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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3章民免无耻

    老曹同学能不能迎来许攸第二,连曹操自己都没什么把握,但是在陈留境内的魏延,却真真切切的迎来了一『许攸』!

    陈留郡的旷野上,冬日的朔风卷起枯黄的尘土砂砾,打在骠骑军先锋的盔甲战袍之上,甚至能发出噗噗的闷响。

    山东中原人多。

    至少是比大汉其他地方人多。

    但是人多就会带来许多问题……

    比如需要更多的耕田,而耕田就会破坏原本的植被,一旦荒芜,或是像是当下秋冬之时,大风一起,不仅是云飞扬,还有沙土飞扬。

    不过魏延根本不在乎这些沙土,他驻马于一处土坡,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渐次出现的烟尘,眼眸中露出几分的欣喜。

    臧霸来投!

    臧霸也算是山东中原的不老常青树,从天下大乱之时开始就活跃在山东之地,拜这个投那个,就算是降了曹操也是听调不听宣,算是个地头蛇般的人物。如今曹军大势倾颓,这等人物率部来投,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多时,那支队伍来到山坡之前,徐徐止步。

    队伍中将出一人,带着三五护卫,到了坡下立住。

    为首者中年模样,面皮微黑,裸露在战甲之外的皮肤,带着些刀疤。

    体格雄健,眼神锐利,也透着精明,充盈着草莽的豪气。

    正是臧霸。

    臧霸甩鞍下马,将兵器交给亲随,独自上前,对着马上的魏延便是郑重一礼,声音洪亮:『久闻魏将军威名,如雷贯耳!霸不才,昔年误随曹贼,今观天象,知汉室当兴,骠骑大将军乃天命所归!故特引本部儿郎,来投将军麾下,愿为前驱,共诛国贼,以效微劳!望将军不弃!』

    臧霸姿态放得够低,话也说得漂亮。

    魏延自然是心中受用,他正需要熟悉山东情况的向导,也需要扩大在曹军腹地的袭扰效果。见臧霸表现如此,当下也是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扶起臧霸,大笑道:『臧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此乃明智之举!某扫榻相迎!今后便是同袍,同归骠骑麾下,共立大功!』

    啥?

    之前的吴故人?

    已经斩了。

    魏延脾性向来如此。

    两人把臂言欢,气氛一时颇为热络。

    魏延将臧霸及其主要部将引入军中,设下简单的酒食款待。

    席间,魏延着重向臧霸打听曹军在兖州、青州、徐州的兵力部署、粮道虚实、以及各地守将的情况。

    臧霸倒也爽快,知无不言,将他所知的曹军后方相对空虚、许多城池守备不足、以及几处重要的粮秣转运节点一一告知,其中一些情报与骠骑军斥零散打探到的消息能够印证,让魏延心中更多了几分把握。

    『臧将军久在青徐,熟悉地理人情,此番来投,真乃我军之幸!』

    魏延举杯相敬,对臧霸所展现出来的『价值』颇为认可。

    臧霸亦是连连谦逊,表示愿效犬马之劳云云,一时之间相得甚欢。

    只不过,快乐永远都是短暂的,甚至只有一哆嗦。

    最初几日,两军合营,相安无事。

    臧霸所部被单独安置一营,魏延也拨发了一些粮草以示抚慰。

    臧霸及其手下将领,对魏延及其骠骑军兵卒军校,也保持着表面的恭敬。

    魏延甚至觉得,有这股熟悉本地情况的力量加入,他在豫州之地的活动可以更大胆一些。

    然而这种表面的和谐,在臧霸所部换上了部分的骠骑军衣甲,打出了骠骑的旗号之后,就被迅速打破了……

    事情起因,是一个『小问题』。

    人总是要吃饭的。

    战马也要。

    魏延所执行的军纪,虽不如赵云、张辽等人严谨,但是根子上还是跟随着斐潜治军的操典而来,其中有非常基本的一条规则,便是严禁无故劫掠、杀害平民。

    因为进入陈留之后,粮草获取的速度『减缓』和『短缺』,甘风特意带着人马回程收集粮草,向那些相对于豫州之外的区域,那些地方大户去『购买』或『征用』。

    而对于一般的普通百姓,尤其是贫困那农户,骠骑军多有秋毫无犯的严令。

    魏延对此令,虽偶尔觉得束手束脚,但也知这是骠骑军立足的根本,大体上还是遵守的。

    但臧霸的部队不同。

    臧霸部队本质上仍是乱世中生存下来的军阀私兵、山贼流寇与地方豪强部曲的混合体,其战斗力和生存哲学,与骠骑军这种相对正规的,甚至可以说有一定政治理想的军队是截然不同的。

    劫掠,杀戮,对于臧霸部队而言,是维持部队士气、获取补给乃至发财的重要手段,也几乎成了本能。

    这一日魏延正在帐中研究下一步行动路线,忽有本部斥候队长一脸愤懑地进来禀报:『将军!出事了!臧霸麾下的一队人马,打着我们的旗号,在西北二十里外的李家村一带「征粮」,结果……结果他们把村给屠了!』

    『屠了?』魏延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李家村有曹军反抗?』

    斥候队长咬牙切齿:『根本就不是什么曹军不曹军的事!那些人进去之后,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李家村里面的老者试图理论,被他们当场就砍了!村里几百十口人,几乎都被杀了!村寨也被放了一把火!他们还……还掳掠了几十个妇人到了营地里面行淫!现在都在说是我们让他们干的!』

    『什么?!』魏延猛地站起,案几被带得一晃,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他们敢打着骠骑旗号干这种勾当?!』

    魏延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仅违背军纪,更是在败坏骠骑军的名声!

