,费利佩二世用尽了所有力气,都想要维护他建立的日不落帝国,但都是徒劳。

    费利佩二世没有合格的继承人。

    如何保证皇位上做的那个人英明神武?张居正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朱翊钧也没有。

    「利马城鹏举港驻兵之事,你怎麽看?」朱翊钧向海外巡抚询问对这件事的看法,去年起,大明开始在鹏举港驻军,来保证富饶银矿的白银,流入大明。

    王谦斟酌再三,才开口说道:「富饶银矿是当前已知的最大银矿,其次是墨西哥银矿群,这两个地方的银矿,提供了天下超过八成的白银,大明提供安全保障,墨西哥、秘鲁提供白银换取大明的商品,而後用这些商品来交换泰西的白银。」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白银完全涌向了大明。」

    白银霸权的叙事正在构建。

    大明是个貔貅只进不出,一年两千万两白银的净流入,整个世界已经有了银荒的趋势,一旦世界银荒,就会陷入危机之中,大明不能只出不进,要提供货币,也就是黄金宝钞,取代白银。

    随着驻军,黄金宝钞的信誉,继通和宫金库、陛下坚挺的信誉以及大明生产的货物之外,又多了一个,就是白银霸权。

    整个世界都不能平白无故地从大明手中得到了黄金宝钞,但海外番夷又无法提供足够让大明感兴趣的货物,环太商盟还好点,有金银铜铁等物,西洋商盟就只有夷奴贸易来做支撑了。

    白银霸权当然好,但大明朝廷也该仔细设想一下,如何建立循环了,有进有出才是循环,只进不出,过不了多少年,海外跟不上大明的脚步,大明又会走回闭关锁国的老路。

    郑和七下西洋的困局,就会重演,当然郑和去了西洋七次,都没找到大明感兴趣的货物。

    「种植园是个不错的答案。」王谦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种植园这种经济模式,虽然处处带着血,但已经是眼下能够找出的最好办法了。

    种植园,就殖民地的农业,主要种植以出口为导向的经济作物,生产资料高度集中,和本地自给自足的农业具有显着的差别,同时生产关系是强人身附庸、强迫劳动的奴隶关系。

    也就是登陆就送一百抽的生产关系。

    这种经济体有着无数的缺点,殖民史就是血泪史,绝无可能通过礼部的道德审查。

    可大明一旦掌控了白银霸权,种植园经济体,就是这些海外番邦小国唯一的前路,要不然拿什麽循环?大明又不是泰西,以抢劫为生。

    「臣在吕宋多年,有《治蕃园要录》一本献上。」王谦将一本自己写的劄记,交给了陛下,这本劄记,大概内容就是《种植园:从入门到精通》。

    一共六卷,相地、垦治、选种、力役、守成、通商等六个部分,详细的介绍了一个种植园如何开辟,如何管理力役,应该种植哪些作物,如何分配利益,如何防止力役暴乱等等,将种植园经营的种种问题,都做了详细的罗列和梳理。

    比如相地篇,就详细的介绍了如何判断水土丰茂、开垦难度、择高燥通风处开基,建望楼以观四方的城寨等等;比如择种篇,主要就是甘蔗、香料、菸草、巴西红木、蓝靛、棕榈、金鸡纳树等等。他总结了二十六年开海的种植园经验,汇聚成书,为後来者指明了道路。

    王谦直言不讳地讲,这本书的目的就是:使我大明宝钞所至,万邦之利皆为我用,而循环不息,永为利薮。

    大明的开拓者手持这本书,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当然也要和当地的实际情况相结合,而不是死板教条、生搬硬套,有些地方的蛮夷凶悍、有些地方的蛮夷懒惰,都需要因地制宜。

    尽信书、照抄书,不如无书。

    「好书。」朱翊钧简单翻阅了一下,对大明海外开拓者而言,这就是无价之宝,这本书里的每一句话,都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经验。

