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小说 > 乐门那些事穿越篇 > 第二十四章 深宫

第二十四章 深宫

    大明宫的夜,从来不是黑的。

    不是因为没有月亮——正月二十六的月亮已经缺了一角,挂在天上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光不够亮,照不透那些重重复重重的宫墙。但宫墙之间总有灯火,廊下的灯笼,殿内的烛台,值夜宫女手里提着的纱灯,一盏接一盏,一片连一片,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盆慢慢燃烧的炭火,红的,橙的,黄的,把这个巨大的宫城烧得通明,也烧得滚烫。

    安阳殿在宫城的东南角,不大,但位置偏僻,安静。李隆基把这个女儿安排在这里,不是因为她不受宠,恰恰相反——安阳公主的生母陈氏早逝,李隆基对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心存愧疚,把她放在一个远离后宫争斗的地方,既是保护,也是冷落。保护她不被卷入那些妃嫔之间的倾轧,冷落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公主。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

    念安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六岁。瓜子脸,眉毛弯而细,像两片柳叶被风贴在额头上。眼睛不大,但形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刻意的媚。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下巴尖尖的,整张脸像一件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器——好看的,但脆弱的。

    她不喜欢这张脸。

    不是不好看,而是太陌生了。铜镜里映出的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记忆中的自己有一张更圆一些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一个名字——宇哥。张振宇。那个在永劫无间里用张起灵、打团永远冲在最前面、输了从来不甩锅、赢了会笑着说“超叔这把指挥得好”的福建男孩。他比她小三岁,但比她沉稳,话不多,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正月十六那天,她在大明宫的晨光中睁开眼睛,入眼是织金绣凤的帐顶,入耳是宫女细碎的脚步声。原身的记忆像潮水般涌进来,她花了三天时间消化,又花了三天时间确认——张公谨的儿子,张振,婚约,凌烟阁功臣之后。她不需要查,不需要问,她在听到“张振”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那一定是宇哥。必须是宇哥。

    她主动向李隆基提起了这桩婚约。

    那天她去正殿请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不大但很稳:“父皇,女儿今年十六了。您早年许下的那桩婚事,女儿愿意为您分忧。”李隆基看了她很久,那双被岁月和权力浸泡得浑浊的眼睛里有满意,也有审视。他说了一个字:“准。”念安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嘴角是弯的,眼眶是热的。

    此刻,她坐在铜镜前,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小的火。她把手腕上原本戴着的那只旧玉镯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那只镯子是养母安阳夫人留给她的,她戴了三年,今天不想戴了。

    “公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恭敬。

    念安从铜镜里看到青禾走了进来。青禾是她的贴身侍女,从安阳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圆脸,大眼睛,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歪头,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但念安知道,这个女人在深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阴暗比安阳殿的烛火还多。青禾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

    “张府送来的。”青禾把木匣放在梳妆台上,退后一步。

    念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张府。张振。她拿起木匣,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红绸,红绸上躺着一对玉镯。白玉的,质地温润,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像羊脂一样的光泽。她拿起一只,对着烛光看——镯子的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不是隶书,不是楷书,而是一种被刻意模仿过的、歪歪扭扭的笔画,看起来像是刻字的人不太会用刻刀。

    那两个字的形状,是o和v。

    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就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玉镯上,滴在红绸上。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站在身后的青禾几乎察觉不到。但青禾察觉到了,她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念安把玉镯戴在手腕上。白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还在往上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青禾。”她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奴婢在。”

    “送匣子来的人,还说了什么?”

    青禾沉默了一瞬。“那人还说,张公子问公主,长安城的羊肉泡馍,加不加辣。”

    念安的手指轻轻攥住了镯子。

    羊肉泡馍。加不加辣。这不是一个张家公子会对一个公主说的话,这是一个湖南人对另一个湖南人说的话。他在确认,确认她是不是她。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号,穿过宫墙和所有人的眼睛,在问一个只有她才能回答的问题。

    念安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烛光在白玉的表面上流转,像一层薄薄的、不会融化的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她抬起头,对青禾说:“去回话,就说——加,多放辣,不要香菜。”

    青禾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殿内只剩下念安一个人。她对着铜镜慢慢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重新匀了匀脂粉,理了理鬓角。镜中那个公主又变回了原来那副样子——端庄,得体,没有破绽。但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对玉镯,袖子往下拉了拉,刚好遮住,只露出一截白玉的边缘,在烛光中微微发亮。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远处的宫墙上,灯笼连成一条红色的线,弯弯曲曲地伸向黑暗的深处。她看不见务本坊,看不见张府,但她知道在那座府的某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正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黑金古刀,等二月初九的到来。

    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安阳殿空荡荡的,烛火在四壁投下她一个人的影子,孤零零的,被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念安走回铜镜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镯子内壁那两个刻痕。指腹在“o”和“v”的笔画上来回滑动,一遍又一遍,像在读一封不会褪色的信。

    http://www.yetianlian.net/yt148010/5311651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