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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从谩骂暴秦到超越暴秦

    三娘子是草原的叛徒,至少那些死硬反贼们,是这麽称呼三娘子,她献媚大明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用残忍血腥的手段,来讨好朝廷,让草原以一种近乎於谄媚的方式并入了大明,而大明官僚,也觉得她十分狠辣。

    三娘子不知道历史会如何评价她的功过,她完全顾不得,她只能顾及眼下。

    自毛呢官厂开始收羊毛开始,草原已经完全和大明绑在了一起,方方面面、无孔不入,完全绑在了一起,她只能杀了这些反贼,没有任何中间选项。

    至少现在草原人是人了,不是谁的奴隶了。

    有些事,三娘子不得不做,陈末入朝多年,他深切地知道一条官场的道理,那就是一旦有人背了不该背的锅,那意味着肯定有人没有为错误承担责任。

    这在官场是极为平常的。

    比如三娘子如果不痛下杀手,没有把这一万多颗人头拉到京师,那她本人就要承担责任,所以她就必须要进行这样的行动,来避免自己承担自己不该承担的责任,同样避免,拥戴她的群体,那些想要安稳过日子的草原人,承担这个责任,承担朝廷的怒火。

    比如高启愚官降三级,他必须要把学政里的蠹虫全部抓出来,否则他就要承担这份责任。

    无论任何事儿,任何政策,一旦出现了错误,就必须有人要为此承担责任,如果没人为某个错误负责,则代表这个错误,被其他人所承担了。

    赏罚不明,国事败坏。

    京广大驰道,修得磕磕绊绊,修完了还没有全线贯通,那就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所以才会有驰道反腐窝案的发生。

    要刺杀四皇子的人不是三娘子,她必须要用行动证明这一点,人头是证据,被捕的番僧是证明。三娘子从卢沟桥离开後去了吏部述职,报到之後,她去寻了在京养老的潘季驯打听朝中的风向,潘季驯老迈,他也不知道朝廷的动向,不过潘季驯还是给她指了条路,让她去寻王家屏。

    她找了王家屏,也没探听到什麽,只能在会同馆驿,等待陛下的召见。

    「忠顺夫人居然把人头都送到京师来了。」朱翊钧得知之後,也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稍微想了想,三娘子只能如此,她要代表那些归顺大明的边民,表达忠诚。

    这也是一种切割的态度,表明他们支持皇帝剿匪的立场。

    朱翊钧在十二月初二,接见了远道而来的三娘子,当初还是徐娘半老的三娘子,肉眼可见的老了许多,两鬓多了许多的白发,甚至脸上还有了沟壑,的确可以自称老身了。

    草原的风太大了,不养人。

    皇帝和三娘子聊了很多,到底哪些部族哪些人是反贼,他们为何谋反,三娘子对此了如指掌,草原人更了解草原人,大明汉军出塞可能找不到他们的猫冬和夏盘营的地方,但三娘子一清二楚。

    除了反贼这件事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羊毛生意。

    大明的毛呢行销海内外,是仅次於丝绸的高附加值产业,利益十分丰厚,可是这些利润,多数都无法分配给养羊的牧民,牧民甚至连简单处理羊毛的能力都没有,需要拉到大同和宣府初加工。

    三娘子很少能带回去多少银子、宝钞、铜钱,因为需要全部采买成货物回到塞外,绥远眼下不需要钱,需要货物,比如盐砖,就是牲畜所必须的东西。

    三娘子希望提高一点羊毛的价格,但被皇帝否决,羊毛这个采买价格,是当初王崇古定下的规矩,其核心目的是为了羊吃马,让草原失去进攻能力,对大家都好。

    草原草料就那麽多,都养羊就没法养马了,这个规矩,短期内,大明不会做出改变,四皇子遇刺,已经证明了草原还有反贼,朝廷绝对不会松开这个枷锁。

    三娘子也清楚这一点,减少马匹数量,也是诚意的一部分,她其实更想做的是羊毛初加工,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只是希望可以赚多点钱,改善生活,这个要求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这一点,连皇帝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产业的聚集以效率优先,羊毛初加工集中在了大同宣府,这不是朝廷一纸诏书就能决定的,朝廷给圣旨,除了添乱,没什麽别的作用,就像松江机械厂,没效率,只会失败。