    在他看来,为了粮草杀几个人立威,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无缘无故的屠戮平民、劫掠妇女,那就是盗贼行径,更是对他魏文长,对于骠骑旗帜的玷污!

    『去!把臧霸给我叫来!』魏延厉声喝道。

    不多时,臧霸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些疑惑:『魏将军,何事如此紧急?』

    魏延强压怒火,将斥候所言复述一遍,盯着臧霸的眼睛,『臧将军,你手下的人,就是这么「征粮」的?打着骠骑军的旗号,行那山贼盗匪之事?!』

    臧霸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惶恐之色,反而觉得魏延有些『大惊小怪』。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拱手说道:『魏将军息怒。此事……霸略有耳闻。底下儿郎们,多是草莽出身,性子野惯了。那李家村么……嗯,素来与曹氏有些瓜葛……这个嗯,态度倨傲,无礼在先么,对了!村中亦藏有兵甲,图谋不轨……儿郎们或许手段激烈了些,但也是为了维护骠骑威严,更是为了筹措军资,震慑地方……乱世用重典,这也是常事么……况且所获钱粮,也能补充军用……我这就让人将斩获给将军送来……』

    『放屁!』这种当着面撒谎的模样,魏延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什么叫乱世重典?那是屠村!是劫掠!是坏我骠骑军名声!主公再三严令,不得扰民!你们这是违抗军令!无故屠杀百姓!你这是要让百姓民众,都以为我骠骑军与曹贼、与盗匪无异吗?!』

    臧霸被魏延的怒气慑了一下,但随即也有些不悦,觉得魏延是在指桑骂槐,表面上说是曹军宛如盗贼,实际上是在诋毁臧霸出身盗贼。

    不过现如今人在骠骑旗帜之下,臧霸依旧忍了,耐着性子,陪着笑,解释道:『魏将军,不管怎么说,这人总是要吃饭的吧?而且要在陈留此地立足,有时候啊,示之以威,有时比施之以恩更有效。那些地方豪强百姓,多是墙头草,不让他们知道厉害,岂会乖乖听话?至于杀人么……乱世之中,人命也不就是那回事么?谁管那许多?只要我等能打胜仗,些许瑕疵,无人会深究。将军放心就是!』

    『无人深究?』魏延气得发笑,指着臧霸的鼻子,『老子深究!我骠骑军不是流寇!要立足,靠的是堂堂正正之师!不是靠烧杀抢掠!你立刻把去李家村作恶的那些人,给我绑来!按军法处置!』

    臧霸脸色沉了下来。

    交出部下,尤其还要按照骠骑军的『严苛』军法处置,那臧霸他在自己部队中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这些部曲跟随他多年,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这种放纵和利益共享维系着,若是就这么交出去……

    臧霸沉吟起来,脸上原本的笑容一点点的缩回了刀疤之中。

    沉默了片刻之后,臧霸再次试图解释:『魏将军,此事恐有不妥。那些人虽有过失,但亦是一心为公。若因此严惩,恐寒了将士之心。不如……霸回去严加训诫,令其将所获财物大部上交,并将掳掠之人放回,如何?也算给将军一个交代。』

    臧霸想和稀泥,保住自己的手下,也保住自己的权威。

    魏延看着臧霸,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性子野』,而是两支军队从根子上就不同。

    臧霸的部队,是封建割据下典型的私兵集团,只效忠主将个人,以劫掠和生存为第一要义,无所谓政治理想和长远民心。而骠骑军,至少在斐潜的打造和约束下,正在向一支有纪律、有目标的新式军队转变。

    但是此刻产生出来的问题,又不能就这么不处理。

    魏延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变成一种冰冷的锐利。

    魏延也不再和臧霸多说,而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臧将军,军令如山。骠骑军法,不容亵渎。人,你必须交出来。如何处置,我自有分寸。至于是否会寒了将士之心……』

    魏延顿了顿,目光如刀掠过臧霸,『那就要看,他们是愿意跟着一支有军纪、有前途的军队,还是愿意继续当流寇了。』

    魏延挥了挥手,不容臧霸再辩,『去吧。一个时辰内,我要见到人和赃物。否则,莫怪魏某不顾情面。』

    臧霸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脸色变幻不定。他感受到了魏延的决意,若是违背恐怕立刻就只剩下翻脸一途了,而此刻与魏延火并,绝对没有好下场。