    比如过分同情夷奴,给了太多,夷奴吃饱了肚子,反而倾覆了种植园的例子,就是教训。

    他将书交给了李佑恭,交付三经厂刊刻,在邸报上昭告天下,出海者可前往皇庄购买,争取做到人手一本。

    大明盗印、抄书现象非常普遍,但皇帝还是鼓励到皇庄购买,盗印、抄书的人,很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删减、篡改,来维持自己的竞争优势。

    西班牙日落,大明新日升起,大明要基於白银霸权,构建新的循环,确保自己的霸主地位。「陛下,南洋和广州等地,出现了一个十分普遍的现象,自梳女。」王谦说起了他在南洋的观察。「自梳女?」朱翊钧眉头一皱,仔细询问了起来。

    王谦详细介绍了这种风气。

    广州府顺德县有丁口四十余万,自梳女已经超过了万人,这些女子,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自行梳髻,诵八梳诀,发誓终身不嫁,这些自梳女,多数都是织娘,顺德县的缫丝业十分兴盛。

    这些自梳女在顺德建立了一家名叫冰玉堂的静安舍,也就是安老院,如果年迈,会住在这间冰玉堂之内,与约定好的女伴,相互扶持以终老,冰玉堂现在有三十多人居住其中。

    互相扶持终老叫做金兰契,除了冰玉堂之外,顺德县还有好多的姑婆屋,契书上的金兰姐妹,会在广东老家买地盖房,作为扶持终老的居住之地。

    另外还有一种名叫不落家的风俗,就是迫於社会、宗族的压力,不得不嫁人,折中的法子,婚事照常办,三朝回门後,长居娘家不回夫家,就称之为不落家。

    「这冰玉堂、姑婆屋交税了吗?」朱翊钧听完了王谦的介绍,问了第一个问题。

    「啊?」王谦有点卡壳儿,他还以为陛下会问其他的问题,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唯独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他都无法回答。

    「臣不知道是否完税。」王谦仔细思索後,摇头说道。

    「朕听你说,这还得捐钱才能拜入这冰玉堂,而且花销不小,拜入了香堂之後,还要结契,甚至还要给这冰玉堂干活,洒扫、耕种、缫丝等等一应不差,这不就是尼姑庵吗?尼姑庵要完税,这冰玉堂也该完税才对。」朱翊钧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既然是经营类的社会活动,就该交税。

    海防巡检、水师保卫了海疆的安全,既然享受了秩序的好处,就要为秩序付费。

    倭患已消,连广南海寇林道干也在京师伏诛,但维持水师规模也需要银子,古今中外,安全都非常昂贵,借着各种进步的名义避税,朱翊钧是决计不会允许的。

    「王谦,你看这事儿,就和做皇帝一样的,都要问一句钱从哪里来,朕也要想办法弄钱,否则先帝陵寝五十万银,都欠了十一万银,次年才结清,闹得朝廷没有脸面。」

    「这冰玉堂的钱从哪里来,梳洗钱、缫丝坊、田亩产出这三样,那缫丝坊和耕种,劳动报酬是否按时发放?」朱翊钧又问了一个自己很关切的问题。

    维持组织的运转,需要付出行政成本,都是要银子的。

    交钱才能拜香堂,拜了香堂,这姑婆给你念完了八梳诀,才算是完成了自梳礼,才算是自梳女,这香堂才会照拂,你自己在家里给自己梳头,冰玉堂不认。

    梳洗钱是维持冰玉堂这个组织的进项,缫丝坊更是生产活动,而有了生产关系,就属於生产范畴,那劳动报酬就该按时按量发放,包装的再好,不发报酬,那就是违背了大明律。

    管你何种叙事去包装,银子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就是朱翊钧观察问题的第一原则。

    「臣惶恐。」王谦又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确切地说,他有点不接地气了。

    他觉得这是个海内外的奇闻,他本来还打算说说昭德女子学堂作为对比,论述一下社会现象。但陛下这麽一说,他也发现,这玩意儿和尼姑庵的逻辑居然如出一辙,就是换了个名字一样。昭德女子学堂,是专门培养好儿媳的地方,这些女子学堂的女子,读女四书、学琴棋书画算药,本来是往南洋输送媳妇的目的设的学堂,结果还没出去,就被广州府地面的势要豪右抢光了。

