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小说 > 临高启明 > 第一百零七节 同等学力考试(二)

第一百零七节 同等学力考试(二)

    上午的补习学校一个中午的“清场”之后便成了“同等学力考场”。门口拉起了警戒线,芳草地派来的教务人员和百仞警察署的警察来到各个出入口执勤。补习学校门口也拉起了横幅:“百仞镇同等学力第三考场”。

    谭双喜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门前已经聚集了几十多个考生,男女老少一应俱全。大多穿着部队发的旧常服或者是“干部服”“工作服”,也有几个穿着宽袍大袖的“旧时装”,留着发髻。不论装束如何,大家都沉默地等待着,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有些凝重。

    考试是下午一点开始,为此,在大门口临时放置了一台大型机械落地钟。时间指向到12时30分的时候,一个戴着“监考”袖章的工作人员准点拿着名单走出来,清了清嗓子:“考生注意,现在开始核验身份进场。叫到名字的,出示证件,依次进入。”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开始往前挤。

    “排队排队!注意秩序!”维持秩序的警察拿着大喇叭开始呼喊了。

    “陈大栓。”

    “到!”站在谭双喜旁边的一个男人应了一声,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取出证件递过去。监考仔细核对后,递给他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三号考室,六座。进去后按座位坐,不得随意走动。”

    “李成刚!”

    “来了来了!”李成刚应着声,一路小跑的从后面赶了上来。查验过身份接过号纸,回头冲谭双喜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匆匆进了门。

    谭双喜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有些出汗。他下意识摸了摸挎包里的文具:默默回忆细节,有什么遗漏?

    ……

    “谭双喜。”

    “到。”谭双喜上前一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人证”和准考证。两本证件都用油纸仔细包着,边角平整。

    监考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有块烧伤的疤,看动作像是退伍军人。他接过证件,翻开军人证时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谭双喜一眼,在名单上做了记号,把证件还给他:“五号考室,十二座。进去吧。”

    谭双喜接过号纸,道了声谢,迈过高高的门槛。

    原本的校舍被改造成了六个考场,每个门口都挂着号牌。青砖铺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每天他来去匆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的环境,这会才注意到墙角还种着的几棵茉莉,正开着白色的小花。

    五号考室在走廊尽头。谭双喜走到门口,又有一个监考——这次是个年轻的女教员,头发剪得很短,表情严肃——接过他的纸条核对后,指了指里面:“十二座,靠窗那一列倒数第三个。”

    考室不大,约莫能坐三十人。桌椅都是新的,漆成深褐色,桌面平整。每张桌子上已经贴好了考号,右上角还放着一迭草稿纸——是临高造纸厂出的再生纸,颜色微黄,但质地均匀。

    谭双喜找到十二座坐下,把挎包挂在椅背上。环顾四周,考生们陆续进来,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小抄——但马上就被监考制止了。

    “所有复习资料统一放到讲台旁的箱子里。”女教员的声音清脆,“考试结束后凭准考证领取。”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考生们不情愿地把各种小册子、笔记交了上去。谭双喜从挎包里拿出那本翻得起毛的《同等学力(甲)考试指南》和上课的笔记本,摩挲了一下封面,也起身放了进去。接下来,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回到座位,他检查了一下桌上的文具:两支削好的铅笔,一块阿魏,一把直尺。铅笔是“文澜牌”的,笔杆上印着文澜河的图案。

    午后,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谭双喜调整了一下坐姿,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各位考生请注意。”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改良襴衫”,戴着软巾垂带,却又在袖子上挂着一个“监考”的袖标。这位也是补习班的老师,给谭双喜上过数学课。据说从前还是个秀才。

    “我是本场考试的主监考,姓周。”老教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发卷之前,我再强调一遍考场纪律。”

    考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考试期间不得交头接耳、左顾右盼。第二,不得传递任何物品。第三,如有问题需举手示意,不得擅自离开座位。第四,交卷后立即离开考场,不得在附近逗留交谈。第五,开考一个小时后才能交卷。”

    周教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乙等文凭考试是元老院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希望大家珍惜机会,诚信应考。若有舞弊行为,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考试资格,并通报所在单位。三年内停止考试资格!”