    臧霸打不过魏延,臧霸也知道魏延知道他打不过。

    最终臧霸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拳说道:『既然将军有令……霸……遵命便是……』

    看着臧霸有些颓然离去的背影,魏延坐回案后,眉头紧锁。

    收编臧霸,本以为得了助力,如今看来,却可能是个麻烦。

    臧霸妥协了。

    在参与李家村事件的手下中,他交出了三名低级头目和几名动手最凶的兵卒。

    以及大部分抢掠来的财物,一同送到了魏延的中军帐前。

    臧霸脸色阴沉,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交完人便转身离去,那背影之中,明显透着浓浓的不满,与压抑的愤怒。

    消息顿时像是寒风扬起的尘土砂砾,席卷了臧霸所部的营地。

    『凭什么?!』

    一声怒吼不知从哪个营帐率先爆出,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喧哗与咒骂。

    『那是曹狗的地方!曹狗的子民!抢了杀了又如何?!又有何妨?!』

    『这是打仗!他娘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们拿起刀枪抵抗,就是敌人!对敌人讲什么仁义?!』

    『假惺惺!假仁义!』

    『就是!老子们刀头舔血这么多年,没听过还要照顾什么百姓!』

    『那是敌人!什么狗屁百姓?!照顾百姓,那么谁来照顾我等?!』

    『骠骑军好大的威风!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怎么打仗了?』

    『还真交人了?!霸帅就这么把我们兄弟交出去了?寒心啊!』

    『那是敌人!是贼寇!我们杀了他们是英雄!是英雄!结果还把我们英雄交出去了?!什么玩意啊!』

    『仁义?仁义能当饭吃么?!』

    『要军纪,好啊!酒肉拿来!女人送来!老子有吃有喝有得玩,要什么军纪没有?!”

    『呸!什么狗屁军纪!装模作样!真要仁义,怎么不去跟曹操讲仁义,让他投降啊?』

    愤怒、不解、鄙夷、嘲弄……

    各种情绪在臧霸的部队中疯狂蔓延。

    这些士卒,有的是早年跟随臧霸纵横泰山的老寇,有的是在乱世中挣扎求生,只认拳头和利益的亡命徒,也有被臧霸收编的地方豪强武装。

    他们的世界观简单而残酷。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当兵吃粮,打仗发财,天经地义。

    什么民心向背,什么长远大计,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和虚幻。

    他们眼前只是看得见的财货、粮食、女人,以及暴力。

    至于魏延那套『不得扰民』、『败坏军纪』的军规军纪,在他们听来,简直是迂腐可笑的,甚至是虚伪的!

    『霸帅!您就给句话!咱们兄弟提着脑袋跟您出来,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痛快,图个前程吗?现在倒好,被人当贼防着,立点功劳还得按别人的规矩来,这憋屈气,兄弟们受不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军侯堵在臧霸的营帐外,大声嚷嚷着,周围聚拢了一群同样愤愤不平的士卒。

    『是啊霸帅!那魏什么摆明了是信不过咱们!拿咱们当外人!今天交几个兄弟,明天是不是就要缴咱们的械,拆散咱们的营头?』

    『咱们投他,是看得起他!不是来受气的!』

    营帐内,臧霸烦躁地踱着步。外面的喧嚣他听得一清二楚。部下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甚至,这些声音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他内心的部分想法。

    但他比那些莽夫看得更远一些。

    臧霸觉得,魏延或许迂腐,但骠骑军势大,斐潜能成事,恐怕也确有独到之处。

    直接翻脸,绝非上策。

    可眼下群情汹汹,若弹压不住,部队可能自行溃散,甚至酿成营啸,与魏延部发生冲突。

    他必须出面安抚。

    臧霸猛地掀开帐帘,大步走出。他身材雄壮,不怒自威,一站出来,外面的喧哗声顿时低了下去,但无数道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他,充满了期待和不满。

    『都嚷嚷什么?!』臧霸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魏将军的军令,自有他的道理!我等既已归附骠骑,便要守骠骑的规矩!』

    『可是霸帅……』

    有人不服,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臧霸打断他,语气强硬,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魏将军也非不通情理之人。此番李家村之事,行事确实过激,授人以柄!那几人,也是咎由自取!但魏将军也承诺,会依军法酌情处置,并非一味严苛。』

    臧霸又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如今曹贼势颓,骠骑大将军如日中天,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些许规矩,忍一时又如何?待到立下大功,封侯拜将,今日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目光放长远些!』

    『尔等速速各回本位,谨守营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更不许去魏将军营前滋事!违令者,莫怪我臧霸不讲情面!』

    臧霸最后声色俱厉地强调,然后下令让这些人都各回各处。

    在臧霸的积威之下,躁动暂时被压制下去。

    臧霸的手下兵卒虽然仍满脸不忿,低声嘟囔着散开,但总算没有立刻爆发冲突。

    不过这种隔阂与不信任感,却如同无形的墙壁,牢牢树立在了魏延本部与臧霸降军之间。

    魏延的营寨加强了戒备,巡逻的士卒经过臧霸营地附近时,眼神都带着警惕。

    而臧霸的部下,则用冷漠、敌视乃至挑衅的目光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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