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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新政春风吹满地(预备,唱!)

    正旦的余韵还未从关外苦寒之地散去,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便自山海关刮起,席卷辽左。初六,辰时,山海关。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袁继咸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後一批人犯被押走,这才翻身上马,往前赶去。

    在出城的道路中,勇卫营已列阵齐整,按序出城。

    这一支军队,将跟着清饷小组的步伐,完成一次长途行军,用齐整的军威,向整个蓟辽宣告自己的到来。

    没有震天的口号,只有兵甲摩擦的铿锵声。

    斥候如同一张大网向前撒去,清理沿途道路。

    大军徐徐开拔,犹如一冰冷而精密的铁碾子,正是要将这蓟辽之地,一一碾过。

    渝关距离下一站中前所,不过四十三里,半日便到。

    提前就位的清饷小组成员,拿着孙承宗批下的军令,早已将周遭军堡的将士召集於此。

    风雪中,袁继咸翻身下马,流程枯燥却令人胆寒。

    念名。

    拿人。

    颁令。

    初六,申时,广宁中前所,事毕。

    今日天色已晚,勇卫营也不入城,就在城外紮营。

    森严的营盘里,除了巡夜的刁斗声,听不到半点喧譁。

    第二日卯时,全军拔营再行。

    初七,巳时,往北三十里,广宁前屯卫事毕。

    初八,辰时,往北四十五里,广宁中後所事毕。

    初八,酉时,往北四十九里,宁远中右所事毕。

    初九,午时,往北三十七里,宁远卫事毕。

    初十,巳时,往北六十里,宁远中左所事毕。

    初十,申时,往北四十五里,广宁中屯所事毕。

    初十,酉时,往北十里,锦州城事毕。

    (附图,行军路线图)

    五日之内,勇卫营与清饷小组一路北上,召开了九场整风大会。

    自渝关始,到锦州终,共计行军三百二十七里,平均每日行军60里,比规定的80里要慢上不少。最前面的几座城池,唱名拿人时,底下的兵将还显得颇为惊惶,许多人和山海关的同袍一样手足无措,根本不适应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

    但从中後所开始,情况变了。

    私底下的消息传播,终究比这支慢悠悠的军队要快上一步。

    前所未有的热烈气氛,开始在辽地的民间、在底层的兵卒之间,如野火般蔓延。

    《管子》有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辽地的屯民、行商、妇幼,以及那些常年被克扣粮饷的底层军卒,他们盼望着,期待着,等待着这场甘霖的到来。

    等清饷小组快到宁远卫时,这种气氛已经空前狂热。

    行军时,道路两旁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入城时,城头之上全是探出的脑袋。

    街道两旁,屋舍上头,甚至校场周围的树上,处处是人,到处都是人。

    无数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被扒去官服、戴上枷锁的贪将。

    每有一人被锁拿离阵,便迎来铺天盖地、汹涌澎湃的一阵叫好之声。

    甚至在军队离城之後,还有无数好事之徒、闲散军户,浪荡子弟,或是骑着马,或者乾脆徒步跟随大军前行。

    到了这一步,操典的斥候条例是没办法完全执行下去了。

    袁继咸与孙应元、孙传庭紧急开了个会,暂时开放了大军後路,允许诸人跟随。

    但前方道路与左右两侧,还是严格执行了二十里的清道规则。

    然而越是这样,这些辽地的百姓兵丁,就越发觉得这一切,是真的要不一样了。

    於是,一传十,十传百,这支队伍不断开始膨胀。

    从一千人,变成一千五百人,变成两千人。

    等到最後一站,算上尾随的民众与底层军汉,竟有浩浩荡荡数千人,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一起涌入了小小的锦州城。

    锦州这等前锋所在,自广宁兵败,三岔河沦为前线以来,何时见过这等喧嚣场面?

    在这场海啸般越滚越大的整风运动之中,自然有军将自知难逃此劫,开始各寻出路。

    若是家人宗族在本地,又或是世职出身,被家业拖累,终究是不敢放肆的。

    只能咬着牙,主动提前认罪,只求能少受些校场上的折辱,多少保上几份体面。

    但若是那些名色武官出身的客将书吏,若是尚未在辽东置办下家业,又或是心性果断之辈,便乾脆孤身潜逃。

    他们有的乔装成商旅,混在马车里逆行往关口去;