    日後航运再发达几倍,海外的煤炭、铁料、铜料的成本降低,运量加快,效率达到了,松江机械厂才会真的成功。

    三娘子辞别了皇帝,这次,皇帝没有照章恩赏,以前三娘子每次面圣,皇帝多多少少都会给赏赐,但这次没有。

    这代表着皇帝的怒火,并没有消散,四皇子被刺杀这事儿,还没完,剿灭反贼仍然需要继续。朱翊钧在接见了三娘子之後,接见了户部尚书侯於赵,年终大计已经结束,今年大明朝廷的财报又要更新了。

    「陛下,今年财税收入有点多。」侯於赵在见礼之後,希望陛下做好准备。

    「去年国帑岁入7249万银有余,田赋830万银,其余为商税。」

    「今年田赋折银810万银有余,这几年风调雨顺,水肥产量增加,粮食产量增加,价格略有下降。」「商税钞关抽分含五大市舶司1532万银,官厂、海外种植园上缴利润4572万银有余,官营糖烟煤钢肥丝等物为953万银,其中菸叶为740万银。」

    「葡萄牙纳贡30万银,金山国纳贡折42万银,金池总督府纳贡5万两黄金。」

    「田赋商税合计,7959万银,增加了足足710万银的岁入。」

    朝廷专营之物,菸草是盈利的大头,其他都不怎麽赚钱,甚至运到某些地方还要赔钱,比如煤炭的价格,出官厂仍然是六文一斤,这都是关乎民生之物,没得赚,只有这菸草,抽税抽的最狠。朱翊钧拨弄了下算盘,今年财税增速超过了9.7%,这是二十六年增速最快的一年,朱翊钧跟侯於赵仔细地对了一下帐,还在追缴、抄家的部分,并没有算在其中。

    「朕怎麽觉得爱卿在骂朕呢?」朱翊钧把自己的金算盘放在了一边,笑着问道:「侯爱卿是不是想说,朕之前迟迟不肯超发宝钞,才限制了大明的繁荣?」

    可以用财税增速来推断大明经济的增速,因为稽税成本、大明过於广阔、人口众多等等原因,朝廷并没有能力完成对庞大帝国,无孔不入的收税。

    其实大明财税的增速,要稍微低於大明整体经济的增速,比如走卒贩夫,朝廷不收税,也收不起来。其实税这个东西,主要是朝廷与地方豪强、富商巨贾之间的博弈,而非跟万民博弈。

    粮价因为丰收的缘故有所下探,但岁入接近一成的增加,代表着去年超发宝钞,极大的刺激了大明经济。

    「陛下,发钞不会耽误大明中兴。」侯於赵的确在批评皇帝的保守,陛下的顾虑他都懂,但陛下不印钞,真不行,必须要用皇帝的信誉去过桥,来完成钞法的历史进程。

    「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朕错了还不行,今年要多少?」朱翊钧连连摆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的保守政策,确实影响了大明的繁荣。

    大明快速发展获利,远超利息,发钞撬动的经济增长,就是朝廷可以心安理得,寅吃卯粮的关键,这看起来有点左脚踩右脚,但钱荒的危害更大。

    朱翊钧明白,过去是没有条件,他通和宫金库都没多少金子,他怎麽敢发钞。

    户部把大明的帐目理算得非常明白,要多少那都是仔细核算过的,户部尚书也是大老抠,从王国光开始就是了,非必需的宝钞也不会请。

    「和去年一样,四千万贯。」侯於赵俯首说道:「今年收钞450万贯,用以偿付利息和部分本金。」「不多请点?今年夏天,泰西传来的消息,费利佩可能不行了,西班牙的珍宝船,短时间,或者说有可能永远不来了。」朱翊钧说起了夏天的事儿。

    因为珍宝船的缺席,白银流入减少,他额外给了六百万贯宝钞增加流动性。

    「眼下暂且够用了。」侯於赵跟陛下解释了一下,去年请得4000万贯,还剩下了600万贯没有用到,因为学政反腐,追回了不少的赃款。

    十八座大学堂的整体贪腐规模,让人触目惊心,朝廷给的银子,大半都落到了他们自己的口袋里。万历维新二十六年,阁臣们、廷臣们,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过去错的究竟有多麽的离谱,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

    只有持续不断的对占据统治地位的阶层,反腐抓贪、反垄断、反门阀、反特权,而非让利,才能让朝廷足够的威严,才能让国朝兴盛。

    这个共识,和大明士大夫固有的治世理念完全相反,这不等同於皇帝、朝廷要带头造反,破坏稳定,而不是维护稳定吗?

