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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诱敌深入,死亡壕沟

    万历二十六年,农历十月十三日,午时。

    晋州城外,杀气冲天。

    宇喜多秀家勒马在后方高坡,手中的军配团扇紧紧攥住。前几日被明军骑兵骚扰的憋屈,此刻急需一场痛快淋漓的胜利来宣泄。

    “全军听令!”

    宇喜多秀家猛地挥下团扇,声音冷酷:“前军三千,正面强攻明军营寨!铁炮队、弓箭队,随之前压,准备掩护!”

    “哈依!”

    日军战鼓擂动,三千名身披赤备铠甲的武士与手持竹枪的足轻,如同一片红色的潮水,向着林驰那座孤零零的高坡营寨汹涌扑去。

    宇喜多秀家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那座营寨。他深知明军火器厉害,更算准了应对之法。

    “传令,前军三百步内全散阵冲锋!”宇喜多秀家冷哼一声,“弗朗机炮威力虽大,却最怕散兵!只要队形散开,明军炮弹再猛,杀伤也有限!等冲过两百步,再集结阵型猛攻!”

    这是日军对付明军火器最成熟的战术。

    在他看来,林驰就算再厉害,也破不了这一手。

    然而,宇喜多秀家并不知道,他眼中最稳妥的散阵突进,恰恰撞进了林驰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

    营寨中央高台上,林驰身披重甲,神色冷峻。

    “将军,日军散阵推进,已入三百步!是否开炮?”炮队把总手心冒汗,紧紧握着火绳。

    “不打。”林驰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得可怕,“把他们放近了打。”

    他在等一个动作。

    一个散兵冲锋必须集中、必须减速的动作。

    “二百八十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传令兵在旁飞速报着距离。

    日军散得极开,三三两两突进,果然如宇喜多秀家所料,让明军火炮难以发挥。

    宇喜多秀家在后方冷笑:“明将已经慌了,连炮都不敢开!”

    “一百八十步……一百六十步……”

    日军前锋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进安全突击距离。

    “一百五十步!日军抵达第一道壕沟!”

    林驰眼中,杀机毕露。

    就是现在。

    只见原本四散突进的日军,为了跨越那道四尺深、八尺宽的沟,不得不自动聚拢、不得不放慢脚步、不得不短暂停顿蓄力。

    三三两两的散兵,在壕沟前被迫重新聚成密集小群。

    速度一慢,队形一收,散阵,瞬间作废。

    这,才是第一道壕沟设在150步的真正杀心——

    用地形,强行把散兵,捏成火炮的靶子。

    “打!”

    林驰锵然拔刀,厉声断喝:

    “弗朗机——平射!”

    “轰!轰!轰——!!!”

    早已预装好弹药的十门弗朗机炮,在这一刻同时怒吼!

    宇喜多秀家在后方通过千里镜观察,嘴角刚勾起一抹冷笑,下一刻便骤然凝固。

    他算计了火炮,算计了射程,算计了散阵。

    可他没算计到——

    林驰用一道壕沟,废掉了他全部战术!

    一百五十步平射,几乎是贴脸轰杀!

    十门大炮在短短三十息内,将五十颗铁球与链弹,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那些在壕沟前被迫聚拢的日军,瞬间被犁出数条血淋淋的通道。

    更可怕的是,炮弹并未失去动能,贴着地面弹跳飞射,直扑日军后方的铁炮队与弓手阵地!

    “啊——!”

    后排大乱,足轻断腿翻飞,远射阵型瞬间崩乱。

    “八嘎!那道沟……是故意的!!”

    宇喜多秀家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衣甲。

    ……

    战场之上,日军前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在武士的督战下,依然凭借着悍勇冲过了第一道壕沟。

    第一道壕沟并不深,仅四尺,日军轻易跃过。此时,营寨两侧高台上的弗朗机炮开始调整角度,零散的炮击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沟壑间的日军,不断有倒霉的足轻被炮弹掀飞。

    “冲!冲过去!那是明军的死角!”

    日军指挥官挥舞着太刀,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当他们冲入第二道壕沟时,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火铳手,自由射击!”

    营寨墙头,林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早已等候多时的奋武军火铳手,立刻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的沟壑。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宇喜多秀家在后方通过千里镜观察着战场,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满脸不可置信:“纳尼?!一百步?!明军的火铳在一百步外就有杀伤力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以往明军的火门枪或老式鸟铳,在一百步外基本就是打水漂,有效杀伤距离通常在五十步以内。可眼前这些明军火铳,射程竟然硬生生拔高了一倍!

    更让他心惊的是明军的装填速度。

    只见那些明军士兵,熟练地从腰间的鹿皮弹药包中取出早已分装好的颗粒火药包——奋武军射程射速的最关键的秘密。颗粒火药不易受潮,燃烧充分,且分装好的剂量让装填变得极其简单。

    士兵们撕开纸壳,将火药倒入枪管,再塞入弹丸,用通条一捅,举枪便射。

    这种定装弹药的思路,让奋武军的火铳手省去了称量火药、倒药、捣药的繁琐步骤,射速几乎是普通鸟铳手的两倍!