    有的则是借了往日在口外攒下的情面,装扮成蒙古人,绕道走塞外通道。

    总之,先逃入关内,回归老家再说。

    只要跑得比朝廷的海捕文书快上一步,就还有隐姓埋名的时间。

    到时候手里攥着贪墨来的金银,大明天下之大,哪里买不来几百亩上好的水田,舒舒服服做个富家翁?至於投降建州……

    这种选项,若是摆到聪明人面前,只会惹来一声嗤笑。

    大明这边投降建州的浪潮,其实分作几个时期。

    最早是万历末年,建州刚刚起势,在和海西女真诸部混战之时。

    最出名的便是佟养性。

    此人本是商人出身,因通夷输款之罪被下狱。

    然後又被当时的辽东巡抚郭光复,亲手释放,作为间谍派去後金潜伏。

    万历四十二年,他开始了自己的间谍人生。

    结果到了万历四十四年,他的上线郭光复病死在任上。

    佟养性冷眼旁观,眼见建州隐隐有虎踞辽东之姿,乾脆转身将佟氏一族全部拖下水,彻底投靠了努尔哈赤。

    这一桩,与其说是汉奸行径,倒不如说是商人重利,投机押注罢了。

    其背後,甚至还涉及到佟姓的满族背景,以及辽东当时本地士族被矿税侵扰、迫害的背景。是完完全全利益为主导的选择。

    随後便是努尔哈赤起兵造反,攻打开原、辽渖时期。

    这个时期投降的明军,多半是被擒被俘後,为了保全性命方才屈膝。

    其中甚至不乏假意投降,随後又寻机逃回关内的义士。

    天启初年,辽南等地此起彼伏的汉民起义、给建奴境内水井投毒、刺杀,背後都有这些人的影子。真正溃败式的投降,反而是到了广宁之战。

    那一战,辽兵其实只损失了数万,广宁城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守城战都没打。

    整个辽地的心气,硬生生被王化贞和熊廷弼两个督抚的内斗给玩崩溃了。

    鲍承先、高鸿中、石廷柱、孙得功等人,无论是汉是满,主兵客兵,纷纷绝望降敌。

    在这个时候,投降反而是一种「势」的推动了。

    正所谓:「枢辅欲以宁前荒塞居我,是杀我也。」

    又所谓:「视关外为死地,总兵为死官。」

    这都是当时人对在辽地与建州对抗的看法。

    一此乃必败之局、必死之地也!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

    天启中後期,辽东局势渐渐稳住,大明缓过了那口气。

    反观後金那边,却因为连年缺粮,开始大肆屠杀汉人。

    如今虽然换了个新汗黄吉,据说为政宽和,但此人打仗似乎差了点火候。

    去年带着大军来宁远城下逛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又灰溜溜地跑了。

    试问,若不是在战场上被刀架在脖子上,必须在忠义和性命之间做选择。

    哪个聪明人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跑去投靠建州?

    是嫌命长了,还是开了天眼能断定大明必亡?

    反倒是建州那边,时不时便有受不了苦寒和压迫的人出逃。

    汉人逃跑属实正常,就连蒙古人、满人出逃的(真事,懒得翻史料了),也并非没有。

    人心之左右,自宁锦两战之後,其实已然悄然颠倒。

    而祖大寿,自然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哪怕当年广宁事败,他带着残兵退守觉华岛,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如何联结蒙古人自保,而从未动过投靠建奴的念头。

    投降建奴?

    等什麽时候宁远城真挂了建奴的旗帜再说吧!

    他的人脉、产业、宗族全在宁远,怎麽可能越过整个辽左,去给建奴当奴才?

    此刻,刚刚从锦州最後一场「整风大会」归来的祖大寿,心事重重。

    眼见宁远城的轮廓已在风雪中显现,他乾脆松开了缰绳,任由胯下的骏马信步而行,将他驮向城中。宁远城,是辽左之地仅次於山海关的大城。

    此地东向有桃花岛、觉华岛为水路通衢。

    西向则通过宁远河、女儿河与蒙古诸部接壤。

    (附图:这真的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难怪祖大寿那麽有钱,可能还真不全是贪来的。)

    作为辽左南来北往之通衢,东西商贸之要地,端的是兴盛繁华。

    加上在这口外互市中,此地还因地理位置,恰好同时连接哈喇沁部与察哈尔部,更是商贾云集。一入城门,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混合着皮草腥味、劣质旱菸味以及羊肉汤锅热气的市井烟火味。街道两旁,汉人商铺的绸缎布匹,与蒙古人粗犷的战马皮毛交错摆放。

    操着生硬汉话的蒙古牧民,正扯着嗓子与精明的关内客商讨价还价。

    大明制式的铜钱在柜上拍出清脆的响声,推车小贩的叫卖声不绝於耳,热闹喧嚣。

    「祖总兵回城了!」

    「见过祖总兵!」

    沿途的兵丁和商户认出了马上的披甲大汉,纷纷抱拳行礼。

    祖大寿心不在焉地一路点头应和。

    《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他心里隐隐感觉到,辽东过去的那套玩法,或许已经行不通了。