    但铁一般的实践告诉所有大臣,事实如此。

    过去皇权、朝廷不断的对官选官、势豪、乡绅们让利,以换取他们的拥戴,换取江山社稷的稳定,但这种让利,让大明朝廷愈发的艰难,也越来越不稳定。

    反而是不择手段、睚眦必报的张居正,心狠手辣、屠刀高举的陛下,不断的收回各种治权、加强稽税,让大明再次焕发了生机。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例子,王国光为首的户部,主导了财税变革,天下财税归并朝廷,反而少了很多很多的乱子。

    过去一直在将财权下放,朝廷收不上来银子也就罢了,地方的乱子也是层出不穷。

    这进而就得到了一个更加荒谬的推论,那就是一个强而有力、在关键时刻能够维护秩序、能够有效调和各阶层矛盾的朝廷,是一切繁荣的基石。

    没有这样的朝廷,怎麽可能对统治阶层下手?处处掣肘,处处受限,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做不成。也就是说,管得更宽的朝廷,才更合理,而不是过去士大夫所主张的,少管点,甚至不要管的朝廷,才能让人间繁华。

    如果这是对的,事情就变得非常奇妙了,谩骂暴秦、否定暴秦、质疑暴秦、理解暴秦、成为暴秦以至於最终,超越暴秦。

    秦法在密在严不在暴,这是自汉以来形成的共识,因为汉承秦律,秦法十分完备,方方面面都有规定,执行严格,但并不暴戾,暴戾那都是始皇帝晚年和秦二世了。

    「行,不够了再请。」朱翊钧仔细斟酌了一番,给侯於赵吃了颗定心丸,发多了就发多了,发多了就疏浚到海外去,蓄水池不拿来蓄水,那不是白建了吗?

    「侯爱卿?老赵?朕跟你说话,你在想什麽?」朱翊钧发现侯於赵有点走神,开口提醒他。「臣有罪。」侯於赵猛地回过神来,赶忙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道来,而後十分不解的问道:「陛下,臣是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历经三朝,最近有些事儿,臣看不明白了。」

    「陛下下旨清查天下富户,八千豪奢户人脉广众,按理说,早就该有人跳出来反对,反对不成,则阳奉阴违,阳奉阴违不成,就倍之,朝廷要查着八千户,那就把所有的乡绅一起打倒,弄得怨声载道。」「但这次清查天下富户,非但没有这些事儿发生,反而这八千豪奢户乖乖配合,还互相检举,唯恐落於人後。」

    稽查天下富户,侯於赵本来以为会非常困难,事实和他预料的完全相反。

    这些豪奢户们,积极配合互相检举,一个赛着一个积极,反倒是让稽税院查案非常的迅速,眼下,整个北直隶、山西、山东,因为各种问题被捕的豪奢之家,已经超过了八十家。

    就连江左、江右、浙江、松江府这些地方也是如此,顺利得超过了侯於赵的想像。

    朱翊钧笑着说道:「你当那些沿海新兴的富商巨贾,就愿意一直受这些旧贵人的气?这些旧贵人占着科举,霸着晋升,以门楣为耀,之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狠狠的捅上一刀。」

    「哪怕是处於同一阶层,仍有矛盾,而且很大。」

    皇帝先解释了一下为何会竞相检举举报,皇帝这头既然敢开团,自然会匹配到队友,这在斗争卷中讲的已经很明白了。

    这次对这八千户的彻底清查,其实吹响了旧文化贵人消亡的号角,这完全在朱翊钧的预估之内。虽然清查的范围包括了新崛起的海商,但这些海商都是万历维新中後期出现的,他们的金钱与大明的强盛是强相关的关系,大明越强,他们赚得就越多。

