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小说 > 对弈江山 >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我妻的刀,我因何要躲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我妻的刀,我因何要躲

    冰冷的夜风穿过巷弄,卷起几片早落的嫩叶,打着旋儿,发出细微的呜咽。墙根下,两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对峙,月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勾勒出他们僵硬的轮廓,却照不亮彼此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叶婉贞的心在朱冉话音落下的刹那,便沉入了冰窟,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但她终究是红芍影京都分司的影主,经历过的风浪与危机不知凡几,最初的震惊与慌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脸上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被丈夫撞破“夜出”的惊讶与恰到好处的埋怨,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想掩饰腰后的短匕。

    “夫君?”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疑惑与一丝嗔怪,“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我只是夜里心口有些闷,出来透透气罢了。倒是你,不在榻上好生安睡,怎么也跑出来了?还穿成这样?”

    叶婉贞的目光扫过朱冉同样的一身黑衣,意图将问题抛回去,并暗示朱冉的装束同样可疑,试图搅混水,将这次“偶遇”定性为夫妻间互相猜疑的小误会。

    然而,朱冉的反应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月色下,朱冉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剧烈翻腾的情绪。

    他没有接叶婉贞关于“透气”的拙劣借口,也没有理会她对自己装束的质疑。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同床共枕、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被冰冷现实刺穿的痛楚与悲凉。

    “透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被深沉的痛色取代。

    “若我今夜真的睡熟了,又怎会看见我的好妻子,如何从榻上‘透’到衣柜暗格,‘透’出一身夜行衣,‘透’出杀人的匕首,又如此轻车熟路地‘透’出这院墙?”

    朱冉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叶婉贞瞬间苍白的脸上,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锤,敲在两人之间本已脆弱的伪装上。

    “我不是第一次‘透气’了,婉贞。上一次,也是这般夜深人静,你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起身,去了红芍影穆颜卿所在的巢穴……我,也跟着‘透’了过去。”

    叶婉贞娇躯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他竟然……早就知道了?那晚的会面,他就在附近?那他岂不是……

    朱冉看着她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心头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钝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被背叛后的破碎与质问。

    “就是那次,我终于知道了……我一直以为的,那个父母双亡、孤苦无依、需要我呵护怜惜的农家女,我朱冉明媒正娶、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妻子……竟然,是红芍影派驻京都、手握生杀大权、令人闻风丧胆的……京都红芍分影——影主大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叶婉贞心上,也扎在他自己心上。

    叶婉贞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掩饰,在这一刻被朱冉平静而残酷的话语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原来,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伪装,那些刻意营造的温情,在他眼中,或许早已破绽百出。

    他只是……一直没说。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戳穿的难堪,有秘密暴露的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无力。

    叶婉贞看着朱冉那双盛满痛苦与失望的眼睛,知道任何苍白的解释都已无用。

    她缓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眸中所有属于“叶婉贞”的柔弱、温情、挣扎,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属于“影主”的冰冷与决绝。

    叶婉贞挺直了脊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戴上了一副更厚的面具,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朱冉……我小看了你。”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自嘲的笑意。

    “早知道你面相敦厚,内里却如此心细如发,洞察秋毫……我也不会与你,虚以委蛇到现在。”

    “虚以委蛇”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朱冉心口。

    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眼中的痛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叶婉贞,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虚以……委蛇?婉贞……你我夫妻数载,患难与共,相濡以沫……那些日夜,那些冷暖,那些笑与泪……到头来,你告诉我,都是假的?都是你……演给我看的戏?”

    朱冉摇着头,一步步向她靠近,声音里充满了破碎的恳求与最后的挣扎。

    “我不信……婉贞,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对我,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点真情实意吗?哪怕一丝一毫?!”

    看着朱冉眼中近乎绝望的痛苦,听着他嘶哑的、带着卑微希冀的质问,叶婉贞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深埋心底、日积月累的情意几乎要冲破冰冷的伪装喷涌而出。

    她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假的,那些温情,那些依赖,那些深夜的等候,病中的照料,开心时的笑靥,难过时的依靠……都是真的!

    她对他的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入骨髓,她只是……有不得不隐瞒的理由,有无法挣脱的枷锁!

    可是,不能。

    她眼角的余光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夜色,看到那些可能潜藏在暗处、无处不在的红芍影眼线。

    总影主穆颜卿的手段,她最清楚不过。

    任何一丝心软,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为朱冉招来杀身之祸!朱冉已经知道了太多,今夜又撞破自己行动,若再与自己有丝毫情意牵扯,必死无疑!

    念及此,叶婉贞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她必须狠下心来,必须把他推开,推得越远越好!