    大明在变,他若是不跟着变,锦州校场上那些被当场拿下的同僚,就是他未来的下场。

    但是……

    要怎麽变,如何变,变到什麽程度,却是他需要仔细考量的事情。

    他和何可纲不同。

    他的背後,是数百上千的祖家各脉,需要考虑的事情,远比那个什麽「何同志」要多得多!一想到这里,这几日中,何可纲那忙前忙後,满脸红光的样子,又浮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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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大寿愤恨地低低一骂,乾脆便拿起缰绳,打算早点回府。

    正在这时,路旁一处搭着厚厚毡布的茶摊中。

    一阵高亢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硬生生拽住了祖大寿的耳朵,引得他不由自主地勒住缰绳,凝神细听。

    「且说那王三才,真乃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不顾身上三处刀伤,连夜瞠过冰河来报!」

    茶摊中央,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手里摺扇猛地一合,指着半空,口沫横飞。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双手高高呈上那敌酋四太子的方位图,虎目含泪,泣血高呼:「请钦差速速发兵渡河,将那奴酋一网成擒,以慰我辽东战死英灵!』」

    「诸位看官,换做旁人,见此泼天奇功,怕是早就心急火燎了。」

    说书先生语气一转,变得悠然起来:「但这李钦差,端的是气度雍容,渊淳岳峙。他丝毫不乱,只是温声抚慰,亲自上前,把臂将那王三才扶起,却终究……不肯承诺发兵!」

    「哎呀!」说书先生一跺脚,面露悲愤之色,「只急得那王三才目眦欲裂,「呛哪』一声抽出腰间钢刀,横於自己脖颈之上!大喝一声:「钦差若是疑我乃建奴细作,伪报欺兵,某今日也可血溅当场,以死自证!』」

    话音至此。

    「啪!」

    醒木重重拍在桌案上。

    说书先生突然闭了嘴,摺扇往後脖颈一插,端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起了茶叶沫子,竟是一言不发了。

    祖大寿坐在马上,越过人群看去,眉头微微一挑。

    周围听得入神的茶客们顿时不干了,纷纷鼓噪起来。

    「快些快些!怎麽断在这等要紧处!」一个满脸横肉的军汉急得拍桌子。

    「先生莫要卖关子,那王三才到底死了没死?」

    有懂规矩的商贾立刻招手高呼:「小二!给先生来两壶上好的碧螺春!!记我帐上!」

    「再切两盘酱牛肉给先生送上!最後给所有桌上都添一盘炒花生!」

    一时间,碎银子和铜大钱落在木盘里的声音叮当作响。

    店小二搭着白毛巾,喜笑颜开地高声唱喏:「好嘞一张大官人赏好茶两壶!李百户赏酱肉两盘」那说书先生眼见「打赏到位」,也不再卖关子。

    他清了清嗓子,摺扇「唰」地一展。

    「列位!」

    说书先生面容一肃,声音再次高亢,将众人的魂儿又给勾了回来。

    「那李钦差见状,亦是无可奈何,终究是不舍得这等壮士殒命,只能长叹一声,伸手夺下钢刀,言道……

    先生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钦差那种位高权重、语重心长的腔调。

    「壮士要以性命作赌,本官自然是信的。」

    「然而灭奴之事,又岂在这一人、一军、一事呢?」

    「你今日趁其不备,灭了四太子。」

    「後日呢?还有三太子、二太子、大太子!」

    「建奴就如路边猪草,长得极快又极贱,又哪里是这般能够屠灭的呢?」

    「然而钦差如此说,王三才却不服气。」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猛地将摺扇一收。

    他身子前倾,作势挺起胸膛,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竟是一副梗着脖子、青筋暴起的模样,抗声吼道:「我不管他有几个太子!」

    「我今日杀一个,明日杀一个!」

    「杀得一个,便能报我父仇!」

    「杀得两个……便能报王大牛之仇!」

    「杀得三个,便能报王三姐之仇!」

    「杀得四个,便能报牛老爹之仇!」

    说书先生嗓音忽地一哑,仿佛那王三才附体一般,眼眶竟也跟着泛红。

    「说到此处,那王三才这般铁骨铮铮的汉子,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先生袖子猛地在脸上一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擦了眼泪。

    之後他再擡起头来,便是咬牙切齿,怒声嘶吼:

    「我不懂你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

    「我今生,势必要杀够七个建奴,方才能抵我父亲,与狗儿坳各处惨死乡亲之性命!!!」茶摊周围,短暂的死寂之後,猛地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好!!!」

