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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5章 苦涩的汁液

    那人被蹬得向后倒退了三步,脚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但他很快就稳住了重心,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准备再次扑食的豹子。

    秦渊落地,脚底在不平整的路面上滑了一下,他迅速用手撑地,稳住了身形。

    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瞬间被干燥的粉尘吸收。

    “赵明远让你们在这儿守着?”秦渊盯着那双眼睛,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对方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过不去。”

    “那要看怎么过。”秦渊的手慢慢摸向背后的黑色包。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拉链的瞬间,对方再次动了。

    这次,那人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东西折射出一道幽蓝的光——那是高压电弧在空气中跳跃的颜色。

    电击器。

    蓝色的电光在两个电极之间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惊悚。

    秦渊没动。

    他看着对方握着电击器的手,眼神在那人的脚尖和膝盖之间来回扫视。他在计算对方的攻击路径。这种近身缠斗,一旦被这种功率的电击器触碰,哪怕只有一秒,全身的防御都会瞬间崩毁。

    对方开始围着他慢速转圈。

    碎石在他脚下发出规律的“嚓、嚓”声。

    秦渊背靠铁门,一点点调整着角度。他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后方是封死的门,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和缓坡,唯一的出路就在眼前这个杀手身上。

    空气再次凝固。

    一只不知道名字的夜鸟从头顶扑棱棱飞过。

    就在鸟鸣响起的那一刻,面罩人动了。

    他没有直接前冲,而是身体猛地往左一晃,做出要绕后的假象,紧接着腰部发力,整个人像一道旋风般反向切入,手中的电击器带着蓝色的闪光,直戳秦渊的腰腹。

    秦渊没躲。

    他反而往前跨了半步。

    那是极其危险的一步,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体主动送向那团电光。

    就在电极即将触碰到他衣服的一瞬间,秦渊侧身,收腹,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对方握着电击器的手腕。

    电流在距离他皮肤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疯狂嘶鸣,激起的臭氧味道瞬间灌满鼻腔。

    秦渊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顶住对方的虎口,向外猛地一掰。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左手化掌为拳,重重地轰向秦渊的胸口。

    秦渊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拳。

    “喀嚓”一声。

    那是肋骨受压到极致的声响。

    秦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咬死牙关,右手从包里猛地抽出了那根黑色的金属管。

    “嗡——”

    金属管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地抽在了对方的胫骨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腿部关节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整个人重心全失,狼狈地摔倒在碎石地上。

    电击器掉落在地,蓝色的电弧在地面闪烁了几下,随后熄灭。

    秦渊死死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腔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面罩人。

    那人还没死心,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右手摸向腰后。

    “别动。”秦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中的金属管指着对方的喉咙。

    面罩人的手僵住了。

    就在这时。

    铁门背后,在那片被禁止入内的黑暗密林里。

    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手电筒的那种散光,而是某种大型探照灯,从密林深处直射过来。

    巨大的光柱穿透了铁门的缝隙,将秦渊和那个杀手同时笼罩在其中。

    在那道白得刺眼的光幕里,秦渊看到铁门后面的草丛里,慢慢站起来几道黑色的影子。

    他们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光里。

    随后。

    一个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带着一种通过扩音器放大后的金属质感:

    “秦先生,过了十二点了。”

    秦渊握着金属管的手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

    指针刚过零点。

    “咔哒。”

    那是铁门内部锁链滑落的声音。

    原本死死锁住的铁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竟然自动向两侧缓缓滑开。

    那些黑影依旧站在光里,像是一群等待祭品的守墓人。

    倒在地上的人面具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惨笑,随后竟然不再反抗,而是踉跄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片刺眼的光幕之中,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秦渊站在门前。

    面前是缓缓敞开的禁区,身后是逐渐冷却的战场。

    冷风从门后的林子里刮出来,带着一种陈旧的、发霉的,却又夹杂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奇怪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卡。

    那个暗纹标记在强光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缓缓流动的红色。

    秦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反手将金属管插回腰间。

    他没再犹豫,迈开步子,踏过了那条漆黑的门线。

    鞋底踩在门后的泥土上,那种触感和外面的水泥路完全不同。

    更软,更厚。

    也更冷。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铁门的瞬间,“嘭”的一声巨响,身后的两扇铁门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合拢,重新死死地扣在了一起。

    四周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秦渊站在原地,手已经按在了相机的快门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脚踝处,轻轻地扫过。

    那股触感极凉,像是某种细长而富有弹性的纤维,在布料的褶皱间轻轻勒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滑开。

    秦渊整个人僵在原地,右脚仍保持着迈出的半悬空状态。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屏住,胸腔内受损的肋骨因为这种剧烈的肌肉紧缩而发出一阵阵火烧般的刺痛。