    冰玉堂的自梳女、昭德女子学堂的好儿媳,相互矛盾,但都是大明。

    「朕下章问问杨俊民,再看看稽税院的帐目,这冰玉堂和下辖的姑婆屋,到底是怎麽回事。」朱翊钧决定问问广州巡抚。

    皇帝从太白楼离开,回到了通和宫,第二天稽税院就把帐目梳理清楚,确定这冰玉堂没有纳田赋和缴纳缫丝坊的税赋,第三天,皇帝收到了杨俊民的奏疏。

    从北京到天南的广州,限到日期是三十五天,这还是大驰道开通之後才有的通讯效率,杨俊民的这本奏疏,不是对皇帝询问的回答,而是这件事本来就是海内外奇闻,在吕宋的王谦都听说了,杨俊民自然要弄清楚前因後果。

    「这冰玉堂让人缫丝,不给工钱。」朱翊钧看完了奏疏,首先确定了他关切的一件事。

    自梳女的风俗,不是万历维新之後才出现,而是自南宋初年就出现的一种习俗,之前叫女寨,元时叫香堂,到了大明就叫姑婆屋。

    自梳女的父母一旦过世,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夫家,这自梳女通常就要住进冰玉堂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有孩子还会被吃绝户,更别说没孩子了,再加上没有贞节牌坊护身,住进冰玉堂、姑婆屋就是唯一的选择。

    冰玉堂一共有五个缫丝坊,分布在广州府各处,一旦住进了冰玉堂内,那就是身不由己了,没日没夜的劳作,良心点的姑婆屋还给顿饱饭,丧良心的姑婆屋会把这些姑婆发卖掉。

    当然有过的极好的自梳女,甚至还不少,顺德县近万名自梳女中,足足有千余人过的极好。她们过得好并不意外,其中一部分是冰玉堂的堂主、香主等等,她们是自梳女这门生意的肉食者,连劳动报酬都不给,还发卖姑婆给讨不到媳妇的光棍汉,日子自然过的有滋有味。

    还有一些,则是她们本身的家庭都很好,父母健在,或者本家爱护,能够托举她们过这样的日子。「表面光鲜亮丽,暗地里恶贯满盈。」朱翊钧对杨俊民的奏疏进行了朱批,他提出了五点要求,要杨俊民把这件事办好。

    清点冰玉堂及所辖姑婆屋名下所有田亩、丝坊、房产,按律查清历年拖欠税赋,追讨欠税及处罚金,不得有缺,不足者堂产补足;

    清查丝坊用工帐目,交薪裁所严办,凡有劳动而无报酬者,按大明律追讨工钱,由堂产优先支付;无力支付者,查封堂产变卖抵偿;

    严查发卖姑婆一事,若有人口买卖,按略卖良人罪论处,主犯重惩,从犯不饶,假借金兰互助之名,行浚剥之实,一律以人牙坐罪,斩首示众;

    冰玉堂及姑婆屋,凡有经营行为,一律纳入官府监管,按月报帐,按季稽核,不得再以香堂互助之名行浚剥之实;

    自梳女,凡愿脱离冰玉堂者,官府助其安置,冰玉堂姑婆屋不得阻拦自梳女家人,愿继续留堂者,亦须签订用工契约,明确工钱、工时、报酬等事,不得有误。

    对於嫁不嫁人这种风俗,朝廷不做干涉,一方面自梳女不嫁人,一方面昭德女子学堂人潮涌动,报名者络绎不绝,想不想嫁人看自己,看家庭,但要假托金兰互助的名义,行骏剥之实,朝廷就要管,而且要严管。

    朱翊钧又让内书房抄了一本高攀龙的《论浚剥》,一并发往了广州府。

    追问税收、追问工钱、尤其是追问是否存在骏剥,可以戳破任何叙事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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