    朝廷逐渐变得强力,这些海商更加遵纪守法,不是他们的本意,实在是朝廷管得太严。

    朱翊钧师从张居正,写下了斗争卷,他很清楚地知道,就是足够强力的时候,也要注意团结一批人,打击一批人,而不是一棍子下去,把一船人掀翻,这麽干,所有人都会合力反对,让施政更加困难。「陛下。」侯於赵低声说道:「臣明白他们为何会检举,臣问的是法不严则威不立,法愈严则威愈信之事。」

    皇帝的回答,不是侯於赵关切的问题,这八千豪奢户,就是联起手来又如何呢?陛下要做,他们拦不住,能拦得住的人,已经安葬在了金山陵园。

    「这个啊,戚帅讲《六韬》曾言:将以诛大为威,以赏小为明,以罚审为禁止而令行。就是将帅要惩戒权贵来竖立自己的威信,要将奖赏真正发到军兵手中,将领和军兵才能一心,只有如此做,才能令行禁止,国事与此,殊途同归。」朱翊钧回答了这个问题。

    侯於赵听出了陛下的敷衍,陛下似乎不太想过多的讨论他的思考,他只能自己琢磨了。

    户部已经做好了明年的度支,等待着陛下的审批,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分配环节。

    京营、边营、军屯卫所、水师、海防营的军费支出超过了1700万银,官吏俸禄为1300万银,而新修驰道超过了三千里,需要足足2000万银之多,而丁亥学制也拿走了足足2300万贯的宝钞,治大河1200万贯,其中包括西北种树。

    「陛下,宗室不能砍,满打满算发了500万贯钞,已经很少了。」侯於赵一看陛下要划,就知道陛下又动了削减宗俸的心思。

    每一次,陛下都想削。

    大明宗室自万历十六年起才开始足俸支取,真的削不得了。

    「潞王远渡重洋,今年纳贡42万银,宗室不给朕钱,还问朕要钱,朕砍他一半,过分吗?」朱翊钧提起了朱批,是真的想动一动。

    侯於赵俯首说道:「陛下,亲亲之谊,到时候真的闹起来,可不是几百万贯钞能解决的。」大明宗室有造反的习惯,燕府南下做了皇帝;汉王造反失败被族诛;正德五年,安化王谋反;正德十四年宁王作乱;嘉靖二十四年奉国将军朱充灼,煽动饥谨饿兵夺大同府,立起了清君侧的大旗;「行吧。」朱翊钧最终没有落笔削减,准许了所有的度支,他在清查天下富户,此刻削减,很容易落人口实,万一哪个不知好歹的宗室,趁机生乱,是节外生枝。

    侯於赵再拜,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这份度支,户部已经算尽了,都是必须的支出,真的一点都不能削减。

    「哎。」侯於赵看着面前的度支册,叹了口气,面露担忧。

    他有些犹豫,大明已经停下了营造大学堂,十八个大学堂,眼下已经够用了,今年这2300万贯,都是用於各地的师范学堂和三级学堂,也就是普及教育,陛下要兑现五间大瓦房的承诺。

    侯於赵不知道是对是错,普及教育从道德上来看,当然天然正义,而且陛下也讲的很透彻,这是继续前进的唯一办法,不搞普及教育,万历维新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王朝自救,完全达不到其命维新的地步。这的确是对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德政,但有一些问题总要面对,未来实在是太远了,就眼下,就有一个问题,长衫穿上了,还能脱的下来吗?