    黑暗中,视觉被彻底剥夺,感官的敏锐度被迫推向了极致。

    他没有急着把脚收回来,也没有盲目落地。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任何一次轻率的落足,都可能触发某种致命的机械结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让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肺部重新获得一点氧气。

    手,慢慢摸向裤兜。

    指尖触碰到了一只细长的金属管——那是随身携带的高亮度冷光源求救棒。他没有立刻折断它,那样的亮光在绝对的黑暗里无异于给自己打上了一个巨型的靶子。

    他换了个方向,摸到了腰间挂着的战术手电筒,拇指抵在尾端的静音开关上。

    “啪嗒。”

    一道极细、被束缚得几乎呈线状的暗光斜斜地打在脚踝处。

    在那道微弱的光线下,秦渊看到了一根近乎透明的尼龙丝线。它被绷得极紧,横跨在路中央,丝线的两端没入了两侧黑黢黢的灌木丛中。

    刚才,他的裤脚刚好扫过了这根线。

    线头在颤动。

    “挺稳。”

    黑暗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刚才那个扩音器里的金属音,而是一个听起来有些沉闷、像是隔着某种过滤面具发出的男声。位置就在秦渊左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听起来很低,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

    秦渊没有转动光束,手电筒的光依然死死地压在脚踝的丝线上。

    “你们的欢迎仪式,成本不太高。”秦渊开口了,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肋骨处的挤压感。

    “成本在于你接下来的选择。”

    那个声音移动了。

    细微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发出“嚓——嚓——”的摩擦声。对方走得很慢,似乎在故意让秦渊听出他的方位。

    “这根线连着的是什么?”秦渊问,手指在那根尼龙丝边缘虚虚地晃了一下,他能看到丝线末端隐约没入了一个埋在土里的黑色圆筒状物体。

    “你可以试试看。也许是照明弹,也许是……能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坐着查案的东西。”

    对方在光圈边缘停下了脚步。

    秦渊依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沾满泥泞的战术靴,靴筒上绑着一把黑漆漆的军用短刀。

    “既然开了门,就没必要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秦渊慢慢收回那只悬空的脚,身体重心极其缓慢地向后偏移,试图让那根紧绷的丝线彻底脱离接触。

    “开门是老板的意思,但这间屋子里的规矩,是我定的。”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手电筒那道细微的光束映出了对方的一截手臂,迷彩服的袖口被扎得很紧,手掌上戴着露指的格斗手套,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你想看什么?”那人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玩味。

    秦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感受着胸口的痛感,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相机的遮光罩上,手指摸到了侧边的手动对焦环。

    “看你们想藏什么。”

    “西山的东西,看一眼是缘分,看两眼就是命了。”

    那人说完,右手猛地往后一拽。

    秦渊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到那根尼龙丝随着对方的动作,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闪开!”

    秦渊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整个人猛地向右侧斜扑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直接磨破了他的衬衫,火辣辣的疼感还没传到大脑,耳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呜——!”

    不是爆炸声。

    而是一个巨大的木质平衡架从头顶的树冠中轰然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是古代猎户常用的压木陷阱,但在现代钢丝的加持下,速度快得惊人。

    “嘭!”

    地面剧烈一震,泥土和枯叶被砸得四散飞溅。

    秦渊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着气。刚才那一下扑救牵动了伤口,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在重新渗透纱布,粘在皮肤上。

    “反应不错。”

    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他手里握着一把手电筒,光束直接打在秦渊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秦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手臂遮挡。

    “这种程度的试探,可以停了吗?”秦渊咬着牙,手撑在树干上,一点点直起身体。

    对方走到那个巨大的压木旁,一脚踩在上面。

    光束下,那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狠劲。

    “我叫阿森。”年轻人把光束往下移,照在秦渊还在渗血的侧腹部,“老板在里面等你,但我个人的建议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哪条路?”秦渊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死死合拢的铁门。

    “那是给死人走的路。”阿森指了指密林深处,“活人走这边。”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林间开辟出一条极其简陋的泥土小径。两侧的灌木被修剪过,断口处还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汁液味道。

    秦渊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蹲下身,从包里摸出一块备用的备忘录磁带,在刚才那根断掉的尼龙丝附近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别白费力气了。”阿森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的陷阱每隔两小时会重新排布,你的记号只会害了你。”

    秦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习惯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沉闷感,迈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路越走越低,原本干燥的泥土开始变得潮湿黏糊,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咕唧”的声响。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集,枝桠在头顶交错,把最后一丝星光也彻底遮蔽。

    那股发霉和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还有多远?”秦渊压低声音问。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金属管上。

    “快了。”

    阿森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

    那里不再是树林,而是一片被人工铲平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旧建筑,外墙贴着剥落的红砖,所有的窗户都被用厚重的钢板从里面焊死了。

    建筑的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手里端着的东西,在光线下闪着让人心寒的黑光。

    那是制式自动武器。

    秦渊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战或者私人恩怨的范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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