    「杀得好!」

    「杀尽建奴!!!」

    底下的军汉、商贾、百姓,听得双眼通红,热血直冲脑门。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铜板、大钱,甚至夹杂着几粒碎银子,好似下雨一般,飞一般地朝着说书先生面前的木盘里砸去。有的军汉摸遍了全身没带钱,急得乾脆就将面前刚送来的花生当做铜板也砸了过去。

    等到满盘的铜板几乎要溢出来,茶摊上的情绪宣泄到了极点,说书先生才用长袖一扫,压下满堂的喧闹。

    「钦差行事高深,又带有皇命亲临,又哪里是王三才这般被仇恨蒙了眼睛的汉子能够明白。」「然而壮士难得,钦差也只好循循善诱。」

    说书先生重新拿出摺扇,又扮起钦差口气来:

    「《孙子兵法》有云,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要灭建奴,首在强己!」

    「只要朝廷把兵练好,把这烂透了的军饷清个乾净!」

    「只要我大明人人满饷,人人粮足!仓廪实而知礼节,甲坚兵锐而知效死!」

    「到了那时,今日平一城,明日复一堡,步步为营,何愁建奴不能灭?!」

    「反过来说!若今日贪图一时之功,投机而作,冒失而战!」

    「兵未练熟,将未选明,贸然出击若是败了,大军溃散,这辽东的人心,又该如何收拾?!」「你是欲广宁之事再现吗?」

    茶摊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说书先生一拍大腿,学着那王三才悲愤的语气喊道:

    「哪有那麽轻易!天下乌鸦一般黑!指望这等事能做成,我还不如孤身回返,去与那奴酋同归於尽落个痛快!」

    茶摊周遭,听到此处,竟然还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听到这里,都意识到这话本,竟然不仅仅只是话本!

    说书先生再次拿出摺扇轻摇:

    「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今天子登基,第一事便是兴起新政,整肃乾坤!」

    「你且仔细来看看这关外,就在这处好好等上三个月,若军饷缺了一分!贪将又饶过一个!」「你又何必去取奴酋之头?」

    「直接就将本官头颅剁下,往京师去敲登闻鼓不是更好!」

    说书先生站起来,双手虚握,竟是抓住一人肩膀一般在摇晃。

    「王三才!今时不同往日了!」

    「蓟辽的天!要亮了!」

    这话说出,只过了片刻,茶摊周围,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如火山喷发。

    这数日内整风的故事,和今日这话本的故事混在了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所在。所有人都在狂叫,都举起手臂狂呼。

    「好!」

    「说得好!」

    「天要亮了!天要亮了!」

    然而说书先生却还没完。

    他用长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抄起惊堂木来,在桌沿上轻轻敲起了板眼。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渐渐在鼎沸的人声中破开一条道来。

    说书先生扯开了嗓子,却不再是方才那般金戈铁马的评书腔,而是换成了一段辽东市井间极熟稔的河北小调。

    他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苍凉,却又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

    「正月里来是新春呐」

    「皇帝爷爷坐在那紫禁城哎」

    「发下明旨清旧帐哟一」

    「贪官污吏现了原形一」

    这调子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底下的军汉屯民们听着,不少人便跟上了节拍。

    先生的木板敲得愈发轻快:

    「不怕那建奴凶又狠呐」

    「就怕那将帅昧良心一」

    「如今那军饷发满哟一」

    「新政春风吹满地」

    「吃饱了饭呐,磨利了刀一」

    「哪怕他几个太子来逞英豪」

    「天亮了哎」

    唱到最後这句「天亮了」,先生猛地拔高了音量,竟带上了几分秦腔的裂帛之音。

    「天亮了哎」

    周围的百姓、军汉,不知是谁带的头,竟也跟着这小调的尾音,齐声合唱了起来。

    从茶摊到长街,从卖货的商贩到巡街的甲兵,几百人、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天亮了哎」

    祖大寿静静地骑在老马上,周围全是欢唱的百姓和挥舞着手臂的军卒。

    他没有跟着笑,也没有跟着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说书先生,看着那些因为几句唱词便眼含热泪的底层兵丁。好手段!

    好伶俐的手段!

    这说书先生,自数月前开始,陆陆续续就铺满了辽左各城。

    他当时还不明白,怎麽这凶险之地,也有如此之多不怕死的穷酸书生过来讨饭吃。

    现下才知道,这分明就是新君铺垫已久的手段!

    大明时报上,那段他前几日拿到报纸就已看过的故事。

    现如今配上说书先生,再配上这小调,竟是如此鼓舞人心!!

    好一个新政春风吹满地!

    好一个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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