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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名不见经传的卢象升

    「不必过谦。」卢象升笑道:「你的那个南北银流对敲的方案,昨日下值前,高太监与我简单说过了。「确实是个好法子,比户部最开始官押官运的法子要好太多了。」

    他看着吴承恩,开口道:「更关键的是,这一桩方案,与筹备许久的银行捆绑一起,堪称完美。」吴承恩微微欠身,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卢象升继续说道:「我们拿到陛下任务,开始围绕银行一事定策的过程中,有许多问题难以处理。」「其中最难处理的,便是「利』之一事。」

    「银行与目前各个商帮推行的内部会票相比,能够互相通兑,确实是更为方便。」

    「但朝廷要对会票过手产生的贴水,再额外抽税……这终究是一个负面因素。」

    「你以往是商人,想必更能理解这里面的问题。」

    吴承恩点点头,接话道:

    「确实如此。」

    「异地兑支会票,并非所有都有贴水。」

    「若是内部自家人,又或是权贵拿票兑换,其实是没有贴水这一说的。」

    「而朝廷若是开设银行,推行官方会票,自然都要贴水。」

    「在这一方面,官方会票,便不一定竞争得过私商会票。」

    「更何况……」

    吴承恩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词句。

    卢象升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替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更何况,朝廷信誉如此糟糕。」

    「就算一开始定的抽税三分,但若边事吃紧,财税匮乏,谁又知道这税会不会再加呢?」

    「更不用说,各种贪官污吏,上下其手,将三分税,变为五分税,十分税了。」

    「名义税率和实际税率,在这大明朝,可向来是两回事。」

    吴承恩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

    「利」字一出,他就想明白了自己那个方案对银行政策的意义。

    但更令他惊叹的是,眼前这位报纸上不怎麽出现的秘书,居然能把这一切看得如此透彻!

    仅仅是在拿到他呈上方案的第二天,就做出了如此判断。

    在这样的上官手下做事,真是好坏参半吧。

    果然,只见卢象升面色微肃,继续说道:

    「王朝末年,减税,一定是比加税好的。」

    「正因加税,不仅仅只加名义之税,下面的人还会层层加码,去加实际税率;但减税,却总能连带着将实际税率消减。」

    「这也是为什麽过往诸多大臣,动辄要减税减赋,与民生息的原因。」

    「只因这种方法,在没有暴增的银钱需求之时,其实就是最直接的缓解民间困苦的法子。」「但是·…」

    卢象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新政的做法,便是要推行一边加名义税率,一边减少实际税率这事!」

    「要不断从贪官污吏、豪强地主、藩王勋贵手中,将他们本不应拥有的财源,重新夺回到值得拥有财富的人手中!」

    「这样的人,是朝廷,是加红的官将,也是拥抱新政、认同新政的人群。」

    「然後集中精力,办大事,办实事,一点点重新澄清天下。」

    「是故,银行要办,银行会票贴水的税,也一定要抽,这是不可更易的根本原则。」

    说到这里,卢象升看向了吴承恩,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说到这里,你应该能明白你那个方案对银行的意义了吧?」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面试?

    吴承恩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这一问的关键所在。

    良将的手下,起码也得是精兵才行。

    他虽然得了皇帝的青眼,以一介布衣身份进入秘书处。

    但若在这位「培训导师」眼前,无法证明自己的成色,恐怕也未必能得到多好的前程。

    他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开口。

    「下官也是听了卢秘书的指点,方才窥破此层奥义。」

    简单捧了一句,借着这点时间彻底厘清思路後,吴承恩将方案的意义如数家珍般道来:

    「这利之一字,不仅在官,更是在民。」

    「若无这大规模的南北银流对敲,假设日常南北经营中,民间的往来银流,是一千万两。」「假设按市面均价统一贴水三分,那贴水抽成,就是三十万两。」

    「假设国朝再按常规商税税率,从贴水所得中抽税三分,那就是九千两。」

    「於官而言,区区九千两税银,还不如多设一钞关,多摊派一些盐税,又何至於作此大事?」「在商而言,三十万两的贴水,对一个商人而言,固然巨额,但摊分到十四家银行,又能剩多少呢?」「更不要说,这些银钱对敲,分散在一年之中的各个时段,其利润微薄,事务繁杂,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是故,这「利』之一字不通,银行虽然能成,却必定成得极慢,极缓。」

    吴承恩声音笃定:

    「然而四百万两的大规模银流对敲,若是能够落实,」

    「这便与一年之间零零散散的汇兑之事全然不同了。」

    「在商一途,大规模的资金周转,能快一月,便是凭空至少可得一分二厘之利!」

    「而在官一途,户部能提前拿到南方的饷银,更容易从容调度银流,其中之利得,更是不可用简单的银两来衡量。」

    「是故这一方案,结合银行之法一推,民乐从,而官得利。」

    「银行之推行,便如燎原野火,再难收拾了!」

    吴承恩这番话,说透了银流对敲之所以得到这麽高称赞的奥妙。

    这里面的关键不是整体银流规模的大小。

    银流规模再大,贴水成本会比如今的商帮内部的大多数贴水高,而基於贴水的收税,也不会多到哪里去最关键的是,银流互敲所带来的时空性优势,流动性优势。

    也正是具备了「短时间内」,「大规模」,「官-商银流」这三个要素,才能称上是银行之法的绝佳破局之法。

    卢象升听罢,抚掌大笑。

    「正是如此了!」

    「这四百万钱银对敲的方案,说起来,要远比我们设计的诸多手段来得更为有效。」

    「修改律法,是以强压之;北直隶采购,是以利诱之。」

    「至於往後的税银可用会票缴纳,更是井中水月,空中楼阁,其实还远得很。」

    「唯有你这法子,一旦落实,银行推行就再难阻挠了。」

    「而基於这板上钉钉的明朗前景,银行牌照的拍卖价也会水涨船高,推行起来速度也会更快。」卢象升总结道:「此即穿针引线,一处动,处处动,则全局皆动矣。」

    吴承恩听得心花怒放。

    既是为自己的方案居然能嵌入这麽庞大的体系而自豪,也是为眼前的上官能一眼看穿他的价值而激动。厉害!果然是新政菁华齐聚的秘书处。

    一个普普通通的秘书,居然也能有此见地。

    而自己!更是即将成为这个机构的一员!