    加长的枪管、优质的颗粒火药、纸壳定装……

    林驰一点一点堆出来的优势,在此刻化作了碾压级的火力。

    日军精锐的武士身穿重铠,或许还能在百步枪林中勉强支撑,但那些身穿竹甲、皮甲的足轻们,却如同被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鲜血染红了第二道壕沟的泥土,尸体堆积如山。

    ……

    “顶住!顶住!冲过第三道沟!那是最后的障碍!”

    日军前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残存的武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冲到了第三道壕沟前。

    这道沟深达八尺,宽一丈,成了横亘在日军面前的最后一道天堑。

    连续跨越三道壕沟,日军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此时,距离营寨只有八十步了。

    “打!打近的!”

    营寨墙头的火铳手们停止了盲射,开始依托墙垛,进行精确点射。

    此时,日军弓箭手与铁炮队也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推进到了八十步的距离。

    “铁炮队!齐射!压制明军!”

    后方的日军将领挥下军刀。

    “砰砰砰砰砰——”

    三百余支铁炮虽然稀稀拉拉,但也打出了一片铅弹风暴。

    营寨墙头,数名正在装填的明军士兵中弹倒地,鲜血喷涌。这一轮齐射,大约打倒了十五六名奋武军火铳手。

    “将军!日军铁炮开始还击了!”亲兵急报。

    “无妨,让他们打。”林驰面无表情,“告诉弟兄们,贴紧胸墙,不要露头。我们的射速优势在近距离是无敌的。”

    ……

    第三道壕沟内,日军陷入了绝境。

    爬在沟里的,是慢性死亡,因为明军的火铳手可以居高临下,像打靶子一样瞄准射击;试图爬出沟的,更是瞬间被数支火铳集火,脑浆迸裂。

    沟壑内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冲啊!”

    几名疯狂的武士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跃出了第三道壕沟,距离营寨的土墙只有不到五十步了。

    “虎蹲炮!调整角度,霰弹!”

    林驰冷冷下令。

    营寨四个预留的射击口处,早已待命的四门虎蹲炮瞬间怒吼。

    “轰!轰!轰!”

    这不是实心弹,而是致命的霰弹!

    数百枚铁砂与碎石如同巨大的扇面,横扫而出,直接将那几名冲锋的武士打成了筛子,甚至将他们身后的土墙都轰塌了一角。

    但这炮火的真正目标,远不止这几人。

    此时,日军的五百名弓箭手为了寻找抛射角度,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六十步的距离。

    这正是虎蹲炮霰弹的最佳杀伤范围!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

    致命的霰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日军弓手的生命。那些原本引以为傲的远程兵种,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霰弹横扫,毫无还手之力。成片弓手被拦腰截断,或是浑身血洞,惨叫声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

    “混账!无耻的明国人!”

    宇喜多秀家在后方看得睚眦欲裂。他精心培养的五百弓手,在这一轮炮击下,瞬间死伤过半。

    “将军!铁炮队也遭到明军火铳近距离压制!明军射速太快,我军根本来不及装填!”

    传令兵哭喊着跑来。

    此时,营寨墙头的火铳手们,在近距离上展现出了恐怖的射速。由于使用了纸壳定装弹药,他们的装填动作行云流水,三段轮射连绵不绝,根本不给日军铁炮队喘息的机会。

    日军引以为傲的三段击战术,在奋武军这种近乎“半自动”的射速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

    “撤……撤退!快撤!”

    日军前军指挥官终于崩溃了。第三道壕沟外,已经没有几个能站着的武士了。残存的士兵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甚至冲乱了后方试图继续推进的预备队。

    ……

    短短半个时辰的进攻,戛然而止。

    战场上,尸横遍野。

    宇喜多秀家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这一战,他损失惨重到骨血。

    三千前队步兵,死伤近一千人,大半倒在三道壕沟之中。

    而真正伤筋动骨的,是他两支最精锐的远程部队——

    五百铁炮手、五百弓箭手。

    这两支本应负责压制的远射力量,被虎蹲炮与火铳死死按在近距离屠杀,两轮打击下来,合计死伤五六百人,几乎彻底失去战力。

    前军+远程队,一战折损近一千六百兵力,其中大半是当场战死或重伤失去战力,成了彻头彻尾的惨重损失。

    “废物!一群废物!”

    一道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再次在宇喜多秀家耳边响起。

    岛津义弘策马而来,满脸的嘲讽与不屑:“宇喜多大人,这就是你指挥的精锐?冲锋时犹犹豫豫,被明军几声炮响就吓破了胆?看看你的人,像不像一群被猎狗追赶的野兔?”

    老人勒住战马,傲慢地扬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扫过那片血色的战场:

    “若是换我萨摩的儿郎上,根本不会给明军装填火药的机会!一个冲锋,就能踏平这座土围子!你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武士的决死!”

    “你——!”

    宇喜多秀家猛地转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岛津义弘。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岛津义弘!你若是再敢动摇军心,本将先斩了你祭旗!”

    “哼,恼羞成怒了吗?”岛津义弘冷笑一声,拨转马头,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既然你打不下来,那就让开。我萨摩军,随时准备接管战场!”

    寒风卷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宇喜多秀家站在尸山血海之间,望着那座依然屹立的营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输给了那个叫林驰的明将,输给了那诡异的战术与可怕的火器。

    但这仗还没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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