    工匠学堂的学子,多数都不愿意再脱下长衫了,西山煤局工匠学堂,只有不到三成的学子,留在了官厂之内。

    「看来,阶级论真的有第四卷。」侯於赵的神情十分的复杂,那本传说中的第四卷,是真实存在,普及教育真的做成,第四卷要说的东西,就绝不是谶言,而是现实。

    他敲了敲桌子,让司务将朱批过的度支册拿下去抄录,做好度支,这是明年天下大计的底册。「你等下,我这里有封信,你拿去会同馆驿,送往松江府,给周良寅。」侯於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一同交给了司务。

    司务可不敢拆顶头上司的信件,也不敢不寄,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书信里的内容。

    周良寅留在了松江府,作为留守尚书处理急务,而眼下松江府的急务就是,禁绝松江府以器代人的风潮铁马的力气太大了,而且昼夜不歇,如果过多的匠人被清退,用工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匠人多,用人少,竞争大,劳动报酬就会进一步地降低,这是恶性竞争的开始,薪裁所立刻就会名存实亡。薪裁所的确是朝廷的强力部门,可是供需关系改变後,薪裁所就得付出更大的成本去执行,当执行变得极度困难,甚至连匠人都不理解、不去薪裁所提告的时候,薪裁所就会名存实亡。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儿,因为去薪裁所提告,意味着这个匠人,在工坊主的眼里,就是个「刁民』,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不用,为了防止找不到活儿,匠人很难提起勇气去提告。

    机器的效率更高,这是有目共睹的,但这个过程,要尽量降低其危害,一年不得清退超过一成的匠人,就是缓释放的过程,让匠人们带着手艺回乡,产业可以慢慢遍地生花。

    司务旁听过数次部议,对此司务非常了解明公们的担忧,只不过司务和明公们的看法不同,陛下在松江府的时候,这帮工坊主根本不敢这麽干,陛下一回京,这帮家夥又开始作妖了!

    简直是欠收拾。

    大司徒之所以要采用信件,而不是公文,是因为有些手段,有些话不方便明说,眼下这位大司徒,最是擅长整治势要豪右。

    司务猜测完全正确,侯於赵的确给了周良寅上中下三个法子。

    下策非常的简单,就是想办法让那些机器都停下,办法非常的简单,朝廷手里攥着煤炭供应和煤市口,卡一卡煤的供应就完全可以限制机器的使用,让这些工坊,不敢大规模裁撤,铁马不是不吃不喝,是要吃煤的;

    中策稍显复杂,需要周良寅把这些工坊主叫到一起,讲清楚讲明白其中的道理,而後「自愿』的做出承诺,违背了承诺,就是你的不对了,朝廷动手的时候,就怪不得朝廷无情了。

    不愿意?不愿意就一直在衙门里待着,直到愿意为止。自古以来,最简单也最有用的权谋,就是叫人来开会。

    上策则是一个长期的政策,将更多的匠人纳入工匠学堂,提升他们的手艺,比如让重劳力的织工转机械维修,这个长期政策,是可以从松江府推向大明全境的。

    铁马投入,是一项巨大的投入,能上得起铁马的地方,甚至大规模使用铁马,大批清退匠人会引发动荡的地方,地方的财税一定能够养得起工匠学堂。

    缓释放,教育再投入,培养产业工匠逐渐升级,是一项长期,且唯一有效的措施。

    这三策,齐头并进、多管齐下,让这一次机械取代人工的浪潮,不要制造出太过剧烈的波动。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其实和昇平系列的铁马变得可靠有关。

    铁马在万历二十三年之前,可以用问题百出来形容,比如输入不稳定,动力时有时无,易损件实在是太多,导致维修频繁、效率太低,燃料大量浪费等等诸多问题。

    不可靠就是生产的最大敌人,但现在这些问题,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解决,大明的铁马广泛用於驰道和漕运之上,只有大范围使用,才能找到问题,在长期实践中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比如,格物院在万历二十三年,拿出了一旋转镗刀的镗床,这架镗床可以极大幅度的缩小加工的误差,这让铁马气缸的气密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让燃料成本快速下降的同时,可靠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铁马的价格依旧昂贵,但可靠,让它自万历二十三年後逐渐被工坊主们普遍知晓,当有人使用铁马在竞争中取得领先的时候,铁马所代表的机械生产,逐渐被工坊主所接受。

    终於,在万历二十六年末,这个问题迎来了爆发。

    地方上采取各种手段降低影响,朝廷也做出相应调整,铁马主要供应驰道和漕运,而非工坊,并减少铁马对工坊的供应以降低危害。

    但,这些做法,都无法阻挡机械生产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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