    最后一句话说得尤其重,几个考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现在宣布考试时间:下午十三时至十六时三十分,共三个半小时。中途不得离场,如有特殊需要,需经监考同意并由工作人员陪同。”周教员看了眼桌上临时送来的座钟,白色圆盘,黑色指针,走时精准,“现在是十二时四十五分,准备发卷。”

    两个年轻监考搬上来一个木箱,上面贴着封条,盖着“文科省考试院”的红色印章。周教员当众撕开封条,取出里面厚厚一迭试卷。

    试卷用牛皮纸封套装着,封套上印着“同等学力(甲)考试·壹号·机密·启封前”的字样。谭双喜看着那些字,突然想起在部队时见过的作战命令——也是这样的封套,也是这样的郑重。

    “现在分发试卷。拿到后先检查是否有缺页、污损,但不得翻阅内容,更不得答题。”周教员一边说,一边亲自将试卷一组组分发给监考,再由监考逐排传递。

    试卷传到谭双喜手上时,他闻到了一股新鲜的油墨味。封套的纸质厚实,边缘裁切整齐。他按照要求检查了封套完好,然后放在桌子左上角,双手交迭放在膝上——这是部队里听报告时的标准坐姿。

    “所有人都有试卷了吗?”周教员问。

    考生们低声应答。

    “好。现在请各位拆开封套,取出试卷和答题纸。注意,试卷和答题纸是分开的,选择题和填空题答案需填写在答题纸指定位置,作文和简答直接写在试卷上。”

    拆封的声音在考室里响起。谭双喜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试卷一共八页,纸张质量很好,是临高自产的道林纸,光滑洁白。首页用端正的宋体印刷着:

    同等学力(甲)考试全国统一试卷,文化科学省考试院制,163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试卷内容涉及元老院相关政策及军事信息,考后须上交,不得带离考场。”

    谭双喜看了下第一页上的目录,题型和补习班模拟考差不多:语文、数学、常识、时政,最后是作文。题量不小,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都是复习过的东西。

    “现在可以开始答题。”周教员的声音响起,“十三时整,开始计时。”

    几乎同时,墙上的挂钟“铛”地敲了一声。考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纸声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谭双喜没有急着动笔,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量不小,但大部分都是选择题和填空题,费笔墨的主要是时政和常识上有论述题和最后的作文题。他定了定神,从最有把握的数学开始做起。

    作文题是《我为什么而战》,他心里一动,但没有细想。而是翻到数学部分,从最有把握的开始做起。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窗外的椰子树叶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谭双喜沉浸在一道道题目中,时而快速计算,时而停笔思考。遇到不确定的,他就在草稿纸上演算,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这是部队文书教他的习惯:有条理,好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谭双喜做完数学部分时,做不出来的题他直接放弃。抬头看钟,才过了一小时。进度不错,他稍微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开始做语文。

    词语填空、阅读理解……这些在部队扫盲班和补习班里反复练过。当看到阅读短文是关于澄迈战役时,他甚至忍不住嘴角微扬——这故事他太熟了,亲身经历;后面的古文阅读《岳阳楼记》又让他眉头紧皱――这是啥?

    十一点左右,他进入了常识和时事部分。这里有几道题让他犹豫了一下:“珠江的主要支流”“近三年临高粮食产量增长率”……有些是复习时没太注意的细节。他按照王教员教的方法,先跳过等最后再回来琢磨。

    最后一小时,谭双喜开始写作文。他盯着《我为什么而战》这个题目,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

    考室里很安静,只有写字声和偶尔的咳嗽。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聒噪却又有种奇异的宁静感。谭双喜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澄迈的土堤,飘到广西的深山,飘到潮州的军人公墓,又飘回马袅村自家的院子。

    终于,他落笔了。

    一开始写着特别艰难,然后写了几句之后忽然就顺畅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写到动情处,他眼眶有些发热,赶紧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继续。

    当最后一个句号画上时,墙上的钟敲响了十六下。

    还有最后的三十分钟,他抓紧时间对没做的几道题重新审视琢磨,按照自己的理解大概写了一点上去,最后又检查了一番。

    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周教员的声音响起: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坐在原位,等待收卷。”

    谭双喜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试卷写得满满当当,作文那一页尤其如此,字迹虽不算漂亮,但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监考们开始收卷。谭双喜看着自己的试卷被收走,装进另一个封套,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三个月的努力,三个半小时的奋战,都在这一刻有了着落。

    “现在可以离场。注意保持安静,不得在考场附近讨论试题。”周教员说完,率先走出了考室。

    考生们陆续起身,有人长吁短叹,有人面带笑容,更多人则是面无表情。谭双喜收拾好东西,背上挎包,随着人流走出考室。

    院子里阳光正好,茉莉花的香气更浓了。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茉莉,忽然想起澄迈大战前夜,他也是这样站在营房外,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尽力了。

    “双喜!”李成刚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如释重负,“可算考完了!你作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谭双喜笑笑,“你呢?”

    “勉强凑够了字数。就是我又没当过兵,不知道写得成不成……”李成刚挠挠头,“不管了,考完就是胜利!走,吃饭去,我请你!”

    “我请你吧!”谭双喜笑道,“这些天我吃了你不少了,要还你个人情!”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往镇上走去。门外,其他考场的考生也陆续出来,三三两两地散去。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悠长而有力。

    http://www.yetianlian.net/yt5924/5093260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