    叶婉贞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讥诮,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陌生人。

    “真情实意?朱冉,你醒醒吧。”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伤人的冷漠。

    “我叶婉贞,红芍影京都影主,接近你,嫁给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更方便地获取暗影司的情报,利用你暗影司架阁库成员的身份作掩护罢了!对你动情?呵,你也配?不过是一个还算好用的棋子,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朱冉,也狠狠反噬着她自己。

    叶婉贞看到朱冉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空洞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她的心在滴血,却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张冰冷绝情的面孔。

    朱冉踉跄着后退半步,仿佛被无形的重击狠狠砸中,摇着头,失神地喃喃道:“不……不是的……你撒谎……你在撒谎!婉贞,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

    “够了!”

    叶婉贞厉声打断他,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每多听一句他痛苦的声音,她的决心就动摇一分。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朱冉!”

    叶婉贞猛地抽出一直藏在腰后的那柄短匕。

    冰冷的匕首在黯淡的月光下划过一道森然的寒芒,映亮了她同样冰冷决绝的眉眼。

    她将匕首横在身前,刀尖微微指向朱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通牒。

    “看在你我夫妻名分的份上,今夜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你现在立刻离开,回去继续做你的暗影司成员,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她顿了顿,看着朱冉依旧死死盯着她、不肯移开的目光,心中痛极,语气却愈发森寒。

    “若你再继续纠缠,再敢多问一句,多聒噪一声……”

    叶婉贞手腕一翻,匕首的寒光掠过她冰冷的眼眸。

    “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巷弄中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卷着春夜的寒意,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肃杀。

    叶婉贞持匕而立,身形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眼神冰冷地锁定了朱冉,仿佛他再有任何异动,那柄锋利的短匕,便会毫不留情地刺出。

    而朱冉,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望着那柄曾经或许在无数个夜晚,被他玩笑般夺下、又小心放回她枕下的匕首,如今,却冰冷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指向他的心脏。

    冰冷的匕首横亘在两人之间,锋刃在黯淡月光下流转着幽寒的光,映着叶婉贞绝情冰冷的眉眼,也映着朱冉惨白失神的脸。

    夜风似乎也凝滞了,巷弄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面对那直指要害的利刃,面对叶婉贞眼中刻意伪装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朱冉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脸上那种被彻底击碎的痛苦与绝望,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望着叶婉贞,望着这个曾与他耳鬓厮磨、誓言白首的妻子,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凄然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万念俱灰的痛,有洞悉一切的悲,也有一丝近乎解脱的坦然。

    “出手吧,婉贞。”

    朱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若这是你想要的……那便动手吧。能死在你手里……我朱冉,死而无憾。”

    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越过那森冷的刀尖,直直望进叶婉贞的眼底深处,那目光不再有质问,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探寻,声音低哑如叹息。

    “只是……我的妻,你真的……舍得么?”

    “舍得”二字,像一把钥匙,狠狠捅进了叶婉贞拼命锁死的心门。

    她浑身剧震,持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冰冷的伪装下,是几乎要决堤的痛苦与挣扎。

    舍得?如何舍得?!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黑暗生涯中唯一的光,是让她冰冷的心得以温暖的港湾,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要抛开一切、与之携手白首的奢望!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卷入这致命的漩涡!

    红芍影的规矩,总影主的手段,对叛徒、对知情者,从无仁慈!

    唯有让他恨她,让他彻底死心,让他远远离开,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走,别无选择。

    她只能赌,赌他在最后关头会躲,会还手,会因此彻底寒心,愤然离去。

    心念及此,叶婉贞猛地一咬下唇,用力之大,瞬间将柔嫩的唇瓣咬破,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剧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让她眼中最后一丝动摇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她眼中涌上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凄然与绝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喊出了那句锥心刺骨的话。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叶婉贞手腕猛地一抬,那柄锋利的短匕,带着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痛苦、所有无法言说的爱与绝望,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决绝地刺出!

    目标,直指朱冉的左胸!

    叶婉贞没有用上全力,也没有瞄准真正致命的心脏正位,角度甚至微微偏了一丝。

    她在赌,赌朱冉会躲,赌他会挡,赌他对“叶婉贞”这个红芍影杀手最后的恐惧与愤怒,能让他做出自保的反应。

    然而,没有。

    寒光闪过,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朱冉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那凄然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散去,便瞬间被剧痛带来的苍白和扭曲所取代。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左胸处,那柄熟悉的短匕,已然齐柄没入,只余刀柄在外,被叶婉贞那只颤抖的、冰凉的手握着。

    殷红温热的鲜血,几乎是立刻便涌了出来,迅速浸透了他黑色的夜行衣,在黯淡的月光下,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然后顺着衣角,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朱冉的身体晃了晃,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向前扑倒。

    叶婉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手中传来的、利刃刺入血肉的触感,眼前喷涌而出的、属于朱冉的鲜血,还有他脸上那瞬间失去血色的痛苦表情……

    这一切,像无数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攥住了叶婉贞的心脏,然后猛地撕裂!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悔恨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什么红芍影,什么任务,什么伪装,什么绝情……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刺目的血红冲击得粉碎!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朱冉胸口那不断扩大的血渍,和他摇摇欲坠的身影。

    “哐当”一声,短匕从她瞬间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溅起点点泥泞。

    下一息,叶婉贞如同疯了一般扑了上去,在朱冉即将倒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牢牢接住,抱在怀里。

    入手是温热的、粘稠的、不断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臂,她的黑衣,也染红了她瞬间被巨大恐惧吞噬的眼眸。

    “朱冉!朱冉!!”