    但吴承恩心中再得意,面上却是一点自得都不敢显露,只是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一隅之见,下官也未曾想竞能关联如此大局,若非卢秘书高瞻远瞩、统筹全局,窥破关要。」「下官这区区商贾伎俩,也不过是泥牛入海罢了。」

    简单交锋一番,卢象升确定了对方的成色,心中十分满意。

    很好。

    陛下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

    能写出方案是小事,能举一反三,窥破诸事之间的关联脉络,才是真正的本事。

    看来政策组多了这麽一个商人背景的秘书,倒真是一件大好事。

    卢象升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他拍了拍桌面上厚厚一叠册子,语气也随意了几分:

    「陛下令我做你的培训导师,那有些事情,我便要循例交代一番。」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麽,又岔开话题道:

    「对了,继业也在政策组,昨日跟着杨嗣昌出京去张家查调钞法了。」

    一吴继业,吴承恩之长子,前番以吴承恩捐银修路之故,得售中书舍人,并入秘书处当实习生。「这里倒是有一桩事要提前和你说一下。」

    吴承恩赶忙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卢象升开口道:

    「秘书处的实习生,属於编外人员,待遇相较正式秘书要降一等。」

    「而且每个人都有三个月的试守期,期满後要独立开具一个课题去完成。」

    「这课题要经由本组秘书、委员会、陛下三审。」

    「若是过不了关的,便不能升任为正式秘书。」

    卢象升看着他,解释道:「你父子如今同在政策组,本组秘书审核这一道便有亲亲之嫌,需要回避。」「所以,等他从张家回来,继业便要调去其他组了。」

    吴承恩毫不犹豫地赶忙回话:

    「无妨,无妨,到哪里都是给陛下做事,一切但凭安排。」

    卢象升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

    「回归正题,我先与你说说秘书处的待遇福利。」

    他从一旁的册子堆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

    吴承恩双手接过一看,只见封面上印着几个端正的楷字:《秘书处规章条例_第二版》。

    卢象升说道:

    「薪资、休假、福利等等,你可以稍後再自行观看。」

    「本官只和你说几个重要的,避免你误了事情。」

    「其一,是保密条例。」

    「正式秘书的文书权限,可以查看甲级及以下的公文。」

    「但你目前还是试守期,所以只能看乙级以下的公文,若是超出这个等级的,我会帮你另外申请。」「而且一应公文,只能在秘书处上值时领阅,绝不许带回家,更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

    「若有泄露事宜,一经查出,视影响程度,处以加绿到斩首不等的严惩!」

    吴承恩老实点头,一声不吭。

    卢象升神色稍缓,继续道:

    「其二,是操练轮值。」

    「秘书处中,凡是正式秘书,又未外出办事的,每五天要轮值一天,去陪陛下操练演武。」「地点就在北门的勇卫营驻地处。」

    「这一件事情,上值要比平时更加严格。」

    「卯时三通鼓後未到,便要按军令受十杖军棍。」

    「这个你要格外注意,等会我会带你去後勤处认认路,你记得记一下自己的排班时间。」

    吴承恩目瞪口呆。

    他一个商人,起早贪黑倒是不怕,但这舞刀弄枪、还要按军法行事,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还是猛猛点头,表示记下了。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

    「你若使得弓术骑射,可以好好表现一番。」

    「陛下每月底会与各位秘书、将官举行一场比试。」

    「表现能胜过陛下的,都会有赏,表现弱於陛下的,都要受罚。」

    说到此处,卢象升忍不住抚须自得一笑。

    这一笑,却是想起了他一箭射爆箭靶的故事。

    不过……这等往事,自己说出来便落了下乘。

    让这个新人,以後慢慢去打听本官的传说吧。

    吴承恩看着卢象升的神情,又低头拍了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忍不住苦笑道:

    「那看来受罚的人里,势必要有下官一个了。」

    卢象升哈哈大笑:

    「不必慌张。」

    「说是受罚,但都是些饮酒、歌舞之类的责罚,权当是君臣同乐,无伤大雅。」

    笑罢,卢象升继续道:

    「至於第三,倒是小事,但也要先和你说一下。」

    「秘书处中午、晚上两顿,都有赐饭。」

    「你可以与管事的太监说说自己的口味或喜好菜色。」

    「尚膳监会根据每个人的要求,单独开竈,再用食盒温好,准时送来。」

    「所以,你这件事等下也要去後勤处提前说一下,免得中午没饭吃。」

    吴承恩一愣,随即连忙拱手道谢,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意外。

    他从没见过当官办事还会特意叮嘱吃饭这种细碎小事。

    然而卢象升淡淡点头,随口应和了两句,完全是顺手提醒、习以为常的样子。

    可正是这份习以为常、毫不刻意的坦然,反倒让吴承恩察觉怪异。

    他这才真切察觉到,秘书处的官员,好像真的和过往接触的官员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说罢此事,卢象升端正了坐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至於其他的薪资待遇、福利休假,你就自己看册子吧,以你的身家,应该也不会太过关心这些,我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的重点,是你的考核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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