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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兄妹纵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宇便起了床。

    昨晚答应了李清瑶要陪她骑马,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便装,腰间悬了一柄短刀,便出了营帐。奔雷踏雪驹已经在帐外等着了,远远就听到他的脚步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李宇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大营北面驰去。

    北边有一片开阔的草甸,远离营区,是李清瑶平时练骑术的地方。清晨的草甸上还挂着露水,马蹄踏过时溅起一片细碎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银光。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她。

    李清瑶骑着她那匹银鬃照夜驹,正停在草甸中央的一片缓坡上。她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的骑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悬着那柄霜月剑,整个人在晨光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银鬃照夜驹通体雪白,鬃毛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和她那一身白衣相得益彰,远远望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李宇策马来到她身边,勒住缰绳。奔雷踏雪驹和银鬃照夜驹互相打了个响鼻,算是打招呼。

    “来得挺早。”李宇开口道。

    李清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故作冷淡地说:“是你来晚了。”

    李宇苦笑。昨晚说了一句“你比军中执法官还啰嗦”,这丫头记到了现在。他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道:“是是是,我迟了。李清瑶将军治军严明,末将甘愿受罚。”

    李清瑶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绷不住,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在晨光里绽开,比草甸上星星点点的野花还好看几分。

    “行了行了,别装了。”她一抖缰绳,银鬃照夜驹迈开步子,沿着缓坡慢跑起来。

    李宇策马跟在她身侧,两匹马并辔而行。晨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大营中晨操的号角声,在这片开阔的草甸上听来格外遥远。

    两人沉默着骑了一阵,谁都没有说话。果然,跑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李清瑶忽然勒住马,转过头来看着他。

    “哥。”

    “嗯?”

    “下一步打哪?”

    李宇微微一愣。这件事是昨天军议会上定的,但她并没有参加那场军议会。能猜到,要么是自己推演的,要么是父亲私下跟她提过。

    “沂州。”他没有隐瞒,“平陶往南,第一站就是沂州。”

    李清瑶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沂州是陨羌皇朝十二州中的一个中下等州,夹在北方的穷州和南方的核心富州之间,人口和粮产都算不上多,但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它是拱卫陨羌核心腹地的第一道屏障。拿下沂州,就等于在陨羌皇朝的北方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进,可以继续往南蚕食;退,可以依托沂州城据守,把敌军挡在三州之外。

    “沂州之后呢?”

    “循序渐进。”李宇说,“陨羌十二州,从北往南一个州一个州打。先拿下外围的州,把核心的几个富州围住,最后再啃硬骨头。蚩黎也是这个意思。”

    李清瑶沉默了片刻,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银鬃照夜驹迈开蹄子缓步前行。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草甸尽头的山脊线上,若有所思。

    “沂州守将是谁?”

    “据探报,是陨羌朝廷新调去的一个人,叫曹猛。原是漳州都尉,三个月前被调来接手沂州防务。手下兵马大约两万,其中五千是刚从南边调来的正规军,剩下的一万五是本地征调的郡兵。”

    “曹猛?”李清瑶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无名之辈,但也不能轻敌。父亲说这个人很稳,不善奇袭,但守城有一套。之前在漳州当都尉的时候,把漳州城墙加高了三尺,护城河拓宽了两丈。到了沂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是个会做准备的。”

    李清瑶“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李宇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妹妹认真思考军务时的神态很好看——眉尖微蹙,嘴唇轻抿,和那个会冲他略略略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洛州呢?”她突然问。

    “洛州还早。”李宇摇头道,“洛州是陪都,周围被好几个州包着,不把外围清干净就打洛州,等于孤军扎进敌人心窝子里,到时候四面受敌,粮道一断,想退都退不回来。”

    李清瑶点了点头,神色放松了几分。她原本担心的就是这个——怕父亲和歌曹之过急,直接奔着洛州去。

    “先打沂州是对的。”她认真地说,“沂州卡在北三州和南方之间,拿下来之后,进可攻退可守。而且沂州北面是咱们的地盘,不怕被人抄后路。”

    李宇笑着看她:“你这些分析跟蚩黎说的差不多。要不你去找父亲申请一下,列席军议会?”

    “我才不去。”李清瑶撇了撇嘴,“一屋子大男人,说话嗓门比擂鼓还响。我在后面听着都嫌吵。”

    “那就是说,你其实已经偷听过了?”

    李清瑶脸色微微一僵,别过头去:“谁偷听了?我就是路过……不小心听到几句。”

    李宇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草甸上传出很远。李清瑶涨红了脸,扬起马鞭作势要抽他,但终究没真下手,只是催马跑了出去。

    “你走不走!”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李宇笑着摇了摇头,一抖缰绳,策马跟了上去。晨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草木的清香,眼前的草甸在飞速后退,天空高远而澄澈。

    兄妹二人在草甸上策马驰骋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勒住缰绳,信马由缰地往回走。晨光已由淡金转为明亮的白,大营方向的号角声变得越发清晰——那是晨操结束的信号。

    “哥。”李清瑶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信你。但你记住——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绝不饶你。”说完这句话,她一夹马肚,银鬃照夜驹便朝大营方向奔去。白马上那道雪白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白点,融进了营栅之间。

    李宇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这丫头,在战场上是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在父亲面前是个懂事得体的女儿,在哥哥面前却是个会哼会略略略会记仇的小姑娘。三副面孔,每一种都真实。

    他策马回到大营,把缰绳交给亲兵,独自走进帐中。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他在床边坐下,倒了碗凉茶,脑海中浮现出蚩黎昨天在沙盘上比划的那条进军路线——平陶出发,沿官道南下,经枣阳、虎头岭、白狼渡,直指沂州城。这条路线不长,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三州是根基,沂州是跳板。跳板踩稳了,后面的路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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