    她再也顾不得任何伪装,任何顾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唇上自己咬出的血,咸涩一片。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你怎么不躲?!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为什么啊!!”

    朱冉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因为剧痛,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却艰难地抬起眼帘,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是泪的妻子,那目光,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解脱。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了一小口血沫,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碎的深情。

    “我妻的刀……我,因何要躲?”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叶婉贞紧绷的神经,也击碎了她所有坚硬的外壳。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只是发出一声悲恸到极致的呜咽,然后猛地将朱冉打横抱起——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抱着一个成年男子,竟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此刻,叶婉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驱散了所有恐惧、犹豫和伪装——救他!一定要救他!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救活她的朱冉,救活她的夫君!

    她抱着朱冉,转身朝着自家院门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夜风在她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灼痛与恐慌。她一脚踹开未曾上锁的院门,又疯也似地冲进卧房,小心翼翼、却又迅疾无比地将朱冉平放在他们刚刚还同榻而眠的床铺上。

    “朱冉!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叶婉贞一边手忙脚乱地撕开朱冉伤口周围的衣物,检查伤势,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狠狠用手背抹去,又立刻被新的泪水覆盖。

    鲜血还在汩汩流出,染红了被褥。

    极致的恐慌之后,是身为影主多年来训练出的、刻入骨髓的冷静在强行接管身体。

    叶婉贞强迫自己颤抖的手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目光死死锁定伤口。

    匕首刺入的位置……偏了!没有正中心脏!深度……似乎也未及肺腑!这个判断让她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恢复了一丝活力。

    她像一阵风般在屋内翻找。

    家中常备着一些上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以及干净的纱布。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出所有需要的东西,又端来清水。

    清洗伤口,撒上厚厚的止血散,那药粉遇到鲜血,迅速变成糊状,涌出的血流肉眼可见地减缓。

    叶婉贞的手依旧在抖,但动作却异常迅捷精准,撕开纱布,一层层,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伤口包扎起来,力求紧密牢固,不再渗血。

    整个过程,朱冉只是静静地躺着,因失血和疼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有些急促,额上满是冷汗。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痛呼,甚至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深邃的、此刻盛满了无尽温柔、心疼、以及一丝了然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叶婉贞。

    看着她为自己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看着她强迫自己冷静,熟练地处理伤口;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的变换。

    那目光,仿佛要将此刻的她,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当最后一圈纱布打好结,确认鲜血不再渗出,叶婉贞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脱力般瘫坐在榻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怔怔地看着朱冉胸口那被白色纱布包裹的伤口,又抬头,对上朱冉那双始终凝视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

    方才的生死对峙、绝情言语、利刃相向、鲜血淋漓……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伪装算计、所有的痛苦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声的、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从叶婉贞眼中滚滚而落,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砸在朱冉的心上。

    而朱冉的眼角,也悄然滑下了一行清泪。

    小小的卧房内,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声,和那无声流淌的、滚烫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朱冉虚弱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珍惜地,拭去叶婉贞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哭了……婉贞。我没事……”

    朱冉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她通红的、盛满悔恨与后怕的眼眸,缓缓说道。

    “你说的那些话……那些绝情的话,我都知道……是假的,是气话,是为了推开我,对吗?”

    叶婉贞的泪水流得更凶,只是咬着唇,拼命摇头,又点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朱冉的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但这并不影响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心疼。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你有你的难处,有你的身不由己……红芍影的规矩,我多少知道一些……”

    他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用尽力气说出下面的话。

    “这一刀……挨得值。真的……一点都不痛。”

    他看着叶婉贞猛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因为……这一刀,让我更看清了……我的婉贞,我的妻子,心里……是有我的。她同我一样……深爱着对方。这便够了……真的,足够了。”

    最后一丝强撑的坚强与伪装,在这番深情而毫无保留的告白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叶婉贞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倒在朱冉未曾受伤的胸膛旁,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哇——!”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后怕、悔恨、释然,以及再也无法压抑的、汹涌澎湃的爱意。

    在这个充满血腥与药味、却终于坦诚相对的春夜,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与伤害,都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融化。

    只剩下两个伤痕累累、却终于紧紧相拥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抓住了彼此。

    再不肯放手。

    http://www.yetianlian.net/yt84181/5270793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