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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虎堂

    众人齐齐转头。

    见沈哥拎着一盒东西站在巷口,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由内而外的气势,压得巷子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老光脸色骤变,赶紧收起满脸凶相,,“沈哥误会了,我这次是路过,来找林兄弟增进增进感情。”

    几个小喽啰也纷纷把手从刀柄上挪开,讪笑着附和,

    “是啊沈哥,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找他聊聊。”

    “增进感情?”

    沈哥指了指地上的米袋,又扫了一眼林珝门口插着的那把刀,

    “什么感情需要聊到动刀子?还把人家米给扛出来了?”

    老光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咽了口唾沫讪笑说,“是……屋里太潮了,我们打算帮他晒晒。”

    他支支吾吾地往后退,一边招呼小弟们赶紧走。

    几个小喽啰灰溜溜地丢下米袋,再次夹着尾巴跑了。

    沈哥没有再说什么,扫过林珝钉在门上的腰刀,

    “山寨的赏赐是你应得的,但能不能守住,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珝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把米袋重新扛回屋里,一袋一袋码好。

    那把腰刀仍旧插在门口的木板。

    谁再敢不打招呼就进门拿东西,这把刀就是回应。

    沈哥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还算有点血性,没丢你爹的脸。”

    林珝扛完最后一袋米,拍了拍手上的麸皮,

    “沈哥,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看老光闹这一出吧。”

    沈哥也不拐弯,把手里的木盒递过去,“两件事,首先是奉三小姐的命,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林珝一愣,打开木盒,发现里面居然是一瓶未拆封的金创药。

    药膏的质地比他花钱换来的好了不少,透着一股冰片和麝香的气味。

    在这种战乱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可比那二两银子更贵重。

    这女人到底几个意思?

    他掂了掂手里的药盒,脑子里有点犯懵。

    想起苏悦那张永远挂着寒意的脸,有点吃不准。

    沈哥看他接了药,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还有个事,上次你杀了乌勒斥候,按寨子的规矩,可以让你当个小头目。”

    林珝心脏加速,不自觉地紧了紧药瓶。

    “明天去白虎堂,会有人安置你。”

    沈哥说完,林珝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完全消化下去,连忙说谢谢。

    他来黑风寨,原本是为了联合山寨,完成老爹遗愿。

    虽然事情办砸了,却得到了一次晋升机会。

    如果能顺利坐上山寨靠前的那几把交椅,就有机会完成老爹的交代。

    沈哥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三小姐吧,是她给你机会。”

    他能给我什么机会?

    林珝还在发懵,沈哥已经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几下,好像在暗示什么,

    “在外人眼里,小姐是个性子很冷,很难相处的人,只有我知道,这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一个从小在土匪窝长大的女人,如果不够坚强,怎么稳得住大局?

    沈哥倒是真的很希望,这位“新姑爷”能发挥点用处,替小姐分担点责任。

    可惜,现在看来怕是很难。

    林珝不说话,站在门口,目送沈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默默把门关上。

    打开金创药,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伤口的上。

    药膏触到皮肤时传来一阵清凉,比前两天自己敷的草药舒服多了。

    这女人,到底几个意思?

    夜深了。

    屋外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得门板嘎吱嘎吱地摇晃。

    林珝靠在床上,没有点灯,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他把那把乌勒腰刀搁在膝盖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点这几天的。

    老光的一再挑衅,绝不是偶然。

    他和疤哥应该都是二寨主的人,所以才会故意针对自己。

    沈哥又恰好在这时候提拔自己,肯定有他的门道。

    看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卷进了山寨两大势力的旋涡。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很细微的声响。

    像是树叶摩擦地面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刻意压低的脚步。

    林珝瞬间睁开眼的,瞳孔收缩,下意识握紧了膝盖上的刀柄。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两秒。

    没有后续的脚步声,但刚才那一下绝不是错觉。

    难道是老光带人报复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泥地上,脊背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到窗户边上。

    窗纸破了个小洞,是前两天被风刮的,还没来得及补。

    他把眼睛凑上去,透过那个破洞往外看。

    月光把院子照得一片朦胧,没有人。

    但院子尽头那条窄巷的拐角处,似乎有个影子刚刚闪过去。

    林珝站在窗前盯了好一阵子,慢慢把窗户合上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再躺下。

    会是谁?

    如果是老光,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还是说,是沈哥不放心,继续派人来盯着他?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想了整整一夜。

    直到夜幕渐渐亮起,传来一声鸡叫,林珝也没能给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林珝下床,简单吃了点东西,用冷水搓了把脸,想起沈哥昨天的交代,换上衣服出了门。

    出门前,他捡了一张树叶夹在门缝里,还在门缝下撒了一把灰,这才放心离开了木棚。

    白虎堂在寨子的东北角,是除了议事厅之外,整个寨子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山寨虽然是匪窝,但常年被战乱裹挟,内部仿照军队的建制设立了几个堂口,白虎堂专管规矩和人事调度,说白了就是山寨的权力中枢之一。

    林珝沿着土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经过两道哨卡,才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守卫,验过身份之后,便去了内堂汇报。

    又过了半刻钟,林珝终于被允许进入。

    堂内比外面暖和些,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和一本摊开的名册。

    案后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长袍的老头,五十出头,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面容清瘦,看上去不像土匪倒更像教书先生。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是山寨的师爷,姓刘,绰号“白纸扇”,在黑风寨坐第三把交椅,专管后勤调度。

    书案右边还坐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身材壮实,一双眼睛不大但精光毕露。

    林珝在原身的记忆里搜了一圈,很快认出了这张脸。

    他叫马奎,是二寨